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废墟之花
时间： 2017年8月15日，晚上20:00。地点：北京，万达国际影城（CBD店），IMAX 1号厅。
2017年的夏天，中国只有两种颜色：一种是窗外那让人喘不过气的灰蒙蒙的酷暑，另一种是电影院里那面鲜红的五星红旗。
《战狼2》已经上映半个月了，但热度不仅没有退去，反而像一场燎原的野火，烧遍了中国的每一个角落。单日票房破4亿，总票房破40亿，正在向着史无前例的50亿大关冲刺。朋友圈里、地铁上、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个叫冷锋的男人，讨论那句“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瀚海影业作为最大的保底发行方（保底15亿），已经在这场狂欢中赚得盆满钵满。根据最新的估算，仅此一部电影，就将为瀚海带来超过10亿的净利润，以及无法估量的品牌声望。
为了庆祝这个奇迹，陈然今天特意包下了整个IMAX厅，带着全家人来看电影。偌大的放映厅里，只有陈家四口人。
屏幕上，冷锋正驾驶着坦克，在非洲的工厂里与雇佣兵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炮火连天，血肉横飞，重金属的撞击声震得座椅都在颤抖。
陈然坐在中间，左边是苏清予，右边是陈诺（11岁）。陈泽（11岁半）则坐在最边上，依然拿着他的iPad，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手指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数据。
“砰！”随着屏幕上一声巨响，反派BOSS被击倒。那面五星红旗在导弹的轰炸区缓缓升起，全场（虽然只有四个人）响起了激昂的配乐。
苏清予悄悄擦了擦眼角，显然是被那种家国情怀打动了。陈泽则低头看了一眼iPad，低声说道：“第118分钟，情绪高潮点。根据影院的人脸识别数据，这时候观众的心率平均会上升到120。这是完美的商业片节奏。”
陈然转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女儿陈诺。他本以为女儿会被这场面震撼，或者像其他孩子一样觉得坦克很酷。但他看到的，却是一张惨白的小脸。
陈诺紧紧地抓着座椅的扶手，指节发白。她没有看屏幕上那个英雄般的冷锋，而是死死盯着屏幕角落里——那里有一个在战火中哭泣的非洲小女孩，正赤着脚跑过满是碎玻璃的街道。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工作人员恭敬地送来热毛巾和水。
“怎么样，诺诺？”陈然笑着问，“爸爸投的这部电影，好看吗？”
陈诺松开了抓着扶手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那双遗传了苏清予的大眼睛里，没有兴奋，只有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悲伤。
“爸爸。”陈诺的声音很轻，“那个小女孩，后来找到妈妈了吗？”
陈然愣了一下。他回忆了一下剧情。那个小女孩只是背景板里的一个群演，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在宏大的英雄叙事里，这种角色的命运是被忽略的。
“应该是找到了吧。”陈然安慰道，“电影最后不是撤侨了吗？大家都安全了。”
“可是她的家没了。”陈诺指着已经黑下去的大银幕，“坦克压过去的时候，把她的花坛压碎了。那是她刚种下的花。”
陈然和苏清予对视了一眼。在所有人都为坦克漂移欢呼的时候，11岁的陈诺，看到的是花坛被压碎。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敏感。但在艺术的世界里，这种敏感被称为“天赋”。
……
时间：当晚22:30。地点：BJ，陈然的公寓，陈诺的画室。
回到家后，陈诺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练琴，而是一头钻进了画室。陈泽则在客厅里，兴奋地向陈然汇报着最新的战报。
“爸爸，截止今晚22点，累计票房已经突破45亿。猫眼预测最终票房将达到56亿。”陈泽指着K线图，“瀚海影业的估值在二级市场已经翻倍了。吴京叔叔刚才发微信说，想把《战狼3》的优先投资权也签给我们。”
“这笔投资的ROI（投入产出比）超过了300%。爸爸，您的直觉是对的。国运确实是最顶级的变量。”
陈然点点头，喝了一口苏清予递过来的养胃茶。“泽儿，钱赚到了固然好。但这只是数字。有时候，我们要看看数字之外的东西。”
陈然站起身，走向画室。“去看看你妹妹在画什么。”
画室的门虚掩着。陈诺正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油画棒，在画布上涂抹着。她的神情专注，甚至有些执拗。
陈然和陈泽轻轻推门进去，站在她身后。当看清画布上的内容时，父子俩都怔住了。
那不是电影里热血沸腾的战场，也不是鲜艳的五星红旗。画面的主体，是一片灰黑色的废墟。断壁残垣，硝烟弥漫，整个色调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但在废墟的中央，有一朵极其鲜艳、甚至有些刺眼的红色小花，正从坦克的履带印记里顽强地钻出来。
