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蝴蝶的翅膀
2033年5月20日。这一天本该是个充满爱意的日子,但对于瀚海集团首席科学家陈安来说,这却是他三十多年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暴雨下得昏天黑地,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淹没。瀚海大厦楼下,环保人士穿着印有“Save Gaia(拯救盖亚)”字样的雨衣,举着画有死蝴蝶和骷髅头的标语牌,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高喊着口号:“深蓝是魔鬼!”“交出陈安!”。
地下三层,深蓝实验室。这里原本是陈安的避风港,是绝对安静的纯粹世界。但今天,外面的喧嚣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地层,震得人心头发颤。
陈安坐在总控台前,脸色苍白如纸。他面前的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那个让他身败名裂的视频——艾琳博士在听证会上展示的“萨赫勒蓝蝶”灭绝报告。视频里,那些曾经美丽的蓝色蝴蝶尸横遍野,而背景正是深蓝系统控制下的自动化农场。“这就是代价!”艾琳博士在视频里声泪俱下,“为了人类的贪婪,为了多产出几吨玉米,瀚海集团正在毁灭地球的生物多样性!陈安,这个所谓的诺贝尔和平奖提名者,其实是一个冷血的生态刽子手!”
“不是这样的……”陈安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剧烈颤抖,“我们的算法明明避开了它们的迁徙路线……所有的环境参数都是经过模拟的……怎么会死?怎么会灭绝?”
“安总,喝口水吧。”沈致远递过来一杯热咖啡。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技术狂人,此刻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眼神里满是担忧。“别看了。那帮人就是为了搞臭你。数据是可以造假的,视频是可以剪辑的。我已经让团队在反向追踪那个视频的源头了,给我点时间。”
“可是如果那是真的呢?”陈安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老沈,如果真的是我们的算法出了Bug,如果真的是我杀了那些蝴蝶……那我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我不是在救人,我是在杀生啊!”
对于陈安来说,深蓝不仅仅是一个产品,那是他的信仰。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父亲曾指着那片绿洲说“这是积德的事”。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在作孽。这种诛心的打击,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红色警报灯突然亮起。“警告!B区安防系统遭到物理破坏!有人闯入!”
沈致远脸色一变,立刻调出监控。只见一群人竟然绕过了大厦正门的保安,撬开了地下停车场的通风管道,正在往实验室方向冲。
“这帮人疯了!”沈致远一把拉起陈安,“快走!走备用通道!去你哥那儿!”“我不走!”陈安死死抓着桌沿,“我要跟他们解释!我要给他们看数据!深蓝没有杀蝴蝶!”“解释个屁!”沈致远不由分说,拽着陈安就往后门跑。
瀚海大厦88层。陈泽站在落地窗前,冷冷地看着楼下那些如蝼蚁般疯狂的人群。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但他浑然不觉。
“李进。”陈泽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警察到了吗?”“到了。但是……”李进站在一旁,脸色难看,“混了很多老人和孩子,还有西方媒体的记者全程直播。不敢强行驱散,只能维持秩序。”“而且,刚刚接到安保部消息,有人闯进了地下层,试图冲击实验室。”
“啪。”陈泽手里的水晶烟灰缸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这帮杂碎。”陈泽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既然不方便动手,那就我们自己来。”“启动‘黑盾’预案。让安保部的特别行动队上。不管是谁,只要敢跨过实验室警戒线一步,全部放倒。”“出了事,我担着。”
“可是陈董,媒体那边……”“我说放倒!”陈泽怒吼一声,双眼赤红,“那是我弟弟!是我爸临死前让我护着的人!谁敢动他一根汗毛,老子让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五分钟后。地下三层。当那群人刚刚砸开实验室外围的第一道玻璃门时,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杀出。没有废话,没有警告。只有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和骨骼错位的脆响。这些黑衣人是陈泽花重金从退役特种部队里挖来的,下手极狠,专攻关节。不到一分钟,二十几个暴徒全部躺在地上哀嚎,不是断了手就是断了腿。
陈泽从电梯里走出来,皮鞋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红油漆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走到一个还在挣扎的暴徒头目面前,蹲下身。那个头目惊恐地看着这个面若寒霜的男人。“谁让你们来的?”陈泽轻声问。“是……是‘盖亚’的人……说只要砸了实验室,给我们每人五千……”
陈泽冷笑一声,站起身。“五千块,这生意做得不错。”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陈安和沈致远。陈安的白大褂上溅了几滴红油漆,看起来像是血。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这荒诞的现实彻底击碎了他的世界观。
陈泽走过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陈安身上。“没事了。”陈泽抱住弟弟,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哥在这儿。”
“哥……”陈安把头埋在陈泽怀里,声音哽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我只是想种地……我只是想让大家吃饱饭……”“我知道。我知道。”陈泽的眼神越过弟弟的肩膀,死死盯着地上那些人,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安安,你只管治地,其它的事,交给哥。”
当晚。南澳水头村。暴雨依然在下。老宅的餐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桌上摆着林晓晓做的几道家常菜,但谁也没有动筷子。苏清予拿着热毛巾,轻轻擦拭着陈安脸上的污渍。李楠坐在对面,推了推眼镜,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新闻——瀚海拦截环保人士的消息已经上了热搜,股价再次大跌。
“我要去非洲。”陈安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所有人都愣住了。“胡闹!”林晓晓第一个反对,“外面现在都要吃人了!你还敢去非洲?万一那个什么‘盖亚’的人在那边埋伏你怎么办?”
