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珠海的木匠
2006年5月，立夏。
珠海，这座海滨城市的海风中带着咸湿的味道。
魅族科技总部，一间略显凌乱却充满极客氛围的办公室里。
一个穿着拖鞋、T恤有些发皱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堆电子元件和图纸中间。他手里拿着一块花梨木，正用砂纸一遍遍地打磨着。
他是黄章（J.Wong），中国消费电子圈最著名的“疯子”和“木匠”。
此时的他，正在为魅族从MP3转型做手机而焦虑。他手里的这块木头，就是他对第一款手机M8的手感模具。
“笃笃。”
办公室门没关，两个人走了进来。
黄章头也没抬，依旧沉浸在他的打磨世界里：“我说了，外壳的倒角还要再小0.5毫米，现在的握持感还是硌手。采购部要是搞不定那个模具厂，就全都滚蛋。”
“手感确实重要。”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但如果心脏选错了，皮囊再好，也是个废品。”
黄章手里的砂纸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来人。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个戴墨镜的彪形大汉（秦朗）。
“你是谁？”黄章皱眉。
“瀚海，陈然。”
听到这个名字，黄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瀚海集团，那个垄断了网吧渠道、拥有腾讯股份、还刚在美国搞出大动静的资本巨鳄。
“陈董大驾光临，有何贵干？”黄章放下了手里的木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谄媚。他是做产品的，对资本天生有种抵触。
陈然也不客气，拉了把椅子坐下，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工程机，放在桌子上。
“听说你在搞M8，打算用微软的WinCE系统？”陈然开门见山。
“是。WinCE是目前最成熟的智能系统……”
“那是给PDA用的，不是给手机用的。”陈然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那玩意儿要用电阻屏，要用手写笔戳戳戳。那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未来的手机，应该是这样的。”
陈然按亮了桌上那台工程机的屏幕。
这是瀚海科技秘密研发了一年的原型机，搭载了基于Android 0.9深度定制的**“瀚海OS 1.0”**。
屏幕亮起，没有复杂的开始菜单，只有整齐排列的图标。
陈然伸出手指，在电容屏上轻轻一滑。
流畅的动画，丝滑的阻尼感。
然后，他点开了一个名叫“地球”的图标，两根手指在屏幕上一开一合。
地图瞬间放大、缩小。
黄章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那个屏幕，眼里的光芒就像饿狼看到了肉。
“这……这是什么技术？多点触控？”黄章的声音都在抖。他是个识货的人，他知道这一瞬间的操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机交互的革命。
“这是Android，也是瀚海OS。”
陈然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老黄，别折腾那个破WinCE了。那是死胡同。”
“跟我合作。我给你系统，给你芯片方案，给你应用生态。你负责把你的工匠精神发挥到极致，做出一款让世界惊艳的硬件。”
“钱，我出。技术，我给。渠道，我有。”
“我只要一样东西：魅族手机，必须搭载瀚海OS，并且也是瀚海生态链的第一款旗舰。”
黄章颤抖着手，捧起那台工程机，像抚摸爱人的肌肤一样抚摸着屏幕。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陈然。
“陈董，这块屏幕的供应商是谁？我要最好的良率。”
陈然笑了。
他知道，这个偏执狂上钩了。
“放心。供应商我早就替你搞定了。只要你点头，两个月内，生产线就能动起来。”
这一天，在珠海这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中国智能手机的元年，被提前了两年开启。
……
2006年10月，美国加州，库比蒂诺。
这里距离苹果总部Infinite Loop只有几条街的距离。
一家高档的日本料理店内。
李楠正坐在包厢里，对面坐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此时的李楠，已经完全褪去了当初在咖啡馆打工时的青涩。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Chanel白色套装，头发烫成了精致的大波浪，手腕上戴着陈然送她的卡地亚手镯。她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自信且妩媚的气息。
她是陈然在硅谷的代言人，是手握数亿美金投资额的“Nancy Li”。
“Dr. Chang（张博士），关于TPK（宸鸿科技）的电容屏产能，我们瀚海希望能包下未来一年的40%。”
李楠给对面的男人倒了一杯清酒，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对面的男人有些为难：“Nancy，你知道的，苹果那边也在跟我们要产能。那个Steve Jobs（乔布斯）是个疯子，他对屏幕的要求非常高……”
