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疯子的赌注
2019年10月28日。
北纬30度的得克萨斯州，原本应该是一个温暖的秋日。但这天下午，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铅灰色。农场里的牛群不安地躁动着，成群的候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盘旋，而是像逃难一样低空掠过，发出一阵阵凄厉的鸣叫。
在一座不起眼的农场别墅里，10岁的陈安正操控着一架改装过的无人机，试图穿越低空的云层收集气象数据。
“滴——警告！电池温度过低！动力系统异常！”
遥控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画面剧烈抖动，紧接着变成了雪花屏。那架造价不菲的军工级无人机，竟然在高空被瞬间冻结，像石头一样坠落。
“零下15度……”陈安看着遥控器最后传回的温度数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脸煞白，“妈妈！平流层的温度在十分钟内下降了30度！这不符合热力学模型！极地涡旋……崩塌了！”
正在客厅收拾文件的李楠猛地抬头。她不懂气象学，但她懂直觉。那种被某种巨大灾难锁定的恐惧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卫星电话响了。那是最高优先级的铃声。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个线路打过来。
李楠一把抓起电话：“陈然？”
“别说话，听我说。”电话那头，陈然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背景音是深圳深夜的雨声，“立刻，马上，撤离。不要去旧金山机场，那里很快就会瘫痪。秦朗已经安排了一架湾流G650在达拉斯的私人机场等你们。你们只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李楠看了一眼满屋子的设备，“可是实验室里的原型机，还有那些服务器……”
“烧了。”陈然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带上硬盘，带上安安。其他的，哪怕是价值一亿美金的芯片，也给我浇上汽油烧了！我要的是人，不是东西！”
“明白。”李楠深吸一口气，挂断电话。
她转过身，看着正在发呆的儿子，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恢复了那个在华尔街杀伐果断的女王模样。“秦朗！”
一直在门外警戒的秦朗推门而入，手里已经提着两个黑色的战术背包。“车已经发动了。油箱加满了防冻柴油。楠姐，走后门，我们要在暴风雪封路之前冲上洲际公路。”
李楠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打火机，扔给秦朗：“去地下室。把那些带不走的主机，全部物理销毁。”
五分钟后，这栋农场的地下室里燃起了熊熊大火。黑色的防弹越野车撞开农场的木栅栏，像一头受惊的野兽，咆哮着冲进了越来越浓的灰色雾霭中。
而在车后的后视镜里，第一片雪花，终于缓缓飘落。那不是普通的雪，那是凛冬的序曲。
……
同一时间，深圳。瀚海大厦。
虽然还是深夜，但顶层的董事会会议室里却是灯火通明，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仿佛空气里都充满了火药味。
陈然不在。他正在指挥中心的密室里，盯着那架湾流飞机的飞行轨迹。坐镇这里的，是林晓晓。
“疯了！简直是疯了！”一位头发花白的独立董事——王振涛，愤怒地把手里的财务报表摔在桌子上。他是代表中小股东利益的，也是出了名的保守派。
“林总，你看看现在的股价！自从那个该死的‘B级储备计划’曝光后，瀚海的股价在三天内跌了8%！市值蒸发了六百亿！”
王振涛指着大屏幕上那条惨绿的K线图，唾沫横飞：“外界都在怎么说我们？说瀚海疯了！说陈然得了妄想症！一家高科技互联网公司，不去搞研发，不去投AI，居然花了五十个亿去买柴油？买发电机？买棉大衣？我们是什么？是收破烂的吗？”
“就是啊，林总。”另一位董事也附和道，“现在华尔街的分析师都调低了瀚海的评级。他们认为我们的现金流管理出了大问题。如果这五十亿变成了库存积压，明年的财报怎么看？”
“我提议！”王振涛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咄咄逼人，“立刻叫停采购计划！把那些还没入库的柴油和原材料全部退货！并且，要求陈董事长就这次决策失误，向董事会做检讨！”
会议室里一片嘈杂。十几位董事交头接耳，显然，陈然这次“反常识”的豪赌，触动了太多人的神经。
林晓晓坐在主位上。她穿着一套黑色的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面对众人的诘难，她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
直到王振涛说完“检讨”二字，林晓晓手中的钢笔突然“啪”地一声，重重拍在红木会议桌上。
声音清脆，却像一声枪响，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死寂。
林晓晓慢慢站起身。她没有看王振涛，而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她的眼神很冷，带着一种法学专业出身特有的严谨与肃杀。
“王振涛，1962年生，人大财经系毕业。2008年入股瀚海，当时投资了两千万。现在你手里的股票市值是三十五个亿。”林晓晓冷冷地报出对方的履历，就像在法庭上宣读被告人的罪状。
“你……”王振涛愣了一下，“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以及在座的各位。”林晓晓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你们今天的财富，是谁给的？是你们英明的投资眼光吗？不，是因为你们运气好，上了陈然这艘船！”
