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硅基的算计
2025年3月，春分。天气潮湿而闷热，回南天让整座城市的玻璃窗上都挂满了水珠，像是在流泪。
瀚海大厦78层，董事长办公室。这里的空气比外面还要凝重。
“陈总，坏消息。”王芳（代理CFO）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张有些受潮，软塌塌的。“刚刚收到的通知。丑国商务部把我们的海外账户……全冻结了。”
“还有，”王芳的声音发颤，“老摩根控制的三家原材料供应商，不仅断了供，还发函起诉我们违约，要求赔偿两百亿违约金。这是要把我们的流动资金彻底抽干。”
陈泽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上，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手里转着那枚鸡血石印章。一下，两一下，三下。
“知道了。”陈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通知法务部，应诉。通知财务部，启用‘备用金B计划’，把我们在国内的几块地皮抵押出去，换人民币现金流。”
“可是陈总……那是饮鸩止渴啊！地皮卖了，以后……”
“以后？”陈泽转过身，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活不过今晚，还谈什么明天？去办！”
王芳被他的眼神吓退了，慌忙跑了出去。
陈泽疲惫地闭上眼。“备用金B计划”只能撑半个月。半个月后，如果找不到破局的办法，瀚海这艘巨轮就会因为燃料耗尽而沉没。老摩根这招“窒息疗法”，太狠了。
“叮。”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是陈安。
“哥。”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又带着一丝极度的紧张，“你来一趟研究院。地下三层。现在。”“那个疯子（沈致远）……算出来了。”
……
半小时后。深蓝智能科学研究院。地下三层，核心机房。
这里没有开灯，只有服务器幽蓝色的指示灯在闪烁，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巨大的全息屏幕悬浮在空中，上面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沈致远穿着一件几天没洗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正对着屏幕手舞足蹈。“完美！简直是完美！这就是硅基生命的艺术！”
陈安坐在旁边，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看到陈泽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
“哥。”陈安指着屏幕，“‘深蓝’（瀚海的AI大模型）已经完成了对老摩根商业版图的全部推演。”
“结果怎么样？”陈泽问。
“你看。”陈安手指一划，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蜘蛛网图。“老摩根虽然强大，但他太老了，他的商业帝国太庞大了。庞大就意味着臃肿，意味着漏洞。”“‘深蓝’在他的供应链里找到了三个致命的‘出血点’。一是他在南美的一家铜矿，涉嫌严重的财务造假和环境污染；二是他在欧洲的一只避税基金，存在洗钱嫌疑；三是……”
陈安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他最近为了收购我们的上游公司，动用了高杠杆。他的资金链，比我们绷得还要紧。”
“‘深蓝’给出的方案是——反向做空。”沈致远接话道，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们不需要防守。我们进攻。集中所有剩下的资金，在他最脆弱的那个铜矿股票上狠狠砸盘。只要把他这个点打爆，引发连锁反应，他的资金链就会断裂。到时候，他自顾不暇，自然就没空咬我们了。”
陈泽看着屏幕上那精密的推演路径。这是一场豪赌。拿着瀚海最后的救命钱，去赌老摩根会先爆仓。
“胜率多少？”陈泽问。
“‘深蓝’计算的胜率是……82.5%。”陈安回答。
陈泽沉默了。 82.5%。在商业战场上，这是一个极高的概率。但如果是赌上身家性命……
“这只是‘深蓝’算出来的第一个东西。”陈安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哥，还有第二个。”
“什么？”
陈安深吸一口气，调出了另一个界面。那是一个复杂的三维分子结构图。看起来像是一团乱麻，但在沈致远眼里，那是上帝的杰作。
“这是‘深蓝’通过分析了几百万份病历、几万种药物分子结构，结合爸爸的基因图谱，‘算’出来的一种新药配方。”陈安指着那个分子图，“你可以叫它‘普罗米修斯三号’。”
“它能修复爸爸受损的神经元，甚至能诱导癌细胞凋亡。”“理论上，它能把爸爸救回来。”
“理论上？”陈泽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临床试验呢？动物实验呢？”
陈安低下了头，不敢看哥哥的眼睛。“没有。”“因为这是AI刚刚算出来的。甚至连合成它都需要特殊的工艺。我们没有时间去做临床了。”“而且……”陈安咬着嘴唇，“这种药物的分子结构非常不稳定。如果计算有一点点偏差，或者爸爸的身体排异反应稍微大一点……它就会变成剧毒。”