“妈,我必须去。”陈安抬起头,那双原本迷茫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决绝,“如果我不去现场,不找到那些蝴蝶死亡的真正原因,我就永远背着这个骂名。深蓝系统也就永远是个污点。”“我不能让爸留下的东西,毁在我手里。”
“我去安排。”一直沉默的陈泽突然说道。“泽儿!”林晓晓急了,“你也跟着疯?”“妈,安安说得对。”陈泽看着弟弟,“有些事,必须在现场才能翻盘。躲在家里,只能被人当靶子打。”“不过,”陈泽转头对陈安说,“你不能一个人去。李进会陪你去,带上最精锐的安保团队。另外,沈致远也去,带上所有的监测设备。”“给我一周时间。如果查出来是我们的错,我陈泽当着全世界的面下跪道歉,赔得倾家荡产我也认。但如果不是……”陈泽握紧了手中的筷子,“咔嚓”一声,那双竹筷被硬生生折断。“如果是有人栽赃,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代价。”
晚饭后,雨小了一些。陈安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的老龙眼树下,看着漆黑的夜空发呆。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过来。是五岁的陈光。小家伙手里捧着一本画册,那是他最喜欢的昆虫图鉴。
“二叔。”陈光爬上长椅,坐在陈安身边,“你在难过吗?”陈安摸了摸侄子的头,苦笑了一下:“二叔可能是个坏人。他们说二叔害死了好多蝴蝶。”
陈光眨了眨大眼睛,翻开画册,指着上面的一只蝴蝶。“二叔,幼儿园老师说过,蝴蝶活不过冬天。”“但是,它们会产卵。明年春天,会有新的蝴蝶飞出来。”“二叔种的玉米,养活了好多人。人活着,比蝴蝶重要,对吗?”
陈安愣住了。他看着这个只有五岁的孩子,心里某种坚硬的东西突然碎裂了。人活着,比蝴蝶重要。这是一个五岁孩子最朴素的价值观。但在那些高喊口号的“文明人”眼里,非洲饿死的孩子,似乎还不如一只漂亮的蝴蝶有新闻价值。
“光儿真聪明。”陈安抱起陈光,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二叔答应你,一定会让蝴蝶飞回来,也一定会让大家都有玉米吃。”
就在这时,旁边的陈极拿着一把玩具冲锋枪冲了过来。“二叔别怕!”陈极挥舞着枪,“要是那个坏阿姨敢来,我就突突了她!我是奥特曼,专门打怪兽!”
陈泽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这一幕。看着脆弱但坚韧的陈安,看着早熟睿智的陈光,看着霸道护短的陈极。他点燃了一支烟。父亲走了,但这个家的魂还在。只要魂在,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李进。”陈泽对着蓝牙耳机低声说道。“在。”“准备专机。明天一早,送二少爷去非洲。另外,启动‘暗网’计划。花一个亿,我要艾琳博士从小到大所有的黑料。连她小学偷过几块橡皮我都要知道。”“这一次,我要把他们的底裤都扒下来。”
夜色深沉。陈安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他把那本陈光送给他的昆虫画册,郑重地放进了背包的最底层。这将是一场为了真相的远征。而这也是陈安从一个单纯的科学家,蜕变为一个真正的“深蓝守护者”的开始。风雨欲来,但他已不再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