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永不掉线的服务器
地下三层，能源核心区。这里的噪音大得惊人，那是十二台重型康明斯柴油发电机组全速运转的轰鸣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柴油燃烧后的废气味，虽然排风系统已经开到了最大，但那种燥热和刺鼻的味道依然让人窒息。
张大炮光着膀子，满身油污，正带着几个浑身是汗的安保队员，喊着号子，将一桶桶蓝色的工业柴油灌进发电机的吞吐口。
“快点！三号机组油位报警了！”张大炮吼道，声音嘶哑，“这玩意儿吃油比喝水还快！一小时就要烧掉二十万！这烧的不是油，是陈董的血啊！”
在发电机组旁边，是一个巨大的储油罐区。那里存放着陈然在两个月前力排众议、哪怕被董事会弹劾也要买回来的两万吨工业柴油。
当时，这两万吨油被视为“疯子的垃圾”；而现在，它是维系整个瀚海帝国心跳的血液。
……
半山御景别墅，书房。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战时指挥部”。为了节省电力，别墅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台灯。陈然、林晓晓、李楠围坐在桌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墙上的数据大屏。
唯独有一抹深邃的蓝色，不仅没有熄灭，迅速占据了整个版图。
那是“瀚海云”支撑下的“抖视”（Doushi）和“瀚海通”（即时通讯软件）。
“老板，数据爆了。”负责技术的副总裁声音颤抖地通过卫星电话汇报，“因为友商的服务器大面积瘫痪，全国数亿用户正在涌入我们的App。‘抖视’的同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4个亿！这是人类互联网历史上的最高峰值！”
“服务器撑得住吗？”陈然沉声问道。
“CPU负荷98%，内存占用95%……我们在走钢丝。如果再不想办法分流，这最后的独苗也要崩。”
陈然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陈安。
10岁的陈安穿着一件厚厚的连体恐龙睡衣，盘腿坐在一张人体工学椅上，膝盖上放着那台贴满了贴纸的军工级笔记本电脑。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在他的屏幕上，不是枯燥的代码，而是一个类似于贪吃蛇的游戏界面。那条绿色的蛇正在不断吞噬着红色的光点，那是他编写的“昆仑”内核正在进行动态负载均衡。
“安安，能顶住吗？”李楠走过去，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头。这孩子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这就是‘洪水攻击’。”陈安咬着嘴唇，眼睛紧盯着屏幕，“只不过这次的洪水不是黑客发动的，而是四亿个无聊且寒冷的人类。妈妈，我想喝可乐。冰的。”
“给。”陈然直接递过去一罐可乐，“只要你能让服务器不崩，你想喝多少都行。”
陈安拉开拉环，猛灌了一口，打了个响亮的嗝。糖分和咖啡因刺激着他的大脑。
“我要切断所有非必要的后台进程。”陈安的手指在键盘上重重一敲，“启动‘方舟模式’。剥离所有高清画质渲染，全线降级为720P流畅模式。优先保障文字和语音传输，视频流采用P2P节点分发技术，借用用户手机的闲置算力。”
随着陈安的回车键按下，大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瞬间变成了黄色，然后慢慢转绿。 CPU负荷降到了85%。
“稳住了。”陈安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瀚海云塌不了。”
……
与此同时，寒冷的冬夜里，
瀚海，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半山御景，书房。
林晓晓看着财务报表，眉头紧锁，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笑意。“陈然，你知道我们在烧多少钱吗？”林晓晓指着那一长串数字，“为了维持这十二台发电机和三百个边缘节点的供电，我们每天的硬性支出是三个亿。这还没算那些免费发放的东西。”
“但是……”林晓晓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炽热，“你知道我们赚了多少吗？”
“多少？”
“不是钱。”林晓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整个中国版图，“是用户习惯。以前我们花一百亿去推广‘瀚海通’，用户都懒得下载。但今晚，就在刚才的四个小时里，新增注册用户：一亿两千万。”
“腾讯用了十年才建立的社交壁垒，被这场寒潮，或者说被你的几万吨柴油，一夜之间冲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才是林晓晓的账。她在算大账。三百亿的物资储备，换来的是瀚海从“电商巨头”向“国民基础设施”的彻底进化。从此以后，瀚海不再是一家公司，它是水，是电，是空气。
就在这时，陈然的私人手机响了。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深圳南山。
陈然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陈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儒雅但极度疲惫的声音。是那位企鹅集团的掌门人。
“幸会。”陈然语气平静，“这么晚了，有何指教？”
“陈总，明人不说暗话。”马总的声音有些苦涩，“我们的备用电源撑不住了。”
“听说瀚海手里有油。还有算力。”马总深吸了一口，“我不仅要借油，还要借算力。我知道瀚海云采用了最新的分布式架构。能不能……分流一部分微信的基础通信流量？条件你开。”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李楠和林晓晓都看着陈然。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陈然说个“不”，或者故意拖延几个小时，竞争对手就会遭受重创，瀚海就能踩着巨人的尸体登顶。
这是商战中最残忍、也最诱人的时刻。
陈然沉默了三秒钟。他想起了前世。那时候，他也曾渴望过这种把对手踩在脚下的快感。但他又想起了刚才在“抖视”上看到的那些求救信息，想起了那些在寒风中等待亲人报平安的普通人。微信支付如果断了，很多人连买馒头的钱都付不出来。
“可以。”陈然开口了。
电话那头的马总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然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有三个条件。”陈然竖起手指，虽然对方看不见。
“第一，工业柴油现在的市场价是每吨两万，我要收你五万。现金结算，不赊账。”“第二，瀚海云承接流量期间，产生的所有数据，我们要留一份副本进行AI训练（脱敏后）。”“第三，”陈然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风雪过后，我要腾讯开放微信的接口，允许‘抖视’的内容直接分享到朋友圈，不再屏蔽。”
这三个条件，第一条是图利，第二条是图技术，第三条是图生态。特别是第三条，是直接拆掉了腾讯的护城河。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显然，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这又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成交。”马总的声音有些沙哑，“陈总，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瀚海有难，企鹅绝不袖手旁观。”
“言重了。”陈然淡淡一笑，“大家都是自己人。先救人，再谈生意。油车已经出发了，半小时后到你们数据中心。”
挂断电话，陈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心软了？”林晓晓看着他，“要是换了我，我就让他多急两个小时，把微信的用户再抢过来一半。”
“抢不完的。”陈然摇了摇头，“而且，如果微信真的崩了，社会就乱了。我们是求财，不是求乱。再说了……”
陈然指了指正在旁边疯狂敲代码、帮腾讯做接口适配的陈安：“我也得给孩子们积点德。这种趁火打劫的事，做绝了，损阴鸷。”
“再说了，”李楠插话道，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开放接口才是最大的胜利。以后微信就是我们‘抖视’的导流工具。这一招，叫‘借船出海’。”
凌晨三点。张大炮带着车队，冒着风雪，将满载着柴油的油罐车送进了腾讯的数据中心。当发电机重新轰鸣，当微信的对话框重新亮起绿灯时，无数人在寒夜里松了一口气。
而在瀚海大厦的地下室里，那十二台发电机依然在咆哮。它们燃烧的不仅仅是柴油，更是旧时代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