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红色风暴
2002年6月24日,周一。
这一天的上海,天还没亮,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即将爆炸的躁动。
因为就在昨天,也就是周日的晚上,国务院发布了一则震惊全国的重磅通知:《关于停止通过国内证券市场减持国有股的决定》。
这不仅仅是一个文件,这是压在A股头顶两年之久的大山被搬走的信号,是无数被套牢的股民在绝望中看到的曙光。
早上八点,申银万国证券营业部。
平日里这个时候,大门口通常只有几个等着开门进去吹空调的老大爷。但今天,营业部的大门还没开,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举着报纸、满脸通红的股民。大家互相传递着消息,兴奋的讨论声甚至盖过了街上的车流声。
“停了!真的停了!”
“大利好啊!史诗级利好!”
“我有救了!我的股票有救了!”
钱经理夹着公文包,艰难地挤过人群。他满头大汗,领带都歪了,但他根本顾不上整理。
他的脸色惨白,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作为一个在证券行业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他太清楚这个政策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今天大盘会井喷,意味着所有在场内的资金都会赚得盆满钵满。
而就在上周五,他刚刚嘲讽了808大户室的那两个“外地傻子”,甚至还要把人家赶出去。
“四百万……满仓……”
钱经理回想起周五那天陈然冷冰冰的眼神,还有那句“满仓过周末”,此刻只觉得脊背发凉。
那哪是傻子啊?那是神仙!
那个年轻人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个政策!所以才敢逆市接飞刀,才敢满仓梭哈!
“我真是有眼无珠啊!”钱经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在这个行业,得罪一个有这种通天背景和内幕消息的大客户,简直就是自绝后路。
他必须补救。
想到这里,钱经理转身跑向街对面的高档茶餐厅。
“老板!给我打包最好的早茶!虾饺、烧卖、叉烧包!都要最贵的!快!”
……
808大户室。
这里是整个营业部最安静的地方,也是风暴的中心。
陈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中国证券报》,头版头条那行红色的标题触目惊心。
叶从文坐在电脑前。他今天穿得整整齐齐,那是陈然给他买的阿玛尼西装,甚至还打了领带。但他此刻根本坐不住,每隔几秒钟就要刷新一下行情软件,尽管现在离九点十五分的集合竞价还有好一会儿。
“陈总……陈神仙……”
叶从文转过头,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沙哑,“外面都疯了。刚才我在楼道里听到,所有人都在挂涨停板买入。咱们……咱们这次……”
“淡定。”陈然放下报纸,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老叶,你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几个涨停板而已,至于吗?”
“至于!太至于了!”叶从文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这可是停止国有股减持啊!这是A股历史上最大的利好!今天肯定千股涨停!咱们那四百万,今天一天就能赚四十万!”
一天四十万。
在2002年,这笔钱能在上海买两套房。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那种力度和节奏,透着一股子卑微和讨好。
“进。”陈然淡淡地说道。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钱经理那张堆满了笑容的胖脸探了进来。
“哎哟,陈少,叶老师,这么早就来了啊?”
钱经理像个店小二一样,侧身钻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精美的食盒。
“那个……我看你们来得早,肯定没吃早饭。这是我对面‘避风塘’特意买的早茶,趁热吃,趁热吃。”
他把食盒放在茶几上,手脚麻利地打开。水晶虾饺、蟹黄烧卖、豉汁凤爪……香气扑鼻,全是硬菜。
陈然看都没看那些吃的,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钱经理。
“钱经理,您这是干什么?我记得周五您还说我们是‘该死的鬼’,让我们滚出去呢。”
钱经理的脸瞬间僵住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啪!”
他竟然真的抬手给了自己脸上一巴掌。虽然不重,但态度做足了。
“陈少!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张嘴就是欠!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猪油蒙了心!”
钱经理弯着腰,一脸谄媚,“您二位是真神!这行情预判,简直绝了!以后您二位就是我亲爹!我在这个营业部给您二位当牛做马,谁敢对您不敬,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这就是赤裸裸的金钱社会。
当你落魄时,他是踩你最狠的脚;当你得势时,他是舔你最欢的狗。
叶从文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口憋了几天的恶气终于出了。他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看他。
陈然倒是笑了笑,伸手拿起一个虾饺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
陈然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行了,钱经理。咱们是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以前的事就算了。”
“哎!谢谢陈少!陈少大气!”钱经理如蒙大赦,腰弯得更低了。
“不过。”陈然话锋一转,“这个大户室的佣金……”
“降!马上降!”钱经理抢着说道,“千分之一!不,万分之八!这是我能给到的最低权限了!而且大户室费全免!终身免费!”
