第13章 陈泽的第一次演讲
时间： 2012年11月5日，上午09:00。地点：深圳，半山御景别墅，阳光房。
深秋的深圳，阳光不再毒辣，透过落地玻璃洒在苏清予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起，正在修剪一盆刚送来的蝴蝶兰。在她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台最新的iPad 4。
屏幕上，新浪微博的界面停留在注册页面。
“清予姐，真的要发吗？”说话的是瀚海集团公关部总监，一个干练的短发女人。她有些紧张，“现在网络环境很复杂。仇富心理很重，之前几个晒包包的富二代都被骂惨了。您这身份……”
“就是因为环境复杂，我才要发。”苏清予放下剪刀，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最近浑水的做空虽然平息了，但网上一直有人说瀚海是‘血汗工厂’，说陈然是‘冷血资本家’。硬邦邦的公关稿没人看，大家想看的是活人。”
“可是，发什么呢？”总监问，“需要我们为您撰写文案吗？比如展示一下您的慈善晚宴？”
“不。”苏清予摇了摇头，“太假了。”
她拿起手机，翻开相册。指尖划过一张张照片：有陈然在沙发上累得睡着、手里还握着胃药的照片；有陈泽和陈诺在花园里给狗狗洗澡全身湿透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今天早上陈然出门前，蹲在门口给陈诺系鞋带的背影。
“就这张吧。”苏清予选中了那张系鞋带的背影照。没有露脸，只有那个穿着昂贵西裤却单膝跪地的男人，和一个背着粉色书包的小女孩。
她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字：“在外是董事长，在家是只会系蝴蝶结的陈先生。早安，深圳。”
点击，发送。
短短十分钟。因为瀚海官方账号的转发，这条微博瞬间引爆了网络。评论区像瀑布一样刷新：
“卧槽！这是陈首富？”“原来首富也会跪着给女儿系鞋带？这反差萌绝了！”“这蝴蝶结系得……确实丑，看来是亲生的。”“关注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陈太？感觉好温柔啊，一点都不像那种妖艳贱货。”
苏清予看着不断上涨的粉丝数（十分钟破十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她不需要晒爱马仕，也不需要晒豪车。她只需要展示一点点“烟火气”，就能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瀚海集团，拉回人间。
“这就是软实力。”苏清予对公关总监说，“以后，陈然负责征服世界，我负责让世界原谅他的野心。”
……
时间：同日，下午14:30。地点：深圳，南山外国语学校（科苑部）。
这所学校是陈然特意为陈泽挑选的。虽然也是名校，但相比之前的贵族国际学校，这里更接地气，更注重国内的应试教育体系——这是苏建国（岳父）的强烈建议，也是陈然希望陈泽能更懂中国国情。
但今天，陈然不得不推掉一个关于收购快手的会议，匆匆赶来学校。因为班主任王老师打电话来，语气很严肃：“陈先生，请您务必来一趟。陈泽同学在班干部竞选中……出了一些问题。”
校长室门口。陈然掐灭了烟头，整理了一下西装，甚至还嚼了两粒口香糖去掉烟味。无论身价多少，被老师叫家长这种事，总是让人莫名紧张。
推开门。 7岁的陈泽正站在墙角。他穿着整齐的校服，红领巾鲜艳，背着手，表情一脸不服气。而在办公桌前，年轻的王老师正拿着几张A4纸，神情复杂。
“陈先生，您来了。”王老师站起身，有些拘谨。毕竟眼前这位是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人物。
“王老师，泽儿惹祸了？”陈然看了一眼儿子。
“倒不是惹祸，是……”王老师叹了口气，把那几张纸递给陈然，“这是陈泽刚才竞选大队委（相当于学生会主席）的演讲稿。您看看。”
陈然接过纸。标题赫然写着：《关于二年级三班资源整合与效率优化的若干建议》。
正文内容如下： 1.卫生外包制度：建议每位同学每月缴纳10元班费，聘请专业的保洁阿姨负责教室卫生。这样我们可以节省每天30分钟的打扫时间，用于阅读或休息。ROI（投入产出比）极高。 2.作业互助平台：成立‘作业审核小组’。成绩好的同学负责审核，成绩差的同学负责跑腿买零食。实现优势互补。 3.班干部KPI考核：班长和纪律委员实行末位淘汰制。如果班级流动红旗丢了，班长自动辞职。
陈然看着这份充满了资本主义铜臭味、但又逻辑严密的“施政纲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他想笑，但不敢笑。
“陈先生，”王老师严肃地说，“我知道瀚海是商业帝国，陈泽耳濡目染懂一些管理知识。但是，他还只是个7岁的孩子。在义务教育阶段，搞‘金钱换劳动’，搞‘末位淘汰’，这不符合我们的教育理念。”
“是，是。”陈然连忙点头，态度极其诚恳，“王老师您批评得对。是我疏忽了，平时在家里谈工作没避着孩子。回去我一定严加管教。”
陈然转过身，板着脸对陈泽喝道：“陈泽！过来！给老师道歉！”
陈泽走过来，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鞠了一躬：“老师对不起。我只是想提高效率。”
“效率不是一切。”王老师语重心长，“同学之间要有爱，劳动是光荣的。懂了吗？”
“懂了。”陈泽低下头。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上，阳光正好。
“爸爸，我错了吗？”陈泽背着书包，仰头问。
陈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在公司，你没错，甚至可以说是天才。但在学校，你错了。”陈然帮他理了理红领巾，“泽儿，你要记住，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KPI衡量的。比如同学情谊，比如一起大扫除流的汗。你想当领袖，不能只靠管理，要靠服务。”
陈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像妈妈（林晓晓）是管理，清予姨是服务？”
陈然一愣，随即苦笑：“这比喻……倒也贴切。”
