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过年
2004年1月21日，除夕。
江海市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炖肉的香气。
市委家属院，苏建国家。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春晚前的预热节目。
陈然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羊绒衫，显得精神抖擞，正在厨房里帮苏母打下手。他的刀工不错，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均匀，看得苏母眉开眼笑。
“哎呀小陈，你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让你下厨呢？快出去陪你苏叔叔下棋！”苏母要把他往外推。
“阿姨，没事。我在家也经常做。”陈然笑着把切好的菜码进盘子里，“清予平时工作忙，我也得学会照顾她。”
这一句话，说得恰到好处。
站在门口偷吃炸丸子的苏清予，听到这话，心里甜滋滋的，但也泛起一丝酸涩。
她知道，陈然说的“在家经常做”，其实是在帝景苑给林晓晓做过。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在这个家里，她是幸福的苏家千金，陈然是完美的准女婿。这是他们必须演好的戏，也是为了保护父母的安宁。
“妈，你就让他干吧！他做饭可好吃了！”苏清予走过去，自然地挽住陈然的胳膊，把一颗丸子塞进他嘴里，“奖励你的。”
陈然张嘴接住，冲她眨了眨眼。
两人的互动落在苏母眼里，那是恩爱得蜜里调油。
晚饭时分。
苏建国拿出了珍藏的茅台。
“小陈啊，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不错？连那个杭州的马云都跟你合作了？”苏建国抿了一口酒，看似随意地问道。
“运气好，投了点资。”陈然给苏建国满上，“主要是为了配合瀚海的物流业务。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咱们江海市也不能落后。”
“嗯，眼光不错。”苏建国点点头，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不过，生意做得再大，家庭也不能落下。你和清予都毕业半年了，清予虽然年纪还小，但有些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这是催婚的节奏。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
苏清予的手指紧紧捏着筷子。她知道陈然现在的处境，结婚证对他来说是一张沉重的纸。
“爸！”苏清予抢先开口，撒娇道，“我还不想结婚呢！我现在在公司刚上手，正是事业上升期。我要是结婚了，别人肯定说我是靠关系进去混日子的。”
“再说了，陈然现在正是创业的关键期，我也想多玩两年。您就别催了嘛！”
苏建国瞪了女儿一眼：“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玩的？”
“叔叔。”陈然放下了酒杯，坐直了身体，表情诚恳。
“清予说得对，现阶段确实太忙，这时候结婚太仓促，委屈了清予。您放心，我这辈子非清予不娶。等瀚海在纳斯达克上市的那天，我一定给她一个全江海最盛大的婚礼。”
纳斯达克上市。全江海最盛大。
这两个饼画得又大又圆。
苏建国虽然觉得有点遥远，但听着确实提气。
“行，有志气。”苏建国举起杯，“那我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来，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苏清予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出手，握住了陈然的手。
陈然反手握紧。
掌心的温度，传递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和感激。
……
大年初一。
苏家这边走亲戚，陈然作为“准女婿”露个脸发完红包后，找了个借口，说是公司服务器需要维护，离开了热闹的市委大院。
他的车驶向了城市的另一端。
帝景苑别墅区。
相比于市区的喧闹，这里安静得只有江风的声音。
6号别墅的门口，挂着一对并不起眼的小灯笼。那是林晓晓昨天自己挂上去的。
陈然推开门。
屋里暖气很足，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林晓晓穿着一套灰色的家居服，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一瓶红酒，还有两盘速冻饺子。
她没有回老家。
自从大学那年父母为了弟弟的彩礼钱逼她辍学后，她就很少回那个重男轻女的家了。对她来说，哪里有陈然，哪里才是家。
“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林晓晓回过头，脸上没有太多的惊喜，只有一种淡淡的安稳。