“我知道。”
李楠拿出一张支票，轻轻推过去。
“这是3000万美金的预付款。不退。”
“我们不要排他协议，我们只要40%。剩下的60%，你可以给苹果。但我要保证，瀚海的订单优先级，和苹果一样。”
“张博士，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苹果那个项目虽然保密级别很高，但谁知道能不能成？万一失败了呢？”
“而瀚海，背后是整个中国市场。”
张博士看着那张支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笑容迷人的东方女人。
他在犹豫。苹果确实是个大客户，但乔布斯太强势，压价太狠。而瀚海……给钱实在是太痛快了。
“成交。”
张博士收起支票。
李楠举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合作愉快。”
走出日料店，李楠坐进那辆红色的保时捷911。
她拿出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然哥，搞定了。”
“TPK的产能锁定了。乔布斯的iPhone发布初期，肯定会面临屏幕缺货的问题。我们不仅不会缺货，还能在产能爬坡期卡他一下脖子。”
电话那头传来陈然低沉且愉悦的笑声。
“做得好，楠楠。”
“下个月我去美国，奖励你。”
听到这句话，李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脸颊飞起一抹红晕。
“我等你。然哥。”
挂断电话，她看向车窗外。不远处就是苹果总部。
那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暴君可能还不知道，在他家门口，已经潜伏了一只来自东方的美丽狐狸，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领地。
……
2007年1月，除夕。
国内到处张灯结彩。
江海市，绿城·桂花苑。
陈然正在贴春联。
客厅里，一岁大的陈泽正跌跌撞撞地追着扫地机器人跑，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打！打！”。这小子壮得像头小牛犊，破坏力惊人。
而摇篮里，一岁大的陈诺穿着粉色的小棉袄，正安静地玩着手里的布娃娃，看到哥哥摔倒了，还咯咯地笑。
苏清予正在厨房包饺子，林晓晓（今天也过来了，名义上是带陈泽来拜年，实际上是一起过年）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两个孩子，一边用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
“泽泽！别摔坏了那个花瓶！那是你爸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林晓晓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陈然贴完春联进屋，正好看到陈泽抱着花瓶摇摇欲坠。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单手拎起儿子，顺手救下花瓶。
“臭小子，还没桌子高就想拆家？”陈然在儿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陈泽也不哭，反而抱住陈然的大腿，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抱！”
陈然心瞬间化了，把儿子举高高。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越洋电话。
陈然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苏清予，把陈泽塞给林晓晓，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
外面大雪纷飞，烟花四起。
“喂？”
“然哥，是我。”李楠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还有一丝紧张。
“刚才，苹果发出了邀请函。”
“1月9日，旧金山Macworld大会。乔布斯要发布那个‘宽屏iPod、手机和互联网通讯器’三合一的产品了。”
终于来了。
iPhone。
那个重新定义了手机、开启了移动互联网黄金十年的产品。
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
但在这一世，车轮前面，多了一块石头。
那就是瀚海。
“知道了。”陈然看着漫天的烟花，眼神平静而深邃。
“楠楠，帮我订一张去旧金山的机票。Macworld大会，我要去现场看看。”
“看看那位帮我教育市场的‘导师’。”
“好的，然哥。我现在就安排。”
挂断电话。
陈然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温暖的灯光下，苏清予端着热腾腾的饺子出来了，林晓晓正拿着纸巾给陈泽擦嘴，陈诺在摇篮里挥舞着小手。
这是他的大后方。
而窗外，是即将到来的新时代。
他已经准备好了。
魅族的M8（搭载瀚海OS）已经进入量产测试。腾讯的微信（瀚海版）已经在内部立项。 Android的生态联盟已经初具规模。屏幕和芯片的供应链也已经布局完成。
乔布斯，欢迎来到这个被我改写过的世界。
“老公！吃饺子啦！你在阳台发什么呆呢？”苏清予喊道。
“来了！”
陈然收起手机，推开阳台门，走进了那片温暖的烟火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