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工厂的轰鸣
2020年3月15日。惊蛰已过,春分将至。
随着北半球气温的回升,那场冻结了全球两个多月的极寒风暴终于彻底退去。冰雪消融后的世界,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满目疮痍,且极度饥渴。
因为长达两个月的停工停产,全球供应链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美国的汽车工厂因为缺少一颗来自亚洲的微控制芯片而全线停摆;欧洲的家电卖场里,取暖器和智能恒温设备被抢购一空,货架比脸还干净;就连平时高高在上的华尔街精英们,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一个尴尬的事实:他们手里的美元虽然能买下世界,但现在,这世界上没货了。
除了一家公司。
东莞松杉池,瀚海精密制造基地。这里是目前地球上唯一一个不仅没有停工,反而还在扩产的制造业怪兽。
此时正是凌晨三点,但园区内亮如白昼。数千辆重型集装箱卡车排成的长龙,从工厂门口一直延伸到了几公里外的高速路口。车灯汇聚成了一条流动的光河。空气中弥漫着润滑油、臭氧和金属切割的味道——这是工业文明最原始、也最迷人的体香。
行政大楼顶层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林晓晓坐在那张长长的红木会议桌尽头,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神情冷淡地看着对面坐立难安的几位洋面孔。
坐在她对面的,是来自硅谷巨头A公司(暗指苹果)的全球采购副总裁史密斯,以及底特律汽车巨头T公司(暗指特斯拉)的供应链总监马丁。
往日里,这两位可是全球供应商都要跪着讨好的“财神爷”。他们习惯了用鼻孔看人,习惯了在合同里加上无数苛刻的霸王条款。但今天,他们像是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女士。”史密斯擦了擦汗,语气近乎恳求,“关于那批电源管理芯片和恒温模组……我们真的急需。如果下周再不到货,我们的新品发布会就要取消了。价格方面,我们愿意在原价基础上上浮30%。”
“30%?”林晓晓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放下咖啡杯,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史密斯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林晓晓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现在不是你们在挑选供应商,而是瀚海在挑选客户。”
“因为极寒天气,全球最大的三家硅晶圆厂到现在还没复工。稀有金属的价格翻了四倍。而且,就在昨天,海运运费又涨了50%。”
林晓晓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30%的溢价,连覆盖我的原材料仓储成本都不够。你们知道为了在零下十度的环境里保存这些精密元件,瀚海烧了多少柴油吗?”
“那……您的意思是?”马丁有些沉不住气了,“林女士,大家都是长期合作伙伴,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我不绝。”林晓晓伸出一根手指,“涨价120%。并且,付款方式改为全额预付,款到发货。”
“什么?!”史密斯和马丁同时惊呼出声,“120%?这是抢劫!”
“这就是抢劫。”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陈然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穿着一身校服、正拿着平板电脑记录数据的陈泽。
陈然走到林晓晓身边,手自然地搭在她的椅背上,看着那两个愤怒的外国人。“两位,不想买可以出门左转。但我提醒你们,三星和大众的代表就在隔壁会议室。他们刚刚签了涨价150%的合同,而且还要排队一个月才能拿货。”
史密斯和马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们知道陈然没有撒谎。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春天,谁手里有货,谁就是上帝。如果失去了瀚海的供应,他们的生产线就要继续停摆至少三个月。而在竞争激烈的消费电子和汽车市场,三个月足以让一个巨头倒下。
“我们……签。”史密斯咬着牙,像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但是陈先生,你要保证优先供货。”
“那是自然。”陈然笑了笑,“瀚海最讲信誉。泽儿,把合同拿给两位叔叔签字。”
15岁的陈泽走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两份合同递了过去。他的表情冷静而专业,完全不像是一个高中生,倒像是一个年轻的执行官。“签字在最后一页,右下角。另外,汇款账号在附录里,请在24小时内打款。”
看着两个外国人颓丧地签字,林晓晓转过头,对着陈然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干得漂亮,老陈。
……
送走客户后,陈然带着陈泽来到了生产车间。
巨大的无尘车间里,数千台自动化机械臂正在不知疲倦地挥舞着。芯片封装、电路板焊接、整机组装……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到了微米级。流水线的尽头,一个个包装精美的智能家居核心模组被装入箱子,即将发往世界各地。
“泽儿,看懂了吗?”陈然指着这就壮观的景象。
“看懂了。”陈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那些机械臂,“这就是‘供应链主权’。谁掌握了核心产能和原材料,谁就掌握了定价权。”
“这只是表象。”陈然摇了摇头,“我想让你看的是,为什么我们能赢?”
陈泽思考了一下:“因为您的远见。您提前六个月启动了‘B级储备’,囤积了足够的生产资料。”
“远见是需要代价的。”陈然蹲下身,从流水线上拿起一块刚刚下线的电路板,感受着它微微发烫的温度,“这块板子背后,是你林姨……是你妈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的300亿,是老赵在冰雪路上用命换来的油,是秦朗叔叔在墙头上守住的安宁。”
陈然站起身,看着已经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儿子,语重心长:“儿子,你要记住。金融和资本确实能赚钱,像你妈那样,在华尔街动动手指就是几个亿。但那些都是虚的。只有制造业,只有这些轰鸣的机器和流淌的物资,才是国家的脊梁,是家族的根基。”
“根基不稳,风一吹就倒了。根基稳了,哪怕世界冻住了,咱们也能把它焐热。”
陈泽看着父亲,眼神中多了一份超越年龄的成熟。他以前总觉得母亲林晓晓那种在资本市场上翻云覆雨的手段才是最高级的,觉得父亲搞工厂太“重”、太累。但经历了这一场极寒,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执着。
“爸,我记住了。”陈泽郑重地点头,“以后我会多花时间在工厂,而不是只看K线图。”
“好小子。”陈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K线图也得看。咱们不仅要赚他们的钱,还得学会怎么用他们的钱来养咱们的厂。”
……
第二天清晨。深圳宝安机场。
一架刚刚完成检修的湾流G650正停在跑道上。李楠穿着一身白色的风衣,戴着墨镜,站在舷梯旁。秦朗提着行李箱,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这次,陈安留在了国内。他要负责协助瀚海云的数据中心升级,还要去学校完成他的跳级考试。
“真的不留下了?”陈然看着李楠。
“不留了。”李楠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充满野心的眼睛,“国内的大局已定,瀚海已经是当之无愧的No.1。但华尔街那边,因为这次灾难,很多优质资产跌成了白菜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抄底机会。”
李楠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晓晓:“晓晓,那300亿的利润,我带走一半。三年后,我还你一个万亿市值的海外瀚海。”
“拿去。”林晓晓大方地挥手,“只要别亏了就行。亏了我就把你儿子扣下来当童工抵债。”
“放心,亏不了。”李楠笑了,走上前,分别拥抱了林晓晓和苏清予。
最后,她走到陈然面前,轻轻拥抱了他一下。没有太多的儿女情长,只有战友般的信任。“家里交给你了。外面交给我。”
“保重。”陈然轻声说道。
飞机呼啸着冲上云霄,消失在湛蓝的天际。陈然抬头看着飞机留下的尾迹,心中并无离别的伤感,反而充满了豪情。
极寒虽然可怕,但它也像是一场大火,烧掉了旧世界的腐朽,留下了最坚硬的种子。现在,种子发芽了。瀚海的工厂在轰鸣,世界的订单在飞来,而他的舰队,正在驶向更广阔的深蓝。
“走吧。”陈然转过身,对着家人们说道,“回家。清予说今天要教诺诺做春卷,咱们回去尝尝。”
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2020年的春天,虽然来得晚了一些,但终究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