“嗯。刚从苏家脱身。”
陈然脱掉满是烟酒味的外套，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吃了吗？”陈然看着那盘有些凉了的饺子。
“吃过了。这是给你留的。”林晓晓给他倒了一杯酒，“怎么样？苏书记没为难你吧？”
“催婚呗。”陈然苦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能怎么样。”
林晓晓没有接话。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陈然碗里。
“趁热吃。韭菜鸡蛋的。”
陈然看着她。
没有抱怨，没有追问细节，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落寞。她就像一个最合格的避风港，在他疲惫的时候，安静地张开怀抱。
“晓晓。”陈然放下筷子。
“嗯？”
“明天收拾一下行李。”
“去哪？”
“上海。”陈然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钱放在账上会发霉。既然阿里的投资搞定了，咱们去干点不需要动脑子的买卖。”
“买什么？”
“买房。买很多房。”
……
2004年2月，上海。
春节刚过，黄浦江边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
陆家嘴，世茂滨江花园售楼处。
这是当时全中国最顶级的豪宅之一。梁朝伟代言，号称“拥有不可复制的江景”。单价高达15000元/平米，在这个上海平均工资只有两千块的年代，简直是天价。
但售楼处里依然人头攒动。
一群操着温州口音的人，正围着沙盘指指点点。他们是传说中的“温州炒房团”，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陈然带着林晓晓走了进来。
林晓晓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戴着墨镜，气场十足。
“先生，小姐，看房吗？”一个置业顾问迎了上来，虽然态度热情，但眼神里并没有太多的期待。毕竟这两个人太年轻了，看起来不像是能买得起这里的人。
“看大户型。”陈然扫了一眼沙盘，“200平以上的，要高区，正对黄浦江的。”
置业顾问愣了一下：“先生，高区的大平层单价要一万八，一套下来得三百多万……”
“带路。”林晓晓冷冷地打断了他。
十分钟后。
站在38层的样板间阳台上，看着脚下蜿蜒的黄浦江和对面外滩的万国建筑群，林晓晓深吸了一口气。
这视野，比帝景苑更开阔，更繁华。
这代表着中国经济的最前沿。
“喜欢吗？”陈然站在她身后，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喜欢是喜欢，但太贵了。”林晓晓虽然手里有钱，但还是保持着财务总监的本能，“三百五十万一套，这租售比太低了。就算租给老外，一个月也就两三千美金。”
“晓晓，别算租售比。”
陈然指着窗外的江景。
“你要算的是稀缺性。”
“相信我，再过五年，这里的价格会翻五倍。再过十年，会翻十倍。”
“而且，这只是为了给你存点嫁妆。”
陈然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林晓晓的手里。
“这里面有两千万。是年前网易股票套现的尾款，还有瀚海的分红。”
“买五套。”
“写你的名字。”
林晓晓的手抖了一下。
两千万。五套世茂滨江。写她的名字。
这意味着，只要签了字，她林晓晓哪怕立刻离开瀚海，也是亿万富婆。
“你就不怕我卷款跑了？”林晓晓挑眉看着他，眼神玩味。
“你不会。”
陈然笑了。
“因为你的野心不止这几套房子。你要的是陪我把瀚海做成千亿帝国，对吗？”
林晓晓看着这个自信得让人牙痒痒的男人。
她收起卡，嘴角勾起一抹惊艳的笑。
“算你狠。”
……
半小时后。
当林晓晓把那张黑色的银行卡拍在售楼处的桌子上，一口气刷走两千万，买下五套高区江景房时，整个售楼处都安静了。
那帮温州炒房团的大叔大妈们，都停下了喧哗，惊讶地看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小姑娘，大手笔啊！哪儿人啊？”一个温州老板忍不住搭讪。
“江海，瀚海投资。”
林晓晓签下名字，头也不抬地回答。
从今天起，她不仅仅是陈然的影子，她是手里握着两千万资产的上海滩房姐。
这就是陈然给她的安全感。
不需要婚姻法保护，因为金钱比法律更忠诚。
走出售楼处，外面的阳光正好。
陈然看着林晓晓意气风发的背影，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苏清予有了名分和家庭的温暖。林晓晓有了资产和事业的掌控权。而他，拥有了她们两个。
虽然这个平衡是建立在金钱和妥协之上，但在2004年的春天，这辆承载着三人命运的马车，终于修好了轮子，开始在高速公路上狂奔。
“接下来去哪？”林晓晓戴上墨镜，回头问他。
“回江海。”
陈然拉开车门。
“大炮刚才发短信来，说腾讯要在香港上市的消息传出来了。咱们该准备下一场狩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