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三百亿豪赌
2019年11月2日，凌晨四点。深圳宝安国际机场的公务机停机坪上，大雨如注。狂风卷着雨点狠狠地拍打在地面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数辆黑色的凯雷德越野车早已停在跑道尽头，车灯熄灭，像一群潜伏在暗夜中的巨兽。
陈然站在车边，任由雨水打湿了他的风衣下摆。张德彪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站在他身后，伞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握伞的手纹丝不动。
“老板，塔台说还有三分钟落地。”张德彪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这可能是今晚最后一般能降落的飞机了。后面的航班因为气流原因全取消了。”
陈然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漆黑的夜空。胃部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而痉挛，但他此刻感觉不到痛，只感觉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期盼。
终于，轰鸣声撕裂了雨幕。两道刺眼的着陆灯光刺破黑暗。那架伤痕累累的湾流G650像一只疲惫的大鸟，带着呼啸声重重地砸在跑道上。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溅起的水花足有两米高。
飞机滑行，减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车队面前。
舱门打开。首先走下来的不是李楠，也不是陈安，而是一个穿着黑色战术冲锋衣、背着枪袋的男人。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目光在张德彪身上停留了一秒，微微点了点头。
是秦朗。那个在大洋彼岸守护了李楠母子三年的影子，终于回家了。
紧接着，面容憔悴的李楠牵着陈安走了下来。陈安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有核心数据的黑色背包，那是比他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楠楠！安安！”陈然再也顾不上风度，冲出雨伞的保护，跑向舷梯。
“陈然！”李楠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强撑了一路的坚强瞬间崩塌。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陈然一把接住，紧紧锁在怀里。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陈然的声音在颤抖。他摸着李楠冰凉的头发，又用力揉了揉陈安的脑袋，“没事了，到家了。”
“爸爸。”陈安抬起头，那张依然稚嫩的脸上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严肃。他推了推被雨水打湿的眼镜，“没时间叙旧了。我有东西要给你看。这不仅仅是极寒，这是——大气层的崩溃。”
……
半小时后，瀚海大厦顶层，绝密会议室。
全息投影屏幕上，正旋转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球模型。原本覆盖在北极上空的白色极地涡旋，像是一个被打碎的鸡蛋，蛋清（冷空气）正在疯狂地向南流淌，覆盖了整个北美、欧洲和东亚。
“这是我在飞机上用超算模拟出来的‘凛冬模型’。”陈安站在屏幕前，手里的激光笔指着那些深蓝色的区域。
“得克萨斯州的急速降温只是开始。”陈安的声音冷静得像个机器人，“根据我的算法，受到太阳黑子活动极其微弱（蒙德极小期重现）和北大西洋暖流异常阻断的双重影响，未来三个月，北半球的平均气温将下降15到20摄氏度。局部地区，比如我们的东北和华北，可能会突破历史极值。”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陈安切换了一张图，那是一张全球能源流动图。
“最可怕的是，现在的全球能源供应链是基于‘暖冬模型’设计的。一旦气温骤降，取暖需求会暴增300%，现有的天然气和电力储备会在两周内耗尽。到时候，停电、停暖将是常态。工厂停工，物流中断，粮食减产……”
陈安放下激光笔，看着会议室里的三个大人——陈然、林晓晓、李楠。“结论是：爸爸之前囤的那五十亿物资，只能让我们活下去。但如果瀚海想要在这场灾难中不仅活着，还要赢，那么现在的储备量——远远不够。”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林晓晓一直没有说话。她盯着那个蓝色的地球模型，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让人胆寒的狂热。
那是商人嗅到了血腥味的眼神。
“准确率有多少？”林晓晓突然问道。
“98.5%。”陈安回答，“剩下1.5%的变量，是看人类是否能在两周内发明出可控核聚变。”
“那就是百分之百。”林晓晓猛地站起身，那一刻，她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CFO特有的杀伐果断。
“陈然。”林晓晓转头看向丈夫，“之前的五十亿是你个人出的，那是为了给董事会面子。但现在，既然有了这个模型，这就不是‘赌博’，这是‘战略投资’。”
“我要开董事会。”林晓晓整理了一下衣领，“现在，立刻，马上。我要让集团账上趴着的那三千亿现金动起来。”
“你要干什么？”陈然看着她。
“再投三百亿。”林晓晓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森然，“不是用你的钱，是用公司的钱。我们要买空市场上所有的煤炭期货、工业金属和抗寒农作物种子。等到两个月后，全世界都在瑟瑟发抖的时候，瀚海就是唯一的‘上帝’。”
陈然笑了。他走过去，帮林晓晓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去吧。去做