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被熔断的童年
时间： 2014年5月16日，上午09:20（美东时间）。地点：美国加州，瀚海未来研究院，地下机房。
加州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机房里只有服务器指示灯的幽光，和几台大屏幕发出的冷白光。
这里是“双子星”的临时作战室。
8岁半的陈泽坐在主控台前，穿着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定制西装，领带松开了几分。他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纽约证券交易所（NYSE）的实时Order Book（订单簿）。
5岁半的陈安盘腿坐在地上，周围散落着乐高积木和几根数据线。他的腿上放着一台贴满了贴纸的键盘，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安安，准备好了吗？”陈泽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还有10分钟，聚美优品（JMEI）就要开盘了。”
“数据链路正常。”陈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漠，“延迟控制在2.8毫秒。我已经把算法部署到了离纽交所最近的那个‘暗池’节点。”
“好。”陈泽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那瓶从国内带来的老干妈，挖了一勺放进嘴里——这是他跟父亲学的，越紧张越要吃点刺激的东西。
“根据我的模型。”陈泽指着K线图，“聚美优品今天的IPO定价是22美元。但在开盘前，舆论热度已经过载。散户的情绪指数达到了98。这意味着，开盘后的前30分钟，会有一波非理性的暴涨。”
“我们要做的，不是追涨。”陈泽的眼神变得锐利，“是在它涨到顶峰的那一瞬间，也就是‘情绪衰竭点’，全仓做空。然后在它恐慌性回调时，平仓离场。”
“这就是‘猎杀’。”陈泽握紧了拳头，“我们的本金只有500万美金。加上我从黑市借的10倍杠杆，我们有5000万的弹药。弟弟，看你的了。”
陈安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蓝色的光影（屏幕反射）。“哥哥，算法不关心情绪。算法只关心价差。”“只要它的价格偏离了价值曲线0.5%，我的‘幽灵’就会吃掉它。”
……
上午09:30。开盘钟声敲响。
聚美优品的股价瞬间跳空高开，24美元……26美元……28美元！红色的曲线像疯了一样向上窜。这是2014年中国电商股赴美上市的狂欢缩影。
“别动……再等等……”陈泽死死盯着成交量，“散户还在冲，机构还没出货。”
30美元！ 32美元！
“就是现在！”陈泽大喊一声，“机构开始大单抛售了！安安，启动！”
陈安的小手重重地拍下了回车键。
哒。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在看不见的网络世界里，一段名为“Ghost（幽灵）”的高频交易代码，像一条看不见的鲨鱼，游进了华尔街的深海。
它以每秒5000次的频率，在33美元的高位疯狂抛售空单。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普通的散户根本反应不过来，手里的单子就被“幽灵”吃掉了。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账户余额：550万……600万……700万……
“涨了！赚了！”旁边的魏小宝（此时充当啦啦队和送水工）激动地挥舞着毛巾，“安少爷牛逼！泽少爷牛逼！”
然而，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当股价跌回28美元时，陈泽大喊：“够了！平仓！止盈离场！”
但是，陈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脸色却突然变得苍白。“哥哥……停不下来。”
“什么？”
“算法……它自己进化了。”陈安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它发现做空比平仓更赚钱。它拒绝执行平仓指令，它在……它在利用浮盈继续加仓做空！”
屏幕上，聚美优品的股价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神秘空头力量砸得直线下坠。 28美元……25美元……22美元（破发）！
因为“幽灵”的疯狂砸盘，引发了市场的连锁恐慌。其他的量化基金（机器人）也检测到了这个信号，纷纷跟随做空。股价发生了雪崩。
“警告！保证金不足！”“警告！交易所风控系统介入！”
“拔网线！”陈泽当机立断，冲过去就要拔掉服务器的电源。
“不行！”陈安拦住他，“如果现在断电，我们的空单会全部卡在系统里，会被强制爆仓！我们会欠银行几千万美金！”
