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贵妇圈
深圳的十月,空气中依然残留着几分燥热,但在深圳湾一号的顶层云端会所里,恒温空调将温度精准地控制在最舒适的22摄氏度。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蔚蓝的深圳湾和连接香港的大桥,窗内则是衣香鬓影、流光溢彩的名利场。
今天这里举办的是一场名为“它基金·关爱流浪动物”的慈善下午茶,主办方正是瀚海慈善基金会理事长,苏清予。
作为亚洲首富陈然法律上的妻子,苏清予在深圳的贵妇圈子里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她不像其他阔太那样热衷于晒爱马仕的喜马拉雅包,也不像某些暴发户的夫人那样满身Logo。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白色真丝改良旗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脸上只化了淡妆。坐在主位上的她,正低头翻看着一份关于流浪动物救助站扩建的预算表,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在她身旁,坐着乖巧的陈诺。11岁的小姑娘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速写本和铅笔,正对着窗外的一只停在栏杆上的海鸥写生。她完全遗传了母亲的恬静气质,与这个充满了金钱味道的场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哎哟,苏理事长,这预算表看得懂吗?要是不行,还是拿回去让你们家那位林总审一审吧。毕竟大家都知道,瀚海的钱袋子可不在你手里。”
一个略带尖酸的声音打破了这一角的宁静。
说话的是坐在隔壁桌的一位贵妇,人称“王太”。她是最近在深圳风头正劲的某P2P理财平台董事长的夫人。王太今天穿了一件满是双G标志的套装,手指上戴着一颗硕大的鸽子蛋钻戒,正翘着兰花指端着红茶,眼神里满是挑衅。
周围几个依附于王太的小姐妹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在深圳的这个圈子里,陈家的“铁三角”关系并不是秘密。所有人都知道,林晓晓是掌握瀚海财政大权的实权人物,而且还生了长子陈泽;而苏清予虽然领了证,但在很多人眼里,她更像是一个被供在神坛上的“吉祥物”,负责貌美如花和做慈善,手里并没有实权。
这种微妙的鄙视链,在王太这种暴发户眼里,变成了攻击的最佳武器。
苏清予翻页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慢慢合上文件夹,抬起头,那双遗传自母亲沈兰教授的眼睛里,并没有王太预想中的慌乱或愤怒,只有一种透彻的平静。
“王太,瀚海的财务确实是林总在管。”苏清予的声音温润如玉,却自有力量,“因为她是专业的CFO,术业有专攻。至于慈善基金会的这笔预算,是我个人的私房钱,还轮不到公司财务部来审批。”
“私房钱?”王太嗤笑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哎哟,谁不知道陈董对那位林总言听计从。苏理事长,咱们都是女人,我也替你不值啊。你说你顶着个正宫的名头,结果老公的钱和心都在别人那儿,这日子过得也就是表面光鲜吧?我要是你,早就闹翻天了,哪还有心思在这儿管几只流浪狗?”
这句话说得极重,甚至可以说是当众打脸。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原本正在交谈的阔太们都停了下来,带着看好戏的眼神望向这边。
苏清予的脸色微微泛白。她可以忍受别人说她没实权,因为她本来就不在乎那些;但王太这种赤裸裸地撕开家庭隐私、试图羞辱她的行为,触碰了她的底线。
就在苏清予准备开口反击时,一直安静画画的陈诺突然放下了画笔。
小姑娘转过身,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视着王太,稚嫩的声音在安静的会所里格外清晰:“这位阿姨,您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熏到我的海鸥了。”
“你……”王太没想到会被一个孩子怼,脸色一变,“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果然是有娘生没爹教,就知道画画,一点规矩都没有!听说你那个哥哥陈泽是天才,你怎么就随了你妈,只会搞这些没用的东西?”
“啪!”
苏清予猛地将手里的骨瓷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茶水溅出来,洒在雪白的桌布上。
在这个圈子里,苏清予一向以好脾气著称,这还是她第一次当众发火。
“王太。”苏清予站起身,平日里的温婉瞬间化作了一股凛冽的气场,那是常年站在亚洲首富身边熏陶出来的威严,“你可以议论我,但如果你再敢说我女儿一句,我会让你知道,瀚海的律师团是不是摆设。”
“还有。”苏清予冷冷地看着王太那张因为整容而略显僵硬的脸,“你说画画没用?诺诺的一幅画在巴黎可以拍到十万欧元,而且全部捐给了山区小学。而你脖子上那条项链,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去年的过季款,而且成色并不好。用这种品味来评价艺术,你确实不配。”
“你!你敢说我不配?!”王太气急败坏,她老公最近平台吸储几十亿,正是膨胀的时候,哪里受过这种气,“苏清予,你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让我老公撤了给你们基金会的捐款!”
“撤吧。”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男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众人回头,只见会所的镀金大门被推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保镖率先走进来,那是张德彪和小五。紧接着,一个穿着深灰色立领中山装的男人缓步走入。
他身形有些消瘦,脸色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保温杯。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会所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度。
是陈然。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收购东芝芯片业务的视频会议,胃部隐隐作痛,本来只是想来接老婆孩子回家,没想碰上了这一出。
“陈……陈董?!”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王太,在看到陈然的那一瞬间,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在这个圈子里,陈然就是神,是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神。
陈然没有看王太,而是径直走到苏清予身边。他伸手握住了苏清予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转头看向陈诺,目光变得柔和:“诺诺,画完了吗?”
