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西山的红叶与金茂的云端
10月1日,国庆节。
清晨七点,江海市的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陈然开着那辆桑塔纳(奔驰太招摇,爬山这种户外活动不适合),准时停在了市委家属院的门口。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粉色运动服、背着双肩包的身影走了出来。
苏清予扎着高马尾,脸上未施粉黛,却白皙得发光。只是那张平时笑意盈盈的脸,今天鼓成了包子状。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背包往陈然怀里一扔。
“哼!”
一声冷哼,头扭向窗外,留给陈然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还在生气呢?”陈然笑着把背包放好,凑过去想帮她系安全带。
“别碰我!”苏清予像只炸毛的小猫,拍开他的手,“昨天晚上两点!两点啊!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居然一个都不接!是不是不想理我?”
“冤枉啊,包子大人。”陈然举起双手投降,“昨晚真的是在封闭开发,手机静音了。我要是知道是你,就算苏市长在旁边我也得接啊。”
“骗子!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苏清予虽然嘴上骂着,但眼神已经软化了。她转过头,盯着陈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确实是熬夜熬的),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一半,变成了心疼。
“把手伸出来。”她忽然命令道。
“干嘛?要打手板?”陈然依言伸出右手。
苏清予抓过他的手腕,把他的衬衫袖口往上一撸,露出结实的小臂。
然后,她张开嘴,对着那块肉,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嘶——”
陈然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是真咬啊!
过了足足三秒,苏清予才松口。
手腕上,两排整整齐齐的牙印,泛着红,甚至有点微微发紫。
“这就是惩罚!”苏清予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擦了擦嘴,“盖个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不接‘肉包子’的电话!”
陈然看着那个牙印,苦笑不得。
这哪里是盖章,这是定时炸弹啊。
“遵命。以后一定随叫随到,哪怕在火星上也接。”陈然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还差不多!出发!本小姐要看红叶!”
……
西山风景区。
虽然是国庆第一天,但2002年的旅游业还没那么变态,山上的人不算拥挤。
两人沿着石阶缓缓而上。路两旁的枫叶已经红了一半,在秋日的阳光下像燃烧的火。
苏清予体力一般,爬到半山腰就气喘吁吁。陈然二话不说,把她背包里的水和零食都拿过来自己背着,还伸出一只手牵着她。
“累不累?”
“累……但是开心。”苏清予擦了擦汗,脸蛋红扑扑的,“以前我爸管得严,从来不让我出来乱跑。这还是我第一次跟……跟男生出来爬山。”
说到“男生”两个字,她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陈然握紧了她的手。
“以后每年秋天,我都带你来。”
爬到山顶,有一座古老的观音寺。
香火缭绕。
苏清予拉着陈然去跪拜。
她在蒲团上跪得端端正正,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许了很久的愿。
陈然跪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
阳光透过大殿的窗棂洒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虔诚得像个误入凡间的小仙女。
陈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他在佛前许了个愿:如果人真的有报应,那就报应在我身上。别让这个傻丫头受伤。
走出大殿。
“许了什么愿?”陈然问。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苏清予俏皮地眨眨眼。
其实她许的是:信女苏清予,愿用十年寿命,换陈然一生平安顺遂,换我们岁岁常相见。
……
10月2日晚上。
把累得在车上睡着的苏清予送回市委大院后,陈然驱车回到了蓝湾国际。
一进门,他就冲进了浴室。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手腕上的那个牙印。
经过两天,牙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明天就要带林晓晓去上海了。
以林晓晓的敏锐,这个位置,她一眼就能看到。
“这丫头,属狗的吗?”
陈然无奈地笑了笑。
他打开医药箱,找出一张大号的创可贴,严严实实地贴在了牙印上。
然后,他又翻出两件长袖衬衫和一件薄风衣,塞进了行李箱。
这次上海之行,哪怕热死,也不能撸袖子。
……
10月3日,上午十点。
江海机场。
林晓晓拖着一个银色的小行李箱,站在出发大厅门口。
她今天换下了那身职业装,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戴着那副墨镜,显得既时尚又高冷。
如果不说,没人会以为她是打工妹,都会以为她是哪个外企的高管。
“晓晓!”
陈然走过来,接过她的箱子。
“等久了吧?”
