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商务蜜月
2004年3月，惊蛰。
春雷乍动，万物生长。
江海电视台，生活频道演播厅。
“灯光！灯光往左边打一点！太暗了！”“那个谁，道具组的，把这盆花撤下去，换个颜色鲜艳点的！”
苏清予穿着一件干练的牛仔外套，脖子上挂着工作证，手里卷着一份台本，正指挥着现场。
虽然只是个刚入职的实习编导，但因为有了台长打过招呼的“重点培养”，加上瀚海商城的两百万冠名费，她在台里的地位很微妙。没人敢把她当实习生使唤，但她自己却不想闲着。
陈然提着两袋星巴克咖啡（当时江海刚开第一家）走进演播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个平日里爱撒娇、爱吃零食的“肉包子”，此刻正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帮主持人整理裙摆。
“清予。”
陈然喊了一声。
苏清予回过头，看到陈然，眼睛瞬间亮了，但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扑过来。
“你怎么来了？先坐会儿，我这儿马上好！”
她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然后又转过头去跟摄像师沟通机位。
陈然有些意外，也有些欣慰。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苏清予并没有因为他的宠溺而变成废人，相反，在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后，她身上爆发出的那种生命力，比任何名牌包包都更让她耀眼。
半小时后，录制结束。
苏清予像一阵风一样跑过来，拿起一杯咖啡猛吸了一口。
“活过来了！”她长出一口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做节目真累，但也真有意思。陈然，刚才那个美食探店的环节是我策划的，怎么样？”
“很棒。”陈然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还以为你会喊累不想干了呢。”
“才不会！”苏清予扬起下巴，“我要让你看到，我也能赚钱，也能做事业。虽然……冠名费是你出的，但我会把节目做好，让你的钱花得值！”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陈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我相信你。”
陈然顿了顿，说出了今天的来意。
“明天我要去趟深圳。可能要去一周。”
“深圳？”苏清予愣了一下，“去干嘛？”
“谈生意。腾讯要在香港上市了，我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分一杯羹。”陈然实话实说，但隐瞒了同行的人员。
“啊……”苏清予有些失落，“我本来还想让你陪我去剪片子的。”
但很快，她就调整了情绪。
“你去吧！正事要紧。我这两天正好也要跟新节目的后期，估计要在台里通宵，也没空陪你。”
她大度地摆摆手，像个贤惠的妻子。
“不过，回来记得给我带礼物！听说深圳那边电子产品多，给我带个最新款的手机！”
“没问题。”
陈然看着她。
这就是苏清予的好。她有自己的小世界，在陈然忙碌的时候，她能自己发光发热，而不是做一个只会等待的怨妇。
……
第二天，上海虹桥机场。
陈然和林晓晓坐上了飞往深圳的航班。
头等舱里。
林晓晓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膝盖上放着一本关于《香港证券法》的书。
“这次去深圳，目标是谁？”林晓晓合上书，侧头问陈然。
“腾讯。马化腾。”
陈然看着窗外的云层。
“阿里解决了我们电商的物流问题，但瀚海还有一个核心业务——网吧。我们需要一个能把网吧流量变现的巨头。”
“腾讯现在靠QQ秀和移动梦网赚钱，但他们未来的金矿是游戏。”
“而我们，掌握着江苏乃至华东地区最大的网吧渠道。”
林晓晓点点头，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明白了。以渠道换股权，或者是战略合作。资料我都准备好了。”
说完工作，她看了一眼陈然有些疲惫的侧脸。
“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说着，她很自然地帮陈然把座椅调低，又向空姐要了一条毛毯盖在他身上。
动作熟练，就像这是她分内的事。
……
深圳。
2004年的深圳，到处是塔吊和工地，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海风和金钱的躁动。