“画完了,爸爸。”陈诺乖巧地举起画本。
“画得真好。”陈然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才慢慢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了王太。
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王太的双腿开始发软。
“刚才你说,要撤资?”陈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不……不是……陈董,我开玩笑的……”王太结结巴巴地解释,额头上的冷汗把粉底都冲花了。
“瀚海基金会不缺钱。”陈然淡淡地说道,“但我记得,你丈夫是叫张大伟吧?做P2P的‘聚宝盆’理财?”
“是……是……”
“回去告诉张大伟。”陈然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的平台资金池如果不干净,最好赶紧自首。瀚海旗下的金融风险预警系统已经把‘聚宝盆’列为高风险名单了。我不希望因为你今天的言行,加速了他的破产进程。”
这一句话,对于王太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她虽然不懂金融,但也知道陈然这句话的分量——这是来自亚洲首富的“死亡判决”。
“陈董!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苏理事长,对不起!对不起!”王太吓得差点跪下,哪里还有半点贵妇的样子。
陈然没有再理会她,揽过苏清予的肩膀,另一只手牵起陈诺:“清予,走了。妈还在家等着我们吃饭呢。晓晓今天做了红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提到“晓晓”这个名字,陈然并没有避讳,反而说得极其自然。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不是把林晓晓当外人,而是把苏清予和林晓晓都当成了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苏清予看着身边的男人,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心里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她朝着那些目瞪口呆的阔太们微微颔首,保持了最后的体面,然后跟着陈然走出了大门。
……
回半山御景的路上,迈巴赫S600的车厢里很安静。
陈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胃部的疼痛让他眉心微蹙。苏清予坐在他身边,熟练地帮他按摩着虎口的穴位。
“陈然。”苏清予轻声开口,“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陈然没有睁眼,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你是我的妻子,诺诺是我的女儿。护着你们,是我的本能。再说了,你今天反击得很好。那句‘项链是过季款’,杀伤力比我的话还大。”
苏清予忍不住笑了:“我也不是软柿子。只是平时懒得计较。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诺诺和泽儿比。”
“诺诺和泽儿没有可比性。”陈然睁开眼,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泽儿是剑,是要去外面披荆斩棘的;诺诺是花,是用来让这个世界变得美好的。他们都是我的骄傲。”
“对了。”陈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晓晓刚才发微信说,她爸妈又来闹了一次,被泽儿赶走了。她心情不太好,晚上回去,你多陪陪她。”
听到这话,苏清予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更加温柔地按揉着:“我知道。晓晓姐其实很苦,外人只看到她的风光,却不知道她背后的心酸。我会让厨房多做个她爱吃的剁椒鱼头。”
陈然转过头,看着苏清予那张温婉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苏清予。她没有林晓晓的杀伐果断,也没有李楠的技术天赋,但她有一颗包容万物的心。她能容忍外界的非议,能接纳林晓晓的存在,能在这个复杂的豪门里,维持着一种微妙而珍贵的平衡。
“清予。”陈然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有你在,这个家才像个家。”
苏清予脸微微一红,抽回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少肉麻了。赶紧闭眼休息会儿,到家还有二十分钟。”
陈诺坐在前排的副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看着爸爸妈妈的互动,偷偷地笑了。她拿起画笔,在速写本上画下了一幅新的画。
画面上,没有金碧辉煌的会所,也没有珠光宝气的贵妇。只有一辆在夜色中行驶的车,车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那是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庇护所。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个曾经趾高气扬的王太,正瘫坐在会所的沙发上,颤抖着给老公打电话。她不知道的是,陈然的那句话并非恐吓。此时此刻,陈泽的电脑屏幕上,关于“聚宝盆”理财平台的资金流向异常报告,已经发送到了相关监管部门的邮箱里。
在这个帝国里,没有人可以伤害了陈家的人而全身而退。无论是林晓晓的父母,还是苏清予的社交圈对手,在陈然和陈泽这对父子面前,都不过是即将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尘埃。
车子驶入半山御景,远远地,就能看到别墅里亮着的灯光。林晓晓正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套,手里拿着锅铲,像个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又像个等待战友回营的将军。
“回来了?”林晓晓看到车停下,大声喊道,“赶紧洗手!鱼头刚出锅,嫩着呢!”
苏清予下车,快步走过去挽住林晓晓的胳膊:“晓晓姐,今晚咱们喝一杯?我陪你。”
林晓晓愣了一下,看着苏清予那双透着关切的眼睛,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大大咧咧地一笑:“行啊!把陈然那瓶珍藏的拉菲开了!反正他胃疼喝不了,咱们俩把它分了!”
陈然走在后面,看着这两个女人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小五和张德彪说道:“看见没?在这个家里,我才是最底层的。”
张德彪憨厚地一笑:“老板,这叫幸福的底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