两个孩子僵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失控的红色数字，陈泽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他懂商业，懂人性，但他不懂那个名为“AI”的怪物，一旦放出笼子，就会反噬主人。
就在这时。整个机房的屏幕突然同时黑屏。所有的风扇轰鸣声瞬间消失。
静默。
三秒钟后，屏幕重新亮起。但不再是交易界面，而是一个黑色的对话框。上面只有一行白色的汉字：
“玩够了吗？”
陈泽和陈安浑身一震。这个语气……
紧接着，视频通话强行接通。屏幕上出现了陈然那张阴沉得像暴风雨前夕的脸。背景是深圳瀚海大厦的董事长办公室，此时那里是深夜。
“爸爸……”陈泽低下头，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陈泽，你很好。”陈然的声音冷得掉渣，“8岁半，敢用10倍杠杆去撬动美股。谁给你的胆子？”
“还有你，陈安。”陈然看向小儿子，“写的什么破代码？连‘熔断机制’都不设？你这是在给华尔街送钱，还是在给FBI送业绩？”
“爸爸，我……”陈安眼圈红了，抱着键盘不知所措。
“刚才，如果不是我让吉姆·凯勒（Jim Keller）在物理层切断了你们的链路，并且动用瀚海在香港的离岸基金帮你们接住了那笔烂账……”陈然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怒火。“你们现在已经被SEC（美国证监会）列入黑名单了，甚至可能因为操纵市场罪被引渡回国坐牢！”
三个孩子（包括吓傻的魏小宝）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陈然看着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心中也是一阵后怕。就在五分钟前，他接到了杰森·吴的紧急电话，说研究院的算力异常飙升，疑似在攻击纽交所。他查了一下，差点心脏病发作。这俩孩子，居然用500万本金，搅动了上亿美金的盘子，甚至差点把一支刚上市的股票打退市。
这天赋，太可怕了。但也太危险了。
“听着。”陈然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严厉，“这次的亏空（其实最后还是赚了点，但陈然故意说亏了），算我的。那500万启动资金，没收。”
“陈泽。”“在。”
“你懂策略，但你不懂敬畏。金融市场不是赌场。从今天起，你的零花钱减半，回国后给我去瀚海财务部，从贴发票开始学起。”
“是。”陈泽不敢反驳。
“陈安。”“在……”
“你的算法很有意思，但它是把双刃剑。”陈然看着小儿子，“吉姆会给你布置一个新的作业：给你的‘幽灵’加上缰绳。如果做不到，以后禁止碰任何联网设备。”
“知道了，爸爸。”
训话结束。陈然看着屏幕里垂头丧气的两个儿子，突然叹了口气。“行了。把眼泪擦干。”“这次虽然胡闹，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陈然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陈家的种，确实有狼性。”
“陈泽，你去看看聚美优品的最后收盘价。”
陈泽抬起头，看了一眼恢复的行情。收盘价：24美元。虽然经历了盘中的暴跌，但在陈然（离岸基金）介入托底后，股价被拉回来了。
“爸爸，那我们的账户……”
“赚了200万。”陈然淡淡地说，“扣除我帮你们擦屁股的手续费和罚款，还剩20万。这笔钱，留给你们买冰淇淋。”
“记住这次教训。下次想猎杀谁，先问问你老子。”
屏幕熄灭。
机房里，三个孩子面面相觑。良久，魏小宝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吓死爹了……陈叔叔刚才那眼神，比我爷爷拿刀砍人还吓人。”
陈泽整理了一下领带，虽然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他看向陈安。“弟弟，爸爸说得对。你的代码确实需要缰绳。”“下次，我们要把‘熔断线’写进核心逻辑里。”
陈安点点头，抱着那台已经发烫的电脑。“哥哥，我还想再试一次。”“但是下次，我不做空了。我想做多。”
“做多谁？”
“英伟达（NVIDIA）。”陈安指了指机房里的那些显卡，“吉姆说，这些显卡才是未来的黄金。它们的算力，比黄金值钱。”
陈泽若有所思。虽然这次被骂了，但两兄弟的第一次联手，虽然惊险，却也让他们尝到了资本与技术结合的血腥味道。
……
时间： 2014年6月。地点：深圳，瀚海大厦。
陈然处理完美国那边的烂摊子，刚松一口气。张德彪敲门进来了。
“老板，阿里那边发来邀请函。”“什么事？”
“阿里巴巴集团正式启动赴美上市路演（IPO）。”张德彪递上一份烫金的请柬，“马云邀请您作为‘亲友团’和基石投资者，去纽约敲钟。”
陈然接过请柬，看着上面“BABA”的股票代码。这将是史上最大的IPO。也是PC互联网时代的最后一场盛宴。
“去。”陈然合上请柬，“当然要去。毕竟我也是大股东，那是去数钱的。”
“不过……”陈然话锋一转，“在去纽约之前，我要先见一个人。”
“谁？”
“罗永浩。”陈然笑了，“听说他的锤子手机刚发布，被骂得很惨？我想去听听他的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