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雪中送炭
虽然气象卫星显示，极地涡旋的强度正在缓慢减弱。这就像是黎明前的黑暗。
由于长达两个月的能源透支，除了瀚海这种拥有独立战略储备的“怪物”外，很多企业的供应链都已经崩断了。
“深蓝科技”总部大楼，此刻一片漆黑。没有电。这不仅意味着办公室黑了，更意味着他们那耗资百亿打造的超算中心停止了散热，精密昂贵的GPU集群被迫关机。
董事长办公室里，裹着军大衣的创始人周宏，看着手里那份因为无法交付而被甲方索赔的律师函，以及银行发来的催贷通知。
“周总，刚刚接到物业通知，园区的备用柴油也耗尽了。”助理带着哭腔汇报道，“如果明天还不来电，我们正在训练的那个‘深蓝大模型’数据可能会因为存储介质失温而永久损坏。那可是我们三年的心血啊！”
周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我国AI的一颗种子，要在冻土里枯死了。
他拿其手机，翻看着通讯录。银行行长？关机。投资人？都在装死。政府？正在全力保障民生供暖，顾不上他们这些商业公司。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瀚海陈然。
那个两个月前被他嘲笑为“收破烂、囤柴油”的男人。那个现在手里掌握着最充沛的“光”和“热”的男人。
周宏咬了咬牙，拨通了那个号码。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
深圳，瀚海大厦。
陈然正在和林晓晓吃午饭——简单的自热米饭配老干妈。虽然瀚海物资充足，但在这种非常时期，老板带头简朴是必须的姿态。
电话响了。陈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来了。”陈然把手机屏幕亮给林晓晓看，“深蓝科技，周宏。”
林晓晓推了推眼镜，咽下嘴里的饭：“这可是条大鱼。深蓝拥有国内最全的中文语料库，还有一千张A100显卡。安安眼馋他们的数据很久了。”
“接吧。”林晓晓精明地说道，“别谈感情，谈价格。”
陈然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
“喂，周总。稀客啊。”陈然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悲喜。
“陈董……我是周宏。”曾经不可一世的AI教父，此刻声音卑微得像个乞丐，“那个……听说瀚海手里还有工业柴油？能不能……匀给我一点？两百吨就行！价格你随便开！”
“周总，你知道现在柴油是什么价吗？”陈然拿着筷子，轻轻敲着饭盒边缘，“黑市上已经炒到了十万一吨，而且有价无市。我的油也是留给自家数据中心保命的。”
“陈董！救命啊！”周宏终于崩溃了，“我的超算中心要停摆了！那些数据要是丢了，深蓝就完了！大家都是做技术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陈然沉默了五秒钟。这五秒钟对于周宏来说，比五年还要漫长。
“救，可以。”陈然缓缓开口，“但我不要钱。这时候钱是废纸。”
“那你要什么？”
“我要深蓝科技20%的原始股。另外，我要你们那个‘深蓝大模型’的所有底层数据，无条件对瀚海实验室开放共享。”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这不仅仅是趁火打劫，这是要割肉，还要抽血。
“陈然……你这是落井下石！”周宏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我们的核心资产！”
“周总，账不是这么算的。”陈然依然心平气和，“如果没有电，你的核心资产明天就会变成一堆废铁和乱码。20%的股份，换深蓝活下去，换你们三年的心血不归零。这笔交易，你不亏。”
“而且，”陈然补充道，“我派车送油过去，还需要瀚海的安保队持枪押运。我的兄弟也是在玩命。这年头，命很贵的。”
良久。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颓丧的叹息。
“……成交。陈董，你赢了。麻烦你的车……快点来。”
挂断电话，陈然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林晓晓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够狠。20%的股份，放在两个月前，至少值五十亿。现在几车柴油就换回来了。”
“这不叫狠，这叫资源置换。”陈然淡淡地说道，“商场如战场。他没有备好粮草就敢过冬，这是他该付的学费。”
……
三天后，深蓝科技的超算中心重新亮起了灯光。瀚海的油罐车不仅送来了油，还带来了一支由陈安带领的技术团队。
