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狼王的血
2035年4月,清明。大凉山的春天来得迟,山顶的积雪还没化干净,沟壑里的野桃花却已经开得像血一样红。距离陈极被送进猎人学校,已经过去了一年零两个月。这一年里,那个曾经在深圳贵族学校里因为打架被请家长的“熊孩子”,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代号“虎崽”、皮肤黝黑、满手老茧的少年战士。
深夜。猎人学校后山的禁区,“死亡谷”。这里是野生狼群的领地,平时连教官都不轻易踏足。但今晚,它是陈极的考场。八岁的陈极,手里握着那把已经被磨得锃亮的军刺,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喘着粗气。他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在枯叶上。在他对面五米处,一头体型硕大的独眼老狼正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它是这片山谷的“狼王”,眼神里透着狡诈和凶残。
“虎崽,心率过快。冷静。”耳机里没有教官的声音,只有一阵极其细微的电流声。那是陈光通过“萤火虫”无人机传来的信号。那只只有硬币大小的机械甲虫,正静静地悬停在狼王的头顶后方,处于它的视觉盲区。
“光儿,它太快了。”陈极在心里默念,“我跟不上它的动作。”【Firefly Mode: Strobe.(萤火虫模式:频闪)】【Countdown: 3, 2, 1.】
就在狼王后腿蹬地,准备发起致命一扑的瞬间。悬停在它头顶的“萤火虫”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高频的强光。那种光并不是普通的亮光,而是经过深蓝系统计算、专门针对犬科动物视网膜频率的致盲脉冲。狼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了一下眼,动作出现了0.5秒的停顿。
高手过招,0.5秒就是生死。陈极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迎着狼爪冲了上去。侧身,滑步,挥刀。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花哨。“噗嗤。”军刺精准地从狼王的下颚刺入,直透脑髓。狼王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重重地压在了陈极身上。热血喷了他一脸。
陈极推开狼尸,从地上爬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那只重新恢复柔和暖光的“萤火虫”,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野性。“谢了,光儿。”他弯下腰,用刀割下了狼王最锋利的那颗獠牙。这是他的战利品。也是他给弟弟的回礼。
远处,铁头教官放下望远镜,在那张评分表上,在“陈极”的名字后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评语:【A+。已具备独立猎杀能力。虎已成王。】
同一时间。德国,慕尼黑。宝马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同样剑拔弩张。瀚海集团正在与这家百年车企进行关于“深蓝车载系统”授权的最后一轮谈判。坐在谈判桌主位的,是宝马的全球CEO穆勒,一个精明的德国老头。他对面坐着的,是陈泽。
“陈先生,我们要的不仅仅是深蓝的导航授权。”穆勒敲着桌子,态度强硬,“我们要的是深蓝在欧洲区的底层数据接口。否则,我们将不得不考虑与美国的科技公司合作。据我所知,他们给出的报价只有你们的一半。”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威胁。如果失去宝马这个大客户,深蓝在欧洲的车载市场将遭到重创。
陈泽面无表情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父亲留下的U盾。他的右耳里,塞着一个极其隐蔽的骨传导耳机。耳机的另一端,连接着深圳深蓝实验室。
“爸爸,他在撒谎。”耳机里传来陈光(八岁)奶声奶气却异常冷静的声音。“‘鲸鱼’刚刚入侵了穆勒的私人邮箱和备忘录。美国那家公司根本没有给他报价,因为他们的系统在欧洲还没过安全审查。”“还有,穆勒的连任压力很大。董事会给了他最后通牒,如果这个月搞不定智能驾驶升级,他就要下台。他比我们更急。”
陈泽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就是“狐”的力量。在谈判桌上,信息就是核武器。而拥有深蓝和陈光的陈泽,相当于拥有了上帝视角。
“穆勒先生。”陈泽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据我所知,贵公司的董事会下周就要开会讨论您的去留问题了吧?”穆勒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怎么知道?”“我还知道,美国人的系统连欧盟的GDPR(通用数据保护条例)都没过。”陈泽身体前倾,眼神锐利,“您所谓的B计划,根本就不存在。您是在拿一把空枪指着我。”
穆勒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感觉自己在陈泽面前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透明。“现在的报价维持不变。底层数据接口,免谈。”陈泽把合同推过去,“签,或者下周让您的继任者来签。”
三分钟后。穆勒颤抖着手,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陈泽站起身,扣好西装扣子,走出会议室。“干得漂亮,光儿。”他轻声对着耳机说道。
深圳,深蓝实验室。八岁的陈光摘下耳机,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他的面前是六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流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他的脚边堆满了各种电子元件的残骸。他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起来和普通的小学生没什么两样。但在网络世界里,他是那个代号“Fox(狐狸)”的幽灵,是深蓝AI唯一信任的人类伙伴。
“光儿,该睡觉了。”陈安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看着这个日益早熟的侄子,心里有些酸楚。别的孩子这个年纪在玩乐高,陈光却在帮父亲打商业战,帮哥哥杀狼。“二叔,我不困。”陈光接过牛奶,“‘鲸鱼’说,刚才在慕尼黑的那个老爷爷心跳很快,大概有120。撒谎对身体不好。”
陈安摸了摸他的头:“光儿,你能不能答应二叔一件事?”“什么?”“以后不要随便去看别人的秘密。哪怕是为了帮爸爸。”陈安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他,“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二叔不希望你变成一个只相信数据、不相信人心的机器。”
陈光愣了一下,看着屏幕上那只游动的蓝鲸,又看了看陈安关切的眼神。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二叔。我只看坏人的秘密。好人的秘密,我帮他们藏起来。”
“这就对了。”陈安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快递盒,“对了,这是你哥从大凉山寄回来的。加急件。”
陈光眼睛一亮,连忙拆开盒子。里面没有任何信纸,只有一颗带着血腥味、用红绳穿起来的狼牙。那牙齿锋利、粗糙,透着一股原始的野蛮气息。但在陈光眼里,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他把狼牙挂在脖子上,贴身戴着。冰凉的狼牙贴着温热的胸口。“哥杀狼了。”陈光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骄傲,“他是狼王了。”
深夜。南澳水头村。陈泽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叶轻语还没睡,在客厅里等着他。“谈下来了?”叶轻语接过他的外套,轻声问。“嗯。拿下了。”陈泽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光儿帮了大忙。”
叶轻语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欲言又止。“怎么了?”陈泽察觉到了妻子的异样。“泽,你没发现吗?光儿最近话越来越少了。”叶轻语眼圈微红,“他才八岁,但他看人的眼神……有时候让我觉得害怕。像个小大人,把什么都看透了。”“还有极儿……铁头教官发来的视频里,他杀狼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们是不是……把他们逼得太紧了?”
陈泽沉默了。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两鬓竟然已经有了几根白发。三十五岁的他,看起来像四十五岁。那是操心操出来的,也是在这个残酷的商业丛林里杀出来的。
“轻语。”陈泽转过身,抱住妻子,“如果不逼他们,等我们老了,护不动他们的时候,谁来护他们?”“威廉虽然死了,但还有张廉、赵廉……这个世界上想吃掉瀚海的人太多了。”“极儿的刀,光儿的眼,是他们保命的本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盾,放在桌上。“等今年暑假,把极儿接回来吧。让他和光儿见一面。”“我也想看看,我的小老虎和小狐狸,到底长成什么样了。”
窗外,月光如水。大凉山的风,慕尼黑的雨,深圳的夜。三个时空,在这一刻因为血脉而交织。陈泽知道,自己正在亲手锻造两把绝世好剑。只是他不知道,这两把剑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锋利到伤了自己,伤了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