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零号预案
2022年7月15日。这一天，太平洋两岸的风都很大。
美国加州，硅谷以南的圣克鲁兹山脉。一条隐蔽的废弃伐木公路上，一辆没有任何车灯的福特皮卡正在黑暗中狂奔。
秦朗紧握着方向盘，那双习惯了握枪的手此刻稳如磐石。他戴着夜视仪，凭借着微弱的星光，在崎岖的山路上以80迈的速度漂移过弯。
副驾驶上，14岁的陈安死死抱着那个装满硬盘的背包。他已经不哭了。那张总是带着稚气的脸上，此刻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像受惊的小兽一样警惕。
“秦叔叔，后面有无人机。”陈安看着手里平板电脑上的频谱分析仪，“是MQ-9死神无人机的民用版，正在扫描热源。”
“坐稳了。”秦朗猛地一打方向盘，皮卡车冲进了路边茂密的红杉林。“吱——”车停在一棵巨大的红杉树下。秦朗迅速从车斗里拉出一张特制的防热红外伪装网，盖住了整辆车。
几秒钟后，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从头顶掠过。那是捕食者的声音。
待无人机飞远，秦朗才长出了一口气。他转头看着陈安，从怀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吃点东西。我们要在这里等到天亮，然后换水路去墨西哥。”
“我不饿。”陈安摇摇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要把这些硬盘里的数据做最后一次加密。这是妈妈用自由换来的，我不能让它们落到美国人手里。”
秦朗看着这个平日里只会写代码、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少年，此刻在黑暗中散发出的那种冷静，竟然让他想起了当年的陈然。果然，陈家的种，到了绝境都会变异。
……
同一时刻，北京时间下午三点。深圳，瀚海大厦。
窗外乌云密布，一场台风正在逼近。陈然正在办公室里听取陈泽关于光伏电厂收购案的汇报。父子俩正讨论到关键的估值模型时，陈然放在抽屉最深处的那部红色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声。
“滴——滴——滴——”那是最高级别的SOS求救信号。代表着核心人员失联或被捕。
陈然的手猛地一抖，刚端起的茶杯摔在地上，粉碎。
陈泽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他立刻站起来：“爸？”
陈然没有理他，颤抖着手拿出电话，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是一片盲音。那是“零号预案”启动后的静默状态。
“出事了。”陈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按下面前的内线电话，“林晓晓！立刻来我办公室！马上！”
一分钟后，林晓晓推门而入，看到满地的碎片和陈然那张仿佛要吃人的脸，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谁？”她只问了一个字。
“李楠。”陈然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秦朗启动了零号预案。李楠被捕了。”
林晓晓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她扶着门框，指甲深深地掐进木头里。虽然她和李楠是情敌，也是有些微妙的竞争对手，但这二十年来，她们早已是最亲密的战友。李楠在海外替瀚海守着半壁江山，是陈然最锋利的矛。
“美国商务部？”林晓晓咬着牙问。
“还有FBI。”陈然调出墙上的大屏幕，上面是海外情报网刚刚传回的加密简报，“理由是涉嫌窃取商业机密和危害国家安全。这是借口。他们的目标是安安手里的6G卫星算法，还有李楠这些年在华尔街抄底的那些资产。”
“欺人太甚！”陈泽一拳砸在桌子上，少年的眼中满是怒火，“爸，我们要反击！我们在美国有最好的律师团，还有那么多游说集团……”
“律师没用。”陈然冷冷地打断了他，“当流氓撕下伪装开始抢劫的时候，法律就是废纸。”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狂风大作的天空。胃部的绞痛再次袭来，但他这次没有吃药，而是任由那种疼痛刺激着自己的神经，让自己保持清醒和愤怒。
“晓晓。”陈然转过身，眼神变得可怕，“启动一级战备。”
“第一，冻结瀚海在北美所有的流动资金，能转回来的立刻转回来，转不回来的就地捐给慈善机构，一分钱都别给他们留。”
“第二，通知我们在全球所有的供应链伙伴。谁敢在这个时候对瀚海落井下石，就是我陈然的死敌。哪怕我不赚钱，我也要搞死他。”
“第三……”陈然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联系老黄（黄大军）。让他动用他在非洲和南美所有的关系，哪怕是把天翻过来，也要把秦朗和安安接应出来。”
“那李楠呢？”林晓晓红着眼眶问，“她在里面受得了吗？她身体也不好……”
陈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会受得了的。她是李楠。她是能在华尔街把那帮犹太人杀得丢盔弃甲的女人。”
“而且，”陈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安安没被抓到，只要数据没泄露，李楠就是安全的。因为她是他们手里唯一的筹码。如果筹码坏了，他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
三天后。墨西哥，提华纳（Tijuana）。这座充满了混乱、毒品和暴力的边境城市，是偷渡者的天堂。
一艘看似破旧的捕虾船静静地停在码头上。船舱底部，弥漫着死鱼和机油的味道。
陈安蜷缩在一堆渔网里，抱着背包，发着高烧。连续三天的逃亡，昼伏夜出，精神高度紧张，让这个从小体弱多才的少年终于撑不住了。
“水……”陈安迷迷糊糊地呓语。
秦朗把最后一点干净的水喂给他，然后用冷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看着少年烧得通红的脸，这个铁打的汉子心如刀绞。
“少爷，坚持住。老黄的人马上就到。”
就在这时，甲板上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咚！咚！”三长两短。是接头的暗号。
秦朗拔出枪，警惕地打开舱门。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穿着花衬衫的胖子跳了下来。正是当年跟陈然一起在网吧混过、后来被派去非洲开矿的黄大军（老黄）。
“哎哟我的小祖宗！”老黄一看到陈安的样子，眼泪差点掉下来，“咋造成这样了？快！船上有医生！快抬上去！”
陈安被抬上担架。在昏迷前，他死死抓着秦朗的手：“秦叔叔……硬盘……硬盘不能丢……”
“丢不了！”秦朗把背包挂在自己脖子上，拍了拍陈安的手，“放心睡吧。咱们回家。”
捕虾船发动引擎，缓缓驶离港口，消失在茫茫的太平洋上。
……
一周后。瀚海大厦。
陈然看着屏幕上秦朗发回的“安全”信号，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老了十岁。
“安安安全了。”陈然对一直守在旁边的林晓晓和陈泽说，“正在回国的公海上。”
林晓晓捂着嘴哭出了声。陈泽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
“爸，那楠姨怎么办？”陈泽问。
陈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此时风雨已过，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封。
“接下来，就是换俘。”陈然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抓了我的人，我也得抓痛他们，才有资格谈判。”
“泽儿。”陈然转过身，看着已经成年的长子。“爸，你说。”
“你之前提议的那个‘稀土出口管制计划’，还有‘光伏组件技术封锁方案’。”陈然的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现在，立刻，执行。”
“我要让美国的每一辆电动车都买不到电池，让他们的每一块太阳能板都发不出电。”“他们想玩火，那我就烧了他们的后院。”
2022年的秋天，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全面升级。为了救回那个在大洋彼岸身陷囹圄的女人，陈然赌上了瀚海二十年的积累，向着那个超级大国，亮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