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地王
2005年3月，惊蛰已过。
江海市的春天来得有些晚，乍暖还寒。
市土地拍卖交易中心，今天人头攒动，豪车云集。
江海市近年来最大的一宗土地出让——市中心原纺织厂地块（编号2005-01号），将在今天公开拍卖。这块地位置绝佳，背靠市政府，面朝市民公园，是绝对的“钻石地块”。
拍卖大厅里，烟雾缭绕。
坐在第一排的，是江海市本地的地产龙头——宏达地产的董事长，赵宏达。他五十多岁，穿着一身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赵总，今天这块地，看来是非您莫属啊。”旁边的小开发商恭维道。
“那是。”赵宏达哼了一声，“这种核心地块，还得我们这种做实业的来搞。那些搞互联网的、搞金融的，虚头巴脑，哪里懂得盖房子的门道？”
他说这话时，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坐在第三排角落里的几个人。
那里坐着陈然和林晓晓。
不同于周围人的喧哗，他们这边显得格外安静。
陈然穿着休闲西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林晓晓则穿着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手里拿着一只金笔，正在标书上勾画着什么。
秦朗和小武像两尊黑色的雕塑，一左一右守在他们身后，隔绝了周围探究的目光。
“那个姓赵的，一直在看我们。”林晓晓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眼神很不友好。”
“让他看。”
陈然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旧时代的狮子，总看不起新来的狼。觉得我们是靠运气发财的暴发户。”
“今天，就教教他什么叫‘资本的力量’。”
……
上午10点，拍卖正式开始。
起拍价：5亿。
“5亿1千万！”“5亿2千万！”
刚开始，几个中型开发商还在试探性地举牌。
赵宏达稳坐钓鱼台，直到价格喊到8亿，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才慢悠悠地举起了手里的号码牌。
“9亿。”
一口气加了一个亿。
现场一片哗然。赵总果然财大气粗，这是要清场的节奏啊。
“9亿第一次……9亿第二次……”拍卖师兴奋地举起了锤子。
赵宏达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甚至已经转身准备接受祝贺了。
就在这时。
第三排的角落里，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稳稳地举起了手中的18号牌。
“10亿。”
林晓晓的声音不大，清冷，悦耳，却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身上。
“是瀚海投资！”“那个搞网吧和腾讯的陈然？”“天哪，直接加一亿？这也太疯狂了吧！”
赵宏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林晓晓，又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一脸淡然的陈然。
“小娃娃，不懂规矩。”赵宏达咬了咬牙，再次举牌，“10亿5千万！”
他不信瀚海真的敢拿这么多现金流来砸钢筋水泥。互联网公司不是最怕资金链断裂吗？
林晓晓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11亿。”
她再次举牌，面无表情，仿佛喊出的不是钱，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赵宏达的手开始抖了。11亿，已经接近这块地的利润红线了。再加下去，风险极大。
“11亿2千万！”赵宏达咬牙切齿。
“12亿。”
林晓晓的声音依然平静得让人害怕。
这一次，赵宏达没有再举牌。他狠狠地把核桃摔在桌子上，愤然离席。
“疯子！都是疯子！”
随着拍卖师的锤子重重落下，江海市的新“地王”诞生了。
12亿。瀚海置业。
现场掌声雷动。闪光灯疯狂闪烁。
在无数镜头的聚焦下，林晓晓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角，并没有太多的激动，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她转过身，向身边的陈然伸出手。
“陈董，幸不辱命。”
陈然握住她的手，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帮她把鬓角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
“辛苦了，林总。”
这一幕被定格在了第二天的报纸头条上。
标题是：《互联网资本的降维打击：瀚海12亿豪夺地王，美女副董霸气举牌》。
……
拍卖结束后，迈巴赫行驶在回公司的路上。
车厢里很安静。
刚才在拍卖会上气场全开的林晓晓，此刻却有些萎靡。她靠在陈然的肩膀上，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陈然察觉到她的异样，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
“有点……恶心。”
林晓晓皱着眉，手下意识地按着胃部。
“可能是刚才在会场里烟味太重了，熏得我想吐。”
“停车。”陈然立刻对秦朗说道。
秦朗把车缓缓靠边停下。
小武立刻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和纸巾。
林晓晓接过水，刚喝了一口，突然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她推开车门，冲到路边的绿化带旁，剧烈地干呕起来。
“呕……”