“哇哦，这就是深蓝的数据库？” 10岁的陈安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恒温机房里，看着那些重新运转的服务器，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安安，怎么弄？”旁边的技术员问。
“全部镜像拷贝。”陈安拿出一块军工级硬盘，“爸爸说了，这也是‘救援’的一部分。我们要帮周叔叔做个异地灾备——只不过备份地点是在我们瀚海的服务器上。”
这一天，陈安拿到了最顶级的AI训练数据。这块拼图，将在未来的几年里，让瀚海的AI技术产生质的飞跃。
……
2020年2月20日。随着冷空气的最后一次反扑结束，气温终于开始回升。深圳的最高气温爬升到了10度。路边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久违的黑色沥青。
瀚海的工厂也迎来了最繁忙的时刻。
东莞，瀚海精密制造基地。这里是全球目前唯一还在满负荷运转的电子工厂。因为陈然提前六个月囤积了足量的芯片、屏幕和稀有金属，当全世界的工厂都因为供应链断裂而停工时，瀚海的流水线却在日夜轰鸣。
“老板，爆单了！”负责海外市场的副总裁激动地冲进陈然办公室，“苹果、三星、索尼……所有的国际巨头都发来了加急订单！他们愿意溢价50%，只要我们能供货！”
“特别是智能家居模组。”副总裁指着报表，“因为这次极寒，全球消费者对‘智能恒温’、‘远程控制’的需求暴涨。我们的库存都不够卖了！”
陈然看着那些订单，转头对林晓晓说：“看见了吗？这就是我说的‘诺亚方舟’。这艘船不仅能救命，还能运金子。”
“涨价。”陈然冷冷地下令，“溢价50%不够。告诉他们，因为原材料紧缺，所有订单涨价100%。爱买不买。”
“100%？会不会太高了？”副总裁有些犹豫，“这会得罪客户的。”
“得罪？”陈然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消融的冰雪，“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配谈交情。现在是我们掌握着产能的咽喉。他们不仅会买，还会求着我们买，甚至还会夸我们是‘可靠的合作伙伴’。”
……
2020年3月1日，惊蛰。第一声春雷响彻云霄。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熬过了这个漫长而残酷的冬天。
瀚海集团被授予“抗击极寒、保供稳价特别贡献奖”。
陈然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曾经质疑他、嘲笑他、甚至想弹劾他的面孔。他们现在都在用力地鼓掌，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只是对着麦克风说了短短几句话：
“有人问我，为什么瀚海能赢？因为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们修好了屋顶，备好了柴火。商业没有神话，只有对常识的敬畏，和对危机的嗅觉。凛冬已过，瀚海依然在这里。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林晓晓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眼眶微微湿润。她知道，为了这一天，陈然背负了多少压力，又在多少个深夜里独自面对恐惧。
当天晚上，半山御景。没有庆功宴，没有喧嚣。只有一家人坐在露台上，喝着热茶，看着山下重新恢复车水马龙的深圳。
“结束了。”李楠深吸了一口湿润温暖的空气，“明天我就带安安回美国。那边的实验室需要重建，而且……有了这次的数据，我有信心在硅谷把失去的场子找回来。”
“这么急？”苏清予有些不舍，“再住几天吧。”
“不了。”李楠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陈然在国内赢了，我也不能在国外输。瀚海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我得去那边给他把‘海’守住。”
秦朗默默地站在阴影里，检查着李楠的行李。他依然是那个沉默的守夜人。
陈然看着李楠，没有挽留。他知道这个女人属于战场。“注意安全。如果再有风吹草动……”
“放心。”李楠打断了他，嘴角微扬，“同样的亏，我不会吃第二次。这次回去，我带了安保队，还带了‘枪’——就是你给的那300亿资金。我要去华尔街抄底了。”
月光下，陈然看着身边的三个女人和三个孩子。极寒虽然退去，但新的格局已经形成。瀚海不再只是一个企业，它已经是一个横跨科技、金融、物流、民生的庞然大物。而他，就是这个巨兽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