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蝴蝶奔
6月28日，周五。
江海市的夏天正式来临，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蓝湾国际，1601室。
陈然正坐在老板椅上，接着叶从文从上海打来的电话。
“陈总！清了！全部清了！”
电话那头，叶从文的声音难掩激动，“按照您的指令，我们在大盘放出天量的昨天下午全部离场！本金四百万，盈利一百五十万！账户余额五百五十万！已经全部转回公司账户了！”
“干得好。”陈然看着电脑屏幕上开始掉头向下的K线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一波著名的“6.24”井喷行情，仅仅持续了三天，就像烟花一样散去了。无数追高进场的散户被挂在了山顶上，而他和叶从文，已经带着最肥美的一块肉撤退了。
挂断电话，陈然看了一眼刚收到的银行短信。
加上之前李国华打过来的两百万预付佣金，以及这几天售楼处持续回笼的销售提成。
【账户余额：9，800，000.00元】
只差二十万，就是一千万。
在2002年，这是一个足以让人窒息的数字。
“老黄！大炮！眼镜！别睡了！”
陈然合上电脑，走出卧室，对着横七竖八躺在客厅沙发上的三个家伙喊道。
这几天为了省钱（其实是为了蹭空调和打游戏），这三个新晋“总监”赖在陈然的豪宅里不走了。
“干嘛啊老陈……才九点……”张大炮揉着惺忪的睡眼，身上还穿着那件G2000的西裤，但上身只穿了个大裤衩。
“起来。带你们去买个大家伙。”陈然踢了踢张大炮的屁股。
“买啥？新电脑？”眼镜推了推眼镜，来了精神。
“买车。”
陈然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在手里晃了晃。
“公司成立了，总不能天天打车谈生意。今天，咱们去提辆镇得住场子的。”
……
上午十点，江海市汽车城。
四个穿着西装（虽然有点皱）、打着领带（虽然有点歪）的年轻人，走在烈日下。
“老陈，咱们买啥车？桑塔纳2000？那个车我看行，皮实！”老黄建议道。
“桑塔纳？太掉价了吧！”张大炮撇撇嘴，“怎么也得是个帕萨特！那可是官车！”
“我觉得雅阁不错，我看很多老板都开那个。”眼镜也发表意见。
陈然走在最前面，听着兄弟们的讨论，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径直穿过了大众、本田的展厅，停在了一座装修奢华、全玻璃幕墙的建筑前。
巨大的三叉星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梅赛德斯-奔驰。
“卧……卧槽？！”
张大炮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了，差点没站稳，“老陈，你走错门了吧？这是奔驰啊！这里面的车，哪怕是个轮子我们也买不起啊！”
老黄也咽了咽口水，拉住陈然：“老陈，别闹。咱们虽然赚了点钱，但这玩意儿是烧钱的祖宗。进去看看得了，别当真。”
“谁说只看看？”陈然整理了一下领带，神色淡然，“瀚海投资以后是要跟亿万富豪打交道的。开个帕萨特，连人家的门卫都进不去。”
“走，进去。”
陈然带头，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暑气。展厅里铺着高档地毯，摆放着几辆擦得锃亮的豪车。空气中弥漫着真皮和咖啡的香味。
然而，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四个年轻人站在展厅中央，足足站了两分钟，竟然没有一个销售上来接待。
几个穿着制服的女销售正聚在前台聊天，看到陈然他们进来，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嗑瓜子了。
在她们眼里，这四个人就是典型的“蹭空调组合”——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尤其是那个寸头（张大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模（车模具，不是模特），一看就是穷学生。
“哎！有人吗？”张大炮不乐意了，大嗓门喊了一句，“买车！活人呢？”
一个男销售不耐烦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眼神里满是轻蔑。
“喊什么喊？这里是奔驰展厅，不是菜市场。”男销售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大炮，“看车可以，别乱摸。摸坏了你们赔不起。那边有饮水机，喝完水赶紧走。”
“你特么……”张大炮火了，刚要骂人，被陈然拦住了。
陈然看着那个销售，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这位大哥，我们确实不懂规矩。”
陈然指了指展厅正中央那辆黑色的轿车。
那是一辆S320。俗称“蝴蝶奔”。修长的车身，独特的花生眼大灯，在这个年代，它是无数男人的终极梦想，是大佬的标配。
“我就想问问，那辆车，多少钱？”陈然问。
销售嗤笑一声，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陈然：“那辆？那是S320，进口的。落地一百二十万。怎么？你要买啊？”
他故意把“一百二十万”这几个字咬得很重，想看这几个穷小子被吓尿的样子。
谁知，陈然只是点了点头。
“哦，一百二十万啊。还行，不贵。”
陈然转过头，对老黄说：“老黄，卡带着吗？”
老黄赶紧从兜里掏出那张存着巨款的银行卡，手都在抖：“带……带着呢。”
陈然接过卡，递到那个已经愣住的销售面前。
“全款。现车。马上开走。”
“我不喜欢废话，也不喜欢等。”
销售傻了。