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让她眼泪都出来了。
陈然赶紧下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眉头紧锁。
“去医院。”陈然当机立断。
“不用……”林晓晓摆摆手，虚弱地直起腰，“老毛病了。这阵子为了准备拍卖，连着熬夜，也没好好吃饭。估计是胃炎犯了。”
“听话。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才放心。”陈然语气强硬。
林晓晓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心里一暖，也就没再坚持。
……
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VIP诊室。
因为陈然现在的身份，院长亲自安排了最资深的内科主任接诊。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
陈然站在走廊里抽烟。秦朗守在门口。
半小时后，诊室的门开了。
林晓晓拿着一张化验单走了出来。她的表情很奇怪，有一丝茫然，有一丝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医生怎么说？胃炎严重吗？”陈然掐灭烟头，迎上去。
林晓晓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化验单递给了陈然。
陈然接过来一看。
上面的那些专业数据他看不懂，但最下面的一行诊断结果，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
HCG阳性。宫内早孕，约6周。
陈然的手抖了一下。
怀孕了？
林晓晓？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把生孩子视为“麻烦”和“束缚”的女强人，竟然先苏清予一步怀孕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陈然猛地抬头看向林晓晓。
林晓晓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眼神有些飘忽。
“陈然，看来……瀚海地产的项目启动仪式，我可能参加不了了。”
她试图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调侃，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慌乱。
她还没准备好当妈妈。她刚拿下地王，刚准备大干一场。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陈然一步跨过去，用力抱住了她。
“晓晓。”
“生下来。”
陈然的声音坚定无比。
“可是公司……”
“公司有我，有职业经理人，有下面那么多副总。”陈然打断了她，“但这个孩子，只有你有。”
“这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
他在她额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我们有家了。真正的一家三口。”
林晓晓靠在陈然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手不自觉地抚摸上平坦的小腹。
这里，竟然有了一个小生命？流着她和陈然血脉的小生命？
一种前所未有的母性光辉，在她那双总是充满算计和野心的眼睛里，悄然浮现。
“好。”
林晓晓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那就生下来。”
“不过……”她忽然睁开眼，恢复了几分霸气，“如果是个女儿，以后瀚海集团得让她继承。我不许你重男轻女。”
陈然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行！都听你的！就算是女儿，也是女王！”
……
当天晚上，帝景苑。
林晓晓躺在床上，杨梅正在厨房给她煮安胎的燕窝粥。
陈然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事……先别跟清予说。”林晓晓忽然开口。
“为什么？”
“她那边也在备孕，天天喝中药调理，要是知道我先怀上了，心里肯定不好受。”林晓晓叹了口气，“等她也怀上了，或者等胎坐稳了再说吧。”
陈然看着她。
明明是“情敌”，却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细腻和体贴。
“晓晓，你变了。”
“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林晓晓白了他一眼：“我本来就是人，又不是机器。”
就在这时，陈然的手机响了。
是苏清予打来的。
“老公！你看新闻了吗？你们拍下地王了！太棒了！”电话那头传来苏清予兴奋的声音，“你今晚回来庆祝吗？我让红姐买了蛋糕！”
陈然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林晓晓。
林晓晓抽回手，冲他摆摆手，用口型说：“回去吧。”
陈然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道：“好，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陈然俯身在林晓晓唇上吻了一下。
“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陪你。”
“去吧。别露馅了。”
看着陈然离开的背影，林晓晓摸着肚子，脸上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属于母亲的微笑。
这个孩子，来得虽然意外，但似乎……也不坏？
至少，她和陈然之间，终于有了比金钱和股份更牢不可破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