“2008年做空次贷，你们说他疯了；2012年搞芯片，你们说他烧钱；2015年卖掉地产，你们说他傻。结果呢？”林晓晓走到王振涛面前，目光如刀：“每一次，他都对了。每一次，你们都在事后数钱数得手抽筋。怎么，吃肉的时候喊他是神，现在他要做个防御性决策，你们就喊他是疯子？”
“可是这次不一样！”王振涛涨红了脸，“这次没有任何科学依据！气象局都没发预警，他凭什么说会有极寒？”
“凭他是陈然。”林晓晓斩钉截铁地回答。这不仅是信任，更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仰。
“根据《公司章程》第42条，董事长在紧急状态下拥有一票否决权和特别处置权。而什么是‘紧急状态’，由董事长定义。”林晓晓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王振涛面前。
“这是陈然刚刚签署的《无限连带责任承诺书》。听好了——如果这次‘B级储备计划’造成了亏损，所有损失由陈然个人资产承担；如果产生了利润，归公司所有。”
林晓晓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他拿自己的几百亿身家给公司买保险，让你们免费坐享其成，你们还有脸在这里拍桌子？”
全场鸦雀无声。王振涛看着那份承诺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颓然坐回椅子上。他知道，在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里，只要林晓晓还站在陈然这一边，只要这对夫妻还是一条心，董事会就永远翻不了天。
“散会。”林晓晓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另外，通知公关部。谁敢向媒体泄露今天的会议内容，我会让法务部告到他破产。”
……
走出会议室，林晓晓那种强撑出来的气场瞬间泄了一半。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林总，没事吧？”一直守在门口的助理杨梅赶紧扶住她。
“没事。”林晓晓摆摆手，“老陈那边怎么样了？”
“老板还在指挥中心。听说……美国的飞机刚起飞，但是遇到了强气流。”
林晓晓的心猛地揪紧了。她顾不上休息，快步走向电梯，直奔48层。
指挥中心的密室里，光线昏暗。陈然独自坐在巨大的屏幕前，屏幕上只有一个绿色的光点，正在代表太平洋的蓝色背景上缓慢移动。
那是载着李楠和陈安的G650。
“怎么样？”林晓晓推门进来，轻声问道。
陈然没有回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保温杯，指节发白。“刚起飞十分钟。达拉斯机场的塔台发来警告，一股强冷气旋正在切断他们的航线。如果半小时内冲不出去，他们就得迫降。”
林晓晓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她能感觉到陈然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相信秦朗。”林晓晓低声说，“也相信李楠。她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女人。”
陈然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我只是……怕。”
“晓晓，董事会那边搞定了吗？”
“搞定了。一帮见利忘义的老家伙，被我骂回去了。”林晓晓故作轻松地说道，手指轻轻揉捏着陈然僵硬的肩膀，“只要飞机能落地，只要人没事，哪怕那五十亿真的打了水漂，我也认了。”
“不会打水漂的。”陈然看着屏幕上那个在风暴边缘挣扎的绿色光点，眼神变得幽深，“你看那个气旋的移动速度……比所有气象模型预测的都要快。”
“凛冬已经来了。这不仅是李楠的逃亡，也是全人类的逃亡。”
突然，屏幕上的光点剧烈闪烁了一下，高度数据显示急剧下降。“糟糕！失速了！”陈然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桌上的水杯。
“陈然！”林晓晓一把抱住他，“冷静！那是气流颠簸！你看，拉起来了！拉起来了！”
果然，几秒钟后，光点重新稳定，高度开始攀升，并且速度明显加快，似乎正在全速冲刺。
此时，万米高空之上。 G650的机舱内剧烈颠簸，像是一片在飓风中飘摇的树叶。李楠紧紧地把陈安护在怀里，安全带勒得生疼。秦朗坐在对面，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冷静。他手里拿着卫星电话，大声吼道：“机长！不用管油耗！全推力！冲出云层！”
随着引擎的一声咆哮，飞机像一支利箭，刺破了厚重的积雨云。阳光，刺眼的阳光瞬间洒满了机舱。
他们冲出来了。而在他们身后，那团巨大的、灰黑色的风暴云团，正像一只张开大嘴的恶魔，吞噬着下方的北美大陆。
看着窗外久违的阳光，李楠松开了怀里的儿子，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妈，我们活下来了。”陈安推了推歪掉的眼镜，看着下方那片恐怖的云海，“爸爸赢了。这真的是……极寒风暴。”
深圳指挥中心。陈然看着屏幕上那个光点终于冲出了红色危险区，进入了平稳的巡航高度，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回来了。”陈然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水，“终于全都要回来了。”
林晓晓从后面抱住他的头，把脸贴在他的发丝上。“嗯。回来了。”
这一刻，这对掌控着万亿的夫妻，在密室里紧紧相拥。外面，那些嘲笑他们是疯子的声音依然喧嚣。但他们知道，当这架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当那股寒潮跨越太平洋席卷而来的那一刻，世界将会在瀚海脚下颤抖。
疯子的赌注？不，那是先知的诺亚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