华强北的柜台里，山寨手机开始崭露头角；深南大道上，无数怀揣梦想的年轻人行色匆匆。
腾讯总部，飞亚达大厦。
此时的腾讯，虽然已经是即时通讯的老大，但远没有后世那么不可一世。在上市前夕，他们急需向资本市场证明自己的变现能力。
陈然没有直接见到马化腾（Pony），接待他们的是腾讯的一位联合创始人，负责市场的曾总。
谈判桌上。
林晓晓展现出了极强的专业素养。她没有一上来就谈投资，而是甩出了一份《JS省网吧市场占有率及用户行为分析报告》。
“曾总，这是瀚海的数据。”
林晓晓指着PPT。
“我们在江苏控制了超过500家大型网吧的桌面入口。数据显示，超过90%的用户开机第一件事是挂QQ，但只有不到10%的人会玩QQ游戏大厅。”
“为什么？因为推广力度不够，因为没有地推引导。”
“瀚海愿意开放所有网吧的桌面广告位，并在网吧收银台铺设QQ点卡和Q币充值渠道。甚至，我们可以组织线下的QQ游戏竞技比赛。”
曾总看着那份数据，动容了。
在这个互联网普及率还不够高的年代，网吧就是最大的流量入口。
“陈总，林总，你们想要什么？”曾总问道。
陈然笑了。
“我们希望成为腾讯上市的基石投资者。不多，500万美元。”
“另外，我们希望获得腾讯游戏在苏锡常地区的独家地推代理权。”
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腾讯得到了渠道和变现故事（利于上市估值），瀚海得到了未来的股王筹码。
……
晚上，深圳某五星级酒店。
谈判很顺利，虽然还需要走流程，但意向书已经签了。
房间里，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深南大道的璀璨夜景。
林晓晓脱掉了白天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神情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怎么了？”
陈然洗完澡出来，看到她对着夜景发呆。
“陈然。”林晓晓转过身，看着他，“今天在腾讯，看到那些人聊上市，聊国际资本，聊市盈率……我突然觉得，我有点跟不上了。”
“我只是个本科生，以前学的会计也是半吊子。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在补课，但在那些华尔街回来的精英面前，我觉得自己像个草台班子。”
她低头看着杯中的红酒。
“瀚海发展得太快了。快到让我害怕。”
“我怕有一天，我不仅管不了公司，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就是林晓晓。
她不像苏清予那样有安全感。她的安全感全部来自于“有用”。一旦她觉得自己“没用”了，恐慌就会吞噬她。
陈然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
然后，他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晓晓，看着我。”
“你不是草台班子。你是陪我打下江山的人。”
“学历代表不了什么。马云还是英语老师呢。”
“不过……”陈然话锋一转，“既然你有危机感，那我们就解决它。”
“想去读书吗？”
林晓晓愣了一下：“读书？”
“中欧商学院，或者长江商学院。去读个MBA。”陈然说，“不是为了学知识，是为了去见世面，去积累人脉，去给自己镀金。”
“公司的事，你可以慢慢放手给下面的职业经理人。你只要抓好财务和战略就行。”
“我希望你不仅仅是我的大管家，更是能跟我灵魂对话的合伙人。”
林晓晓看着陈然。
在那一刻，她眼里的焦虑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的感动。
他懂她。
他知道她要的不是那五套房子，而是成长的空间，是与他并肩的资格。
“好。我去读。”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但是学费你出。”
“没问题。最贵的，咱们上最好的。”陈然笑了。
林晓晓也笑了。她主动伸出手，环住了陈然的脖子。
“陈然，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在这个深圳的雨夜，他们没有像在上海那样疯狂。
林晓晓安静地靠在陈然怀里，两人看着窗外的灯火。
这是一次“商务蜜月”。
没有苏清予的电话打扰（因为她在通宵剪片子），没有江海市的纷纷扰扰。
只有两颗为了未来而共同跳动的心。
陈然知道，等回到江海，林晓晓将不再是那个只会执行命令的财务总监，她将开始向真正的商业女皇蜕变。
而苏清予，也在那个小小的演播厅里，努力生长着。
他的两个女人，都在变好。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