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破晓的双星
2029年2月13日,农历大年初一。凌晨四点。深圳协和医院的VIP产科病房层,此刻灯火通明。窗外,城市的边缘偶尔还能看到几朵迟滞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那是除夕夜最后的狂欢余韵。但这微弱的鞭炮声,根本掩盖不住走廊里那令人窒息的焦灼气息。
陈泽,这位刚刚在大年三十用“深蓝地球”项目震撼了董事会的瀚海集团董事长,此刻正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在走廊里不知疲倦地来回踱步。他身上那件昂贵的羊绒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领口被扯开,头发也乱糟糟的。平时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陈泽,现在连手都在微微发抖。每当产房的门打开一条缝,哪怕只是护士出来拿个东西,他都会像弹簧一样跳过去,神色慌张地问:“怎么样了?怎么还没生?这都进去四个小时了!”
“陈董,请您冷静。”护士长虽然戴着口罩,但眼神里也透着无奈,“双胞胎产程本来就慢,产妇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您在外面转得我们头都晕了。”
“坐下!”一声断喝传来。陈然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杖(那是李楠从英国给他带回来的礼物,虽然他不瘸,但拿着显气派)。“转什么转?当年你妈生你的时候,难产两天两夜,我也没像你这么沉不住气。”陈然虽然嘴上训斥着儿子,但他那只握着手杖、指节泛白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哎呀老陈!你别骂他了!”林晓晓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这是她最近刚信的),嘴里念念有词,“泽儿这是心疼媳妇!哪像你当年,我生泽儿的时候,你还在外面跟人谈生意呢,生完了才跑过来!”
“那能一样吗?”陈然老脸一红,辩解道,“那时候咱们穷,我不挣钱咱们全家喝西北风啊?现在咱家有的是钱,他转悠两圈孩子就能出来得快点?”
李楠和苏清予则显得理智得多。李楠正站在护士站的电子屏前,盯着上面实时显示的胎心监护数据。虽然她是搞经济的,但这几个月她恶补了妇产科知识,现在看那些波浪线比看K线图还认真。“数据没问题。”李楠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宫缩频率稳定,胎心强劲。老大已经入盆了,老二还在上面飘着,估计是想让哥哥先出来探探路。”
“还得是楠楠。”苏清予手里拿着画板,正在给这个焦虑的大家庭画速写,她笑着说,“你看晓晓姐,除了求菩萨什么都不会。楠楠是在用科学安抚军心。”
“科学有个屁用!”林晓晓白了她一眼,“生孩子是过鬼门关,还得靠祖宗保佑!安安!安安呢?去楼下庙里烧香怎么还没回来?”
正说着,电梯门开了。陈安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怀里抱着一大把还在冒烟的高香,脸上还蹭了一块香灰。“妈!烧了!都烧了!”陈安把那把香往林晓晓手里一塞,“我把周围五个庙的头香都抢了!菩萨肯定能看见咱们家的诚意!”看着这个刚刚因为“深蓝地球”项目名扬海外的首席科学家,现在为了侄子变成了“迷信头子”,全家人既好笑又心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晨五点半。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那是新年的第一缕晨光,正试图穿透厚重的云层。
突然,产房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响亮、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霸道的啼哭声。“哇——!!!”