“这还差不多。”陈然挥了挥手,“行了,我们要工作了。你出去吧,别让闲杂人等来打扰。”
“好嘞!我就在门口守着!一只苍蝇都不放进来!”
钱经理倒退着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
叶从文看着陈然,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孙子前倨后恭的样子,看着真解气!”
陈然站起身,走到叶从文身后。
“解气是次要的。关键是,我们要开盘了。”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电脑屏幕瞬间被红色的数据淹没。
深发展A,涨停开盘。
四川长虹,涨停开盘。
中海发展,涨停开盘。
整个A股市场,一千多只股票,除了几只停牌的,几乎全部封死在涨停板上!
大盘指数直接跳空高开9%!
“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这种景象……”叶从文喃喃自语,他的手在颤抖,那是兴奋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账户总资产那一栏,数字瞬间跳动。
4,400,000.00元。
四百万本金,瞬间浮盈四十万。
没有任何技术操作,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博弈。这就是大势,这就是风口。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而陈然和叶从文,是骑在猪背上的人。
“陈总!”叶从文猛地回头,眼眶通红,“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陈然看着屏幕上那一片刺眼的红,心里也有一丝波澜,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拍了拍叶从文的肩膀。
“老叶,别光顾着激动。”
“这只是第一天。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我们要赚的,是这后面的两个零。”
……
一整天,A股市场都维持着这种令人窒息的亢奋。
买盘如潮水般涌入,但卖盘却寥寥无几。所有人都惜售,所有人都想等着明天继续涨。
下午三点,收盘。
千股涨停。
叶从文瘫坐在椅子上,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虚脱却狂喜。
陈然站在窗前,看着黄浦江对岸的金茂大厦。
“老叶,听好了。”
陈然转过身,开始布置接下来的战术。
“这种井喷行情不会持续太久。这次利好虽然大,但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股权分置的问题。所以,这只是一波短命的政策牛。”
“明天,后天,大盘可能还会冲高。但你要注意成交量。”
“一旦成交量放出天量,或者涨停板开始打开,不要犹豫,全部清仓。”
“全部?”叶从文愣了一下,“不留一点底仓?”
“一股不留。”陈然斩钉截铁,“我们要做的,是吃完这波鱼身最肥美的肉,然后把鱼刺留给别人。”
“这次清仓后,资金回笼。你拿五十万作为你的奖金和启动资金,在上海把瀚海投资的分部架子搭起来。”
“剩下的钱,全部转回江海。那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叶从文看着陈然。
他不再质疑,不再犹豫。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已经彻底折服。
“明白。”叶从文站起身,郑重地点头,“陈总,您放心回去。上海这边,交给我。”
……
晚上八点,上海火车站。
还是那趟K284次列车。
陈然提着行李箱,站在站台上。
叶从文坚持要来送他。此时的叶从文,西装革履,精神焕发,哪里还有半点落魄赌鬼的影子?他已经是申银万国营业部里人人巴结的“叶神”了。
“陈总,一路顺风。”叶从文握着陈然的手,眼神感激。
“保重。”陈然笑了笑,“记住我的话,见好就收。别太贪。”
“记住了。”
列车缓缓启动。
陈然坐在软卧车厢里,看着窗外倒退的上海夜景。
这一次上海之行,圆满结束。
不仅救回了叶从文这个顶级操盘手,还顺手在股市里捞了一笔快钱,资产即将突破五百万。
更重要的是,他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
接下来,就是回江海了。
算算时间,学校的毕业典礼就在这几天。
502的兄弟们还在等着他。
林晓晓还在律所加班等着他。
苏清予还在那个温馨的小窝里等着他。
“江海,我回来了。”
陈然拿出那台黑色的V70,给苏清予发了一条短信:
【老婆大人,明早到站。我想吃你做的早饭。】
很快,手机震动。
【收到!已经在发面了!给你包大肉包子!快回来!想死你了!】
陈然看着屏幕,嘴角上扬。
外面的世界再精彩,再疯狂,只有回到那个有她在的地方,心才是安定的。
列车加速,冲进茫茫夜色,向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的身后,上海滩的传说才刚刚开始。而在他的前方,江海市的商业版图,正等待着这位年轻的王者去彻底征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