父子俩正准备下楼，迎面走来几个人。领头的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极其鲜艳的明黄色毛衣，手里拿着个大水壶，长相……非常有辨识度。他走得很快，风风火火，身边还跟着两个像助理的人。
四目相对。那个男人停下了脚步，眼睛一亮。
“哟！这不是陈董吗？”那个男人大笑着走过来，声音洪亮，“这么巧？在这儿碰上财神爷了？”
陈然也笑了，站起身伸出手。“马总？什么风把您吹到深圳的小学来了？”
那是马云（Jack Ma）。 2012年的马云，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淘宝商城刚刚改名为“天猫”，双十一正在筹备中，阿里帝国如日中天。
“嗨，别提了。”马云握住陈然的手，一脸无奈，“我一侄子在这上学，非要让我来开家长会。说是让他同学们看看，他叔叔真是马云。这不，刚被老师训了一顿，说孩子太顽皮。”
两人相视大笑。谁能想到，掌握着中国互联网半壁江山（瀚海+阿里）的两个男人，会在小学的走廊里，因为被老师训话而产生共鸣。
“陈董，既然碰上了，聊两句？”马云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正好有个事儿想找你。”
“双十一？”陈然一语道破。
“神了！”马云竖起大拇指，“再过几天就是11.11了。今年的动静有点大，我预计成交额要破100亿。”
100亿。这个数字在2012年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止。”陈然淡淡地说，“我觉得能破190亿。”（注：2012年天猫双十一实际成交额为191亿。）
马云惊讶地看了陈然一眼：“借你吉言！但是陈董，我有难处啊。这么大的单量，物流和支付我怕扛不住。瀚海物流（魏三爷那条线洗白后的体系）和瀚海付，能不能给我开个绿灯？”
陈然作为阿里的早期大股东（持股12%），自然知道这是“自家的生意”。
“放心。”陈然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孩子们，“瀚海的云服务器已经给支付宝预留了扩容空间。瀚海物流的华南仓，我也让彪子腾空了，专门给天猫备货。”
“但是，老马。”陈然话锋一转，“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数据。”陈然盯着马云，“双十一的所有消费数据，我要一份脱敏后的副本。我要让杰森·吴拿去训练我们的AI算法。”
马云眯起眼睛，审视着陈然。在这个大数据概念还没完全普及的年代，陈然已经看到了数据的价值。“你小子……”马云指了指陈然，笑了，“真是个鬼才。行！给你！反正你也是股东，肥水不流外人田。”
“还有。”陈然拉过一直站在旁边的陈泽，“这是我儿子，陈泽。他对你很感兴趣。”
马云低下头，看着这个一脸严肃的小男孩。“你好啊，小朋友。听说你也想做生意？”
陈泽看着这张著名的脸，没有怯场。“马叔叔好。我看过你的演讲。你说‘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但是淘宝现在的直通车广告费越来越贵了，这不符合你的初衷。”
马云愣住了。旁边的助理吓了一跳。
三秒后，马云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陈然，你这儿子绝了！比那些只知道拍马屁的高管强多了！”马云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是他极少发出的私人名片），递给陈泽。“小子，等你长大了，如果觉得你爸的公司没意思，来杭州找我。我教你练太极！”
陈泽接过名片，礼貌地鞠躬：“谢谢马叔叔。但我还是觉得，我爸的公司更赚钱。”
马云笑得差点岔气，拍着陈然的肩膀：“行！有种！陈然，你这接班人，稳了！”
……
晚上八点。陈然回到家。苏清予正坐在沙发上刷微博。
“回来了？”苏清予把iPad递给他，“看看，你火了。”
陈然接过一看。早上苏清予发的那条“系鞋带”微博，转发量已经破了百万。更让他意外的是，评论区的风向彻底变了。以前提到瀚海，大家说的是“垄断”、“资本”。现在，大家说的是“好爸爸”、“暖男”、“国民岳父”。
甚至连带着瀚海集团旗下产品的股价，在美股盘前都涨了2%。
“这就是你说的软实力？”陈然惊讶地看着妻子。
“这只是开始。”苏清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陈然，人们会嫉妒一个有钱人，但会喜欢一个有爱的人。我要把你和瀚海，包装成一个有温度的符号。这样，以后就算再有浑水那样的攻击，公众也会本能地站在我们这一边。”
陈然看着眼前这个温婉却充满智慧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意。谁说豪门太太只能是花瓶？苏清予用一根网线，帮瀚海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护城河。
“还有。”苏清予指了指楼上，“泽儿今天回来后，一直在书房罚写检讨。晓晓虽然生气，但也心疼。你去看看吧。”
陈然点点头，走上二楼。推开书房门。陈泽正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检查：《关于不再在班级搞资本主义的保证书》。
听到开门声，陈泽回过头。“爸爸。”
陈然走过去，拿起那份检查看了看，笑了。“字写得不错。不过，泽儿，今天马叔叔的话，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一半。”陈泽诚实地说。
“没关系。”陈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那是马云刚才让人送来的双十一预演数据包。“这个给你。这是未来几天，全中国最值钱的数据。别搞班级卫生外包了，帮爸爸分析分析，今年双十一，中国人最喜欢买什么。”
陈泽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看到了新玩具的光芒。“真的？我可以看？”
“可以。”陈然揉了揉儿子的头，“但是，别告诉王老师。”
“拉钩！”
父子俩在灯光下拉钩。窗外，深圳的夜色温柔。而几天后，一场震惊世界的电商奇迹（191亿），将在他们的注视下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