走廊里瞬间死寂了一秒。紧接着,所有人都跳了起来。陈泽猛地冲到门口,整个人贴在门玻璃上,恨不得把眼睛长进去。
几分钟后,又是一声啼哭。但这声哭声明显要委屈一些,细弱一些,像是跟在后面受了气的小跟班。
“生了!生了!两个都生了!”林晓晓激动得把那串佛珠都扯断了,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陈然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甚至晃了一下。苏清予赶紧扶住他。“老陈,稳住。”苏清予笑着说,眼里却含着泪,“咱们当爷爷奶奶了。”
产房大门轰然打开。两个护士各自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
“恭喜陈董,恭喜各位长辈。”护士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两个小公子。母子平安。”“老大6斤8两,是哥哥,哭声大那个。”“老二5斤9两,是弟弟,安静点。”
陈泽看都没看孩子一眼,直接越过护士冲进了产房。“轻语!”他跑到床边,看着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却带着虚弱笑容的妻子。“老婆……辛苦了。”这位身价万亿的男人,在这一刻,握着妻子的手,哭得像个孩子。叶轻语伸出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傻瓜,哭什么。去看看孩子……咱们的极光。”
门外。陈然颤抖着手,从护士手里接过老大的襁褓。那是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红通通的,眼睛还没睁开,但眉毛很浓,小拳头紧紧攥着,正张着嘴嚎啕大哭。那股子生命力,那股子要把这天花板掀翻的劲头,像极了当年的陈然。
“好……好啊。”陈然抱着这软糯的一团,感觉像是抱着全世界最重的东西。“我是爷爷。我是爷爷啊。”他低头,用满是胡茬的脸轻轻蹭了蹭婴儿嫩得像豆腐一样的脸蛋。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哭声停了,小嘴咂吧了两下,吐了个泡泡。
另一边,林晓晓、李楠、苏清予正围着老二。老二明显秀气很多,不哭也不闹,闭着眼睛睡觉,偶尔皱一下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这孩子像泽儿,稳重。”林晓晓爱不释手。“我看像安安,有点内秀。”李楠仔细端详。“我看像咱们家,长得都好看。”苏清予总结。
陈安凑过来,看着这两个比红薯还小的小家伙,挠了挠头:“这就是人吗?怎么这么小?深蓝的数据说新生儿应该有50厘米啊,这看着也就一个红薯那么长。”“去你的!”林晓晓踢了他一脚,“拿红薯比你侄子?这是人!是咱们老陈家的长孙!”
这时,护士推着叶轻语出来了。陈泽紧紧跟在旁边,寸步不离。一家人浩浩荡荡地簇拥着这对母子回到了病房。
此时,窗外的太阳终于完全跳出了地平线。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病房的落地窗上,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红。新的一年,开始了。新的生命,到了。
陈然把老大放在叶轻语的枕边,又示意林晓晓把老二放过去。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一起,像两颗刚从土里挖出来的花生,虽然皱巴,但充满了希望。
“爸。”陈泽握着叶轻语的手,回头看着父亲,“名字……就定了吗?”
陈然走到窗前,看着那轮初升的红日,又看了看这两个小家伙。“定了。”“老大叫陈极。极致的极。他哭声大,劲儿足,以后是要顶天立地的。这名字硬,他扛得住。”“老二叫陈光。光明的光。他安静,心里有数。光不需要大声嚷嚷,只要亮着,就能照亮别人。”
“陈极,陈光。”“极光。”李楠念了两遍,笑了:“好名字。虽然是在大年初一生的,没看见极光,但他们自己就是这陈家的光。”
病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陈安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哥,嫂子。我也没啥好送的。”他打开盒子。里面不是金锁,也不是玉佩。而是两块晶莹剔透的、被打磨成水滴形状的黑色石头。
“这是……”叶轻语有些疑惑。
“这是那天梯断裂后,我在海边捡回来的碳纳米管残骸。”陈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让实验室把它压制成了金刚石结构。虽然它曾经是失败的象征,但它也是人类离星星最近的材料。”“我给两个侄子一人做了一个吊坠。”“希望他们以后,别像我一样好高骛远,但永远别忘了抬头看天。”
全场安静了几秒。这礼物,太特殊了。它承载着八百亿的教训,也承载着陈安最深沉的祝福。
“好。”陈泽接过吊坠,郑重地给两个孩子挂在脖子上,“这是舅舅给的护身符。比金子贵重。”
陈然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悬了半辈子的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他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看着这一屋子的人。陈泽稳了,陈安落地了,两个孙子出生了。这瀚海的江山,这陈家的香火,算是真的传下去了。
他悄悄退出了热闹的病房,来到走廊的尽头。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看到墙上“禁止吸烟”的标志,又笑了笑,把烟塞了回去。他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朝阳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那个只有他和一个灰色头像(那是已经去世的张大炮的微信,陈然一直没删)的聊天框里。
【大炮,看见了吗?太阳出来了。】【我有孙子了。两个。】【你那份鸡腿,我以后让这两个小子替你吃。】【放心吧。路还长,但咱们家,断不了。】
发完这条信息,陈然觉得眼角有些湿润。他擦了擦眼睛,挺直了腰杆。走廊里,早班的护士们开始忙碌,新年的喜庆音乐在医院广播里响起。“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陈然哼着这首俗气的歌,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老狮子,慢悠悠地走回了病房。那里有他的骄傲,有他的软肋,也有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万亿帝国。而是这满屋子的人间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