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守夜人
2019年的旧金山,夏天的雾气比往年都要浓重。著名的金门大桥在乳白色的海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通往未知世界的断桥。
清晨五点,帕洛阿托(Palo Alto)富人区的一栋独栋别墅前,万籁俱寂。
秦朗像一只无声的黑猫,从别墅二楼的露台轻巧地翻身跃下,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双手插在兜里,眼神在帽檐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作为前特种作战大队的尖刀,秦朗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富人区里,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自从去年底“温哥华事件”爆发,以及上个月H科技被制裁后,这栋别墅周围的“鬼影”就多了起来。
秦朗并没有急着去车库,而是看似随意地在草坪上慢跑。他的目光扫过街道对面那辆停了整整两天的白色福特面包车。车身上印着“超级马里奥管道维修”的字样,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
“两点钟方向,轮胎下沉幅度不对,车里至少有两个人,而且载有重型设备。”秦朗在心里默默评估,“监听设备,或者是长焦镜头。”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经过面包车时,故意踩断了一根枯树枝。“咔嚓”一声脆响。
面包车的后视镜微微动了一下。
秦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种程度的监视,对他来说就像是小孩子的捉迷藏。但他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他是李楠和陈安在这个充满敌意的国度里,最后一道物理防线。
回到车库,秦朗钻进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凯雷德车底。这辆车是经过防弹改装的,B7级防护,能抵御近距离的AK47扫射和底盘手雷攻击。
他拿着手电筒,一寸一寸地检查底盘。油管、刹车线、排气管缝隙……任何可能被动手脚的地方都没有放过。检查完毕后,他撕下了贴在油箱盖缝隙处的一根极细的头发——这是他昨晚留下的记号。头发还在,说明昨晚没人动过这辆车。
做完这一切,秦朗才直起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六点整。
别墅的灯亮了。李楠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虽然妆容精致,但掩盖不住眼底的青色。她最近太累了,不仅要应对CFIUS(外资投资委员会)的一轮轮盘查,还要配合陈然在国内的布局,把大量的核心资产通过复杂的金融手段转移回国。
“早,秦朗。”李楠的声音有些沙哑。
“早,楠姐。”秦朗拉开后座的车门,手掌挡在门框上方,“安安醒了吗?”
“醒了,在地下室跟任总那边的工程师联调代码呢。”李楠叹了口气,“这孩子,比我还拼。今天我要去一趟沙丘路,见几个红杉资本的合伙人。有些股份必须在今天交割。”
“路线规划好了。备选路线三条。”秦朗坐进驾驶位,锁死车门,发动引擎,“不过,今天后面的尾巴可能会有点烦人。”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果然,那辆“管道维修车”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而且,在两个路口后,又多了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萨博班。
“他们跟上来了。”秦朗看了一眼后视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坐在后座的李楠正在看文件,闻言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只要不撞上来,就随他们去。习惯了。”
“明白。”
秦朗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在红灯前,他突然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车子违规驶入了右转车道,然后在红灯亮起的前一秒,加速冲了过去。
后面的“管道车”显然没反应过来,被红灯拦在了路口。但那辆黑色的雪佛兰却不管不顾,直接闯红灯追了上来。
“狗皮膏药。”秦朗低骂一声。
进入高速公路后,那辆雪佛兰开始变得激进,几次试图贴近凯迪拉克的侧后方。这是一种典型的战术逼停动作。
“坐稳。”秦朗低喝一声。
他没有踩刹车,反而深踩油门。凯雷德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扭矩,瞬间拉开了距离。紧接着,秦朗在前方一个匝道口,做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假动作——先是向左变道,做出要超车的假象,引诱后车跟随,然后猛地向右切线,在匝道隔离带出现的最后0.5秒,以一种近乎漂移的姿态冲进了出口。
“吱——!!!”
后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那辆雪佛兰因为惯性太大,根本来不及变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朗的车消失在匝道口,自己则不得不直行冲过。
甩掉了。
车厢里恢复了平静。李楠手里的咖啡甚至没有洒出来一滴。她从后视镜里看着秦朗那张如同岩石般冷硬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安全感。
这个男人,平时沉默得像个影子,但在关键时刻,他就是最锋利的刀。
“秦朗,谢谢。”李楠轻声说道,“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崩溃了。”
“分内之事。”秦朗的声音依然没有波澜,“老板把你和安安交给我,我就得把你们完整地带回去。少一根头发,张队(张德彪)会扒了我的皮。”
到达红杉资本的办公室后,李楠进去谈判。秦朗没有去休息室喝咖啡,而是站在会议室门口的走廊里,背靠着墙,身体微微紧绷。他的目光锁定着电梯口和消防通道,右手始终若有若无地垂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格洛克19战术手枪。
几个路过的美国投资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被他眼神中那股冷冽的杀气吓得缩了缩脖子。
在他们眼里,这个亚洲保镖就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撕碎猎物的孤狼。
谈判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当李楠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价值八亿美金的股权转让协议。这是瀚海在硅谷最后的一笔公开资产变现。
“搞定了。”李楠把文件递给秦朗,“走,回家。”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晚。旧金山下起了小雨,雨刮器“刷刷”地摆动着,像是某种单调的催眠曲。
“楠姐。”秦朗突然开口,“老板昨天发来密电。下个月,张队会带一批新人过来换防。你可以带安安去德克萨斯的农场躲一段时间。”
李楠转头看向窗外:“换防?那你呢?”
“我留下。”秦朗看着前方的雨幕,“这里需要有人吸引火力。只要我还在旧金山露面,那些人就会以为你们还在。”
李楠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她知道“吸引火力”意味着什么。在这个暗流涌动的时刻,留下来的人就是活靶子。
“秦朗,你没必要这样。”李楠咬了咬嘴唇,“你才三十岁,还没结婚……”
“我是孤儿。”秦朗打断了她,“是老板和张队把我从泥坑里拉出来的。在那之前,我只是一台杀人机器。是瀚海让我觉得自己是个人,是个有家的人。”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李楠一眼,眼神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温情:“楠姐,你和安安就是瀚海的未来。保护未来,是守夜人的职责。”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别墅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陈安听到车声,从屋里跑了出来:“妈妈!秦叔叔!快来!我做了西红柿炒鸡蛋,虽然有点糊,但能吃!”
看着儿子那张沾着番茄酱的笑脸,李楠一天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
秦朗站在车边,看着这对母子,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进屋,而是习惯性地绕着别墅巡视了一圈。
雨越下越大。秦朗站在二楼的露台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他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看着远处那辆又悄悄开了回来的“管道维修车”,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的光芒。
“想玩吗?”秦朗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就陪你们玩到底。”
在这个异国他乡的雨夜,他是唯一的守夜人。他没有万亿身家,没有显赫名声,但他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黑暗中为陈然的帝国撑起了一把伞。
屋内,李楠端着一杯热茶,隔着落地窗看着露台上那个孤独的背影。她突然想起陈然说过的一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她拿起手机,给陈然发了一条信息:“我在,安在。”
一分钟后,陈然回了两个字:“平安。”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跨越了太平洋,连接起了两颗在风雨中飘摇的心。秦朗掐灭了烟头,转身隐入黑暗。猎杀时刻结束了,守护时刻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