“刚到。”林晓晓摘下墨镜,看着陈然。
她的目光在陈然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的手腕上——那里虽然被衬衫袖口遮住了,但陈然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
“手怎么了?”林晓晓敏锐地问道。
“哦,前两天在老家帮我妈搬东西,划了个口子。”陈然面不改色地撒谎,“贴了创可贴,没事。”
“小心点,别感染了。”林晓晓没有多疑,反而有些心疼,“好不容易休个假还要干活。”
“没事,走吧,VIP通道。”
……
下午两点,上海。
陆家嘴,金茂大厦。
这栋88层的高楼,是当时中国的第一高楼,也是上海的地标。
陈然预定的是金茂君悦大酒店的江景套房。
当电梯以每秒9米的速度急速上升,耳膜传来微微的压迫感时,林晓晓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陈然的胳膊。
“别怕。”陈然拍了拍她的手背。
“叮。”
电梯停在了56层的大堂。
也就是在这里,林晓晓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云端”。
巨大的中庭直通88层塔顶,金碧辉煌,如同科幻电影里的未来世界。窗外,蜿蜒的黄浦江就在脚下,对面的外滩万国建筑群像是一排精致的积木。
“陈然……”
林晓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芸芸众生,声音有些发飘。
“这得多少钱一晚?”
“四千。”陈然淡淡地说道。
“四千?!”林晓晓倒吸一口凉气。这相当于她父母在老家一年的收入。
“贵吗?”陈然走到她身后,和她并肩而立。
“对于现在的瀚海来说,这只是两个小时的流水。”
陈然侧过头,看着她。
“晓晓,记住这种感觉。”
“这就是我们要爬到的高度。在这个高度,你看不到地上的垃圾,听不到嘈杂的鸣笛,只能看到风景。”
“我带你来,不是为了炫富。是想告诉你,你值得站在这个位置。”
林晓晓转过头,看着陈然。
那一刻,她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这个男人,总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击碎她的自卑,重塑她的野心。
“谢谢。”
她轻声说道。
……
晚上八点。
87层,Cloud 9(九重天)酒吧。
这里是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陈然和林晓晓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点着蜡烛,放着两杯马提尼。
林晓晓换上了一条黑色的晚礼裙(这是下午陈然带她在楼下商场买的)。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但周围暧昧的灯光和爵士乐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敬我们的项目。”陈然举起酒杯。
“敬……万宝龙。”林晓晓笑了,轻轻碰杯。
酒精微醺。
林晓晓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上海,忽然开口。
“陈然。”
“嗯?”
“这两天在老家……累吗?”
陈然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她在关心他是不是真的很辛苦。
“还行。”陈然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就是……有点想念这里的酒。”
其实他想说的是,想念这种和你在一起的、不用装小孩、可以谈论世界和未来的感觉。
陪苏清予爬山是快乐的,那是纯粹的多巴胺。但陪林晓晓喝酒是醉人的,那是灵魂的共振。
“陈然。”林晓晓忽然伸出手,隔着桌子,指尖轻轻触碰到陈然放在桌上的左手手腕(那个贴着创可贴的地方)。
“疼吗?”
她的眼神温柔得像水。
陈然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林晓晓。她不知道那个创可贴下面是另一个女人的牙印。她只以为那是为了尽孝而受的伤。
这种误解,让陈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罪恶感,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刺激。
“不疼了。”
陈然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地。
“有你在,就不疼。”
林晓晓的脸红了。在87层的高空,在酒精的作用下,她觉得自己醉了。
醉在这个男人的眼神里,醉在这片繁华的云端。
……
深夜。
陈然把林晓晓送回了她的房间(为了保持绅士风度,也为了不越过最后那条线,他们订的是两间房,虽然是挨着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然疲惫地倒在床上。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创可贴。
又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上海夜景。
一边是“肉包子”的咬痕,一边是“红玫瑰”的酒杯。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钢丝上跳舞的小丑,随时可能粉身碎骨,却又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陈然啊陈然。”
他对着天花板自嘲地笑了笑。
“你真是个混蛋。”
“但是……这种感觉,真他妈的好。”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带林晓晓去谈《传奇》私服的后续法律战,还要去见几个上海的风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