他看着那张普普通通的建行卡，又看着陈然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先……先生，您不开玩笑？”销售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陈然收起笑容，气场瞬间变了。那一刻，他不再是个学生，而是手握千万现金的资本大鳄。
“刷卡。如果不刷，我就去隔壁宝马了。”
“刷！刷！马上刷！”
那个销售简直要疯了。一百二十万的业绩啊！光提成就有好几万！他刚才竟然差点把财神爷赶走！
“经理！经理！快来！有大客户！”销售一边喊着，一边像哈巴狗一样引着陈然往VIP室走，“先生您请坐！咖啡！要现磨的蓝山！快！”
前台那几个嗑瓜子的女销售也惊呆了，一个个慌忙站起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
半小时后。
手续办完。
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S320缓缓驶出了4S店的大门。
陈然坐在宽大的后排老板座上，感受着空气悬挂带来的极致舒适感。
开车的……是张大炮。
这货虽然嘴上说不敢开，但一摸方向盘就兴奋得嗷嗷叫。
“卧槽！这方向盘！这手感！这就是豪车吗？感觉路都是平的！”张大炮一边开一边大呼小叫。
副驾驶上，眼镜正在研究中控台上的那一堆按钮：“老黄，你看这还有车载电话！还有电视！太牛逼了！”
老黄坐在陈然旁边，还在心疼钱：“老陈，一百二十万啊……这在老家能买十套房了。咱们是不是太奢侈了？”
“这不叫奢侈，这叫投资。”陈然拍了拍真皮扶手，“以后你去给售楼处送物料，开这车去，谁敢刁难你？”
“嘿嘿，也是。”老黄摸着那真皮座椅，傻乐。
“去哪？回公寓？”张大炮问。
“不。”陈然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去天衡律所。接林顾问下班。”
……
中午十二点，天衡律师事务所楼下。
正是午休时间，写字楼里的白领们纷纷下楼吃饭。
一辆黑得发亮的奔驰S320缓缓停在了大堂门口。那个醒目的三叉星车标，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车窗缓缓降下。
坐在驾驶座的张大炮戴着一副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墨镜，装出一副冷酷司机的模样。
陈然推开后门，走了下来。
他倚在车门边，手里拿着那台黑色的V70，拨通了电话。
“下楼。我在门口。”
片刻后。
林晓晓走出了旋转门。
她今天穿着陈然给她买的那套深蓝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经过这几天的历练，她身上的学生气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练的职场精英范儿。
当她看到那辆巨大的“蝴蝶奔”，以及站在车旁、引人注目的陈然时，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周围的同事都在窃窃私语。
“哇，那谁啊？来接林律师的？”
“奔驰S320哎！这是大老板啊！”
“林晓晓竟然有这种背景？难怪王主任那么器重她。”
林晓晓在众人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陈总。”她压低声音，“你搞这么大排场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走后门的？”
“这叫展示公司实力。”陈然笑了笑，绅士地帮她拉开后座的车门，“上车，带你去吃庆功宴。”
林晓晓看着那奢华的内饰，又看了看驾驶座上那一脸坏笑的张大炮。
“晓晓姐！快上来！这车坐着可舒服了！”张大炮回头喊道。
林晓晓无奈地叹了口气，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怎么样？这车还行吧？”陈然坐进来，随手打开了后排的冰箱，拿出一瓶依云水递给她。
林晓晓接过水，环视了一圈。
“一百多万的移动办公室。”她给出了评价，“陈总，你的步子迈得真大。”
“步子大才走得快。”陈然看着她，“上海那边的钱回来了。五百五十万。”
林晓晓握着水瓶的手紧了一下。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瀚海投资彻底起飞了，也意味着她这个法律顾问的担子更重了。
“下午我要去见李国华。”陈然收起笑容，“开这辆车去，是为了告诉他，现在的我，已经有资格跟他平起平坐了。”
“晓晓，准备一下二期工程的补充协议。这一次，我们要的不仅仅是代理权。”
“我们要入股。”
林晓晓转过头，看着陈然。
在奔驰车幽暗的光线下，这个男人的野心像火焰一样燃烧着。
“好。”她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只要你想，我就帮你去谈。”
前排开车的张大炮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忍不住咂咂嘴。
乖乖，这哪里是老板和顾问啊。
这分明就是昏君和妖妃……哦不，是霸道总裁和他的律政俏佳人啊！
“大炮，好好开车，别瞎看。”
陈然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好嘞陈总！”
奔驰车滑入车流，像一条黑色的鲨鱼，游向江海市更深的水域。
而在蓝湾国际的公寓里。
苏清予正系着围裙，对着一本菜谱研究怎么做红烧狮子头。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男人正在用一种她无法想象的速度，在这个城市的丛林法则中，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