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红玫瑰
2003年6月17日，上海浦东。
盛大网络总部。
此时的盛大，正处于上市前夜最疯狂的扩张期。走廊里堆满了服务器的包装箱，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咖啡味和焦躁的荷尔蒙。
董事长办公室。
陈天桥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穿着一件普通的Polo衫，戴着金丝眼镜，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开门见山：“韩国人搞定了？”
“搞定了。”
陈然坐下，身旁的林晓晓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双手递过去，动作标准而职业。
“陈总，这是Actoz签署的《谅解备忘录》。有了这个，您跟韩国人的谈判，主动权就回来了。”
陈天桥翻阅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陈然，22岁，江海大学刚毕业。一年前还是个倒卖旧电脑的学生，现在却捏着江苏30万台电脑的桌面。”陈天桥合上文件，目光如炬，“你是个人才。但也够狠。”
“做生意不狠，站不稳。”陈然平静地回应，“但我不是来敲诈的。我是来做盟友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一场高密度的利益交换。
陈然以“解决版权危机”和“江苏网吧独家渠道”为筹码，成功说服陈天桥，拿到了200万美元的原始股认购额度。
最后，陈天桥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陈然，这笔生意，我做了。合作愉快。”
握手时，陈天桥特意看了一眼一直安静站在陈然身后记录会议纪要的林晓晓。
“你这位法务总监，很专业。刚才那个关于IDC责任认定的条款，写得很漂亮。好好珍惜。”
陈然转头，看了一眼林晓晓。
她正紧紧抱着文件夹，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听到夸奖后，她只是矜持地欠了欠身，没有说话，但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那是自然。”陈然笑着说，“她是我的无价之宝。”
……
晚上九点。
金茂君悦大酒店，87层，江景套房。
“咔哒。”
房门关上，将上海滩的喧嚣隔绝在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巨大的落地窗外，黄浦江像一条流淌的金河，对面的外滩万国建筑群在夜色中诉说着百年的沧桑。
林晓晓没有像上次那样兴奋地看风景。
她把公文包轻轻放在玄关，然后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陈然，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
陈然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陈然，这一切……是真的吗？”
林晓晓的声音有些发飘。
“一千五百万的现金，盛大的原始股，还有……这每晚四千块的房间。”
她转过身，看着陈然。在那昏黄的落地灯下，她的眼眶有些红。
“就在一年前，我还在为了食堂能不能多打一份肉菜而犹豫。我还在为了两万块钱的助学贷款发愁。”
“这种变化太快了，快得让我害怕。我怕这是一场梦，就像你给我讲的那个……‘前世’的梦一样。醒来之后，我又回到了那个漏雨的宿舍。”
她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孩。贫穷留下的烙印，不是一朝一夕能抹去的。巨大的成功反而让她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
陈然心头一软。
“不是梦。”
他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
但林晓晓却抢先了一步。
她忽然上前半步，伸出双手，环住了陈然的腰。她的动作很生涩，甚至有些僵硬。她把脸深深地埋进陈然的胸口，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记住他身上的味道。
“陈然……”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
“我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属于我。”
林晓晓抬起头。她的脸上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和少女特有的羞涩。
“陈然，我不做那个梦里的铁娘子了。”
她在他的耳边呢喃，声音轻得像羽毛。
而陈然，看着这个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却又爱得如此用力的女孩，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爱怜。
他在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前世。
那个住在地下室里的林晓晓。穿着洗得发白的睡衣，因为明天要交房租而愁眉不展。
那时候，他也想这样抱她，可生活的重担压得他们连做爱都像是在完成任务。
“对不起。”
陈然在心里默默地说。
“前世欠你的温柔，这辈子，我加倍还你。”
……
良久。
林晓晓的脸贴着陈然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那是世界上最让她安心的节奏。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到了林晓晓此时的样子。
平日里那副精明强干的面具彻底卸下了。她的脸上眼神不再锐利，嘴角挂着一丝恬静的笑意，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陈然。”
林晓晓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陈然，我知道你有秘密。也知道你外面还有……别人。”
提到那个“别人”时，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我不贪心。”
“我不求名分，也不求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我知道，像你这样的男人，注定是要飞得很高的。”
“我只求一样东西。”
“什么？”陈然问。
“求你别丢下我。”
林晓晓声音有些更咽。
“别让我变回那个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连生病都不敢告诉别人的林晓晓。那个世界太冷了。”
陈然的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收紧手臂，将她用力箍在怀里，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
“不会的。”
陈然吻着她的发顶，郑重地许诺。
“只要有我在，你的世界里永远是春天。”
“睡吧。明天我们还要去签合同，还要去把那200万美元变成真正的财富。”
“嗯。”
林晓晓闭上眼睛。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瀚海的法务总监，不再是未来的律政女王。
她只是林晓晓。
陈然的林晓晓。
窗外，外滩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
新的一天来了。
在这个金钱与欲望交织的上海滩，两个年轻的灵魂，缔结了一份比任何商业合同都更牢固的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