“那是氰化物的十倍毒性。”
陈泽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看着那个在屏幕上缓缓旋转的分子图。那不是药。那是俄罗斯轮盘赌的子弹。
“张文宏教授怎么说？”陈泽问。
“老张看了。他说……从药理学上讲，这是通的。但这太疯狂了。没有任何一个医生敢给病人注射这种完全由AI设计、没有经过任何生物验证的化合物。”沈致远耸了耸肩，喝了一口啤酒，“所以，没人敢签字。除了你。”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陈泽看着弟弟。“安安，你是‘深蓝’的架构师。你告诉我，你信它吗？”
陈安抬起头，眼里噙着泪水。“哥，我信代码。代码不会撒谎。但是……那是爸爸啊。”“万一‘深蓝’算错了呢？万一那个概率里那1%的失败发生了呢？那我就成了杀父凶手了……”少年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他蹲在地上，抱着头痛哭起来。
陈泽走过去，把弟弟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别哭。不是你的错。”
他看向沈致远：“合成这种药，需要多久？”
“只要原料到位，这边的实验室三天就能合成出来。”沈致远回答，“不过，你得想好了。这一针打下去，要么醒，要么死。没有中间选项。”
陈泽松开弟弟，走到控制台前。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选项。左边是反向做空老摩根的方案。那是瀚海的生路。右边是那款未知的药剂。那是父亲的生路。
两边都是悬崖。两边都是赌博。
“我是个生意人。”陈泽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生意人最喜欢的，就是高风险高回报。”
他拿起桌上的电子笔，在那份《深蓝特别行动授权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沈博士，开始合成药物。三天后，送到公海。”“安安，启动‘猎杀计划’。动用所有隐形账户，做空老摩根的铜矿。”
“哥……”陈安看着哥哥。
“所有责任，我来担。”陈泽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冷酷。“如果输了，我是败家子，是杀人犯。你们都推到我身上。”“如果赢了……”
陈泽顿了顿，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如果赢了，等爸醒来，我要让他亲口夸我一句——虎父无犬子。”
……
三天后。公海，“诺亚方舟号”。一架直升机降落在甲板上。陈泽提着一个银白色的恒温箱，大步走向特护病房。
病房里，苏清予依然在念经。她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防护服现在显得有些空荡。看到陈泽进来，她站起身，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箱子上。
“这是什么？”苏清予问。
“新药。”陈泽没有说这是AI算出来的毒药，也没有说这是赌博。“张教授研发出来的第三代。效果更好。”
苏清予看着儿子的眼睛。知子莫若母。她从陈泽那过于平静的表情里，读出了惊涛骇浪。
“泽儿。”苏清予走过去，按住那个箱子，“跟妈说实话。有多大把握？”
陈泽沉默了。他想撒谎，但在母亲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面前，他张不开嘴。
“一半一半。”陈泽终于说了实话，“也许会醒，也许会……”
苏清予的手颤抖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床上那个形销骨立的男人。三个月了。他就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医生昨天悄悄告诉她，陈然的器官已经开始不可逆的衰竭了，如果不做点什么，可能也就这一两周的事了。
“打吧。”苏清予松开了手。“你爸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窝窝囊囊地活着。如果让他选，他也会选赌一把。”
“妈……”陈泽眼眶红了。
苏清予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我就在外面。不管是什么结果……别瞒我。”
……
十分钟后。张文宏教授颤抖着手，将那管淡蓝色的药剂——“普罗米修斯三号”，缓缓推入了陈然的静脉。
“滴答。”时钟走过一秒。
陈泽死死盯着监护仪。“深蓝”说，药物起效需要48小时。这48小时，将是比地狱还要漫长的煎熬。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纽约证券交易所。随着开市钟声的敲响，一股神秘而庞大的资金，突然像疯狗一样涌入了大宗商品期货市场，对着摩根家族控制的“智利铜业”发起了自杀式的做空攻击。
大洋彼岸的金融战。公海之上的生死战。在同一时刻，打响了。
陈泽坐在病床前，握着父亲的手。他感觉父亲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是错觉吗？还是那个被称为“深蓝”的幽灵，真的在父亲的血管里，开始创造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