那朵花画得非常细腻，花瓣上的露珠（或者是泪珠）晶莹剔透，与周围粗糙的废墟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陈诺在画的右下角，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法文： La fleur dans les ruines（废墟之花）。
“这是……”陈然深受震撼。这种构图，这种色彩的对比，绝不是一个普通11岁孩子能画出来的。这需要极强的共情能力，以及对苦难的深刻理解。
“爸爸。”陈诺放下画笔，转过身，手上沾满了颜料，“我不喜欢打仗。虽然吴京叔叔是英雄，但打仗会让花死掉，会让房子塌掉。”
“我想画这朵花。因为只有它还活着。”
陈泽看着那幅画，眉头皱了起来。他是个数据主义者，很难理解这种抽象的情感。“诺诺，这朵花在生物学上是不合理的。坦克履带的压强高达150千帕，土壤会被压实，植物根系会断裂，不可能长出这么完好的花。”
“哥！”陈诺生气地鼓起脸颊，“这是艺术！不是生物课！”
陈然却摆摆手，制止了陈泽的“杠精”行为。他蹲下身，视线与女儿平齐。他看着陈诺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颗正在发光的钻石。
“诺诺画得真好。”陈然由衷地赞叹，“这朵花，比爸爸赚的那十个亿更珍贵。”
“真的吗？”
“真的。”陈然握住女儿沾满颜料的小手，“泽儿看到的是坦克的威力，你看到的是生命的力量。你们俩，都是爸爸的骄傲。”
陈然站起身，看向苏清予。苏清予正倚在门口，眼眶微红。作为曾经的设计师，她当然看得出女儿这幅画里的灵气。
“清予。”陈然轻声说，“准备一下吧。诺诺的天赋，不能被国内的应试教育埋没了。她属于更大的舞台。”
“你是说……”
“欧洲。”陈然目光坚定，“巴黎、佛罗伦萨、维也纳。那是艺术的土壤。下个月，我们就出发。”
……
时间：次日，2017年8月16日。地点：瀚海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虽然决定了要去欧洲，但陈然并没有忘记作为一个商人的本分。对他来说，每一次家庭旅行，都是一次全球商业布局的掩护。
张德彪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全英文文件。“老板，您要的资料查到了。”
陈然接过文件。封面上印着一个蓝色的Logo：Carl Zeiss（卡尔·蔡司）。但这并不是蔡司母公司的资料，而是一家位于德国奥伯科亨（Oberkochen）的子公司——Smt（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 Technology，半导体制造技术事业部）。
这家公司，是全球光刻机巨头ASML的核心光学镜头供应商。可以说，如果没有蔡司的镜头，ASML的光刻机就是一堆废铁。
“老板，这块骨头不好啃啊。”张德彪挠了挠头，“德国人把这玩意儿看得比命还重。而且蔡司是基金会控股，不上市，有钱也买不到。”
“我知道买不到母公司。”陈然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但我看中的是这家——Berliner Glas（柏林玻璃）。”
“这是一家专门做精密光学玻璃和陶瓷卡盘的隐形冠军。它是ASML供应链里的二级供应商，但最近因为家族继承人问题，陷入了财务危机。ASML正在考虑收购它，但流程还没走完。”
陈然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作为重生者，他清楚地知道，两年后（2019年），ASML会正式收购柏林玻璃，从而彻底封锁高端光学供应链。那是华为被制裁后，国产光刻机迟迟无法突破的卡脖子技术之一。
现在是2017年。还有一个微小的时间窗口。
“我们要赶在ASML之前，截胡。”陈然合上文件，“这次去欧洲，表面上是陪诺诺去游学、买酒庄。实际上，我要去一趟柏林。”
“带上投资部的精锐，还有……让安安从美国飞过来。”
“让安安少爷来？”张德彪一愣，“他才9岁啊，而且还在被CIA监控。”
“正因为他是孩子，才不会引起德国人的警惕。”陈然笑了，“而且，光学这东西，既是物理，也是数学。安安最近在研究‘计算光学’，他能看懂那些德国老头子的图纸。”
“至于诺诺……”陈然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幅被他裱起来的《废墟之花》，“她的画，会是我打开那个德国家族大门的最好敲门砖。”
“为什么？”
“因为柏林玻璃的现任掌门人，那个倔强的老头子，不仅是个工程师，还是个狂热的印象派油画收藏家。”陈然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弧度，“有时候，搞定一个顽固的德国人，一幅画比一亿欧元更管用。”
……
时间：一周后。地点：首都国际机场，湾流G650专机。
陈然一家四口（陈安将直接飞往法兰克福汇合）登上了飞往巴黎的飞机。机舱里，陈诺兴奋地看着窗外的云海，手里拿着一本《卢浮宫导览》。陈泽则在研究欧元汇率和法国的税法。苏清予正在帮陈然整理胃药。
陈然坐在窗边，看着逐渐变小的北京城。《战狼2》的票房还在疯涨，乐视的废墟还在清理，共享单车的颜色大战还在继续。但他已经跳出了这个喧嚣的斗兽场。
飞机呼啸着冲入云霄，向着西方的旧大陆飞去。那里有陈诺的艺术梦，也有陈然为中国芯片产业准备的“光学备胎”。
一场关于美与力量、感性与理性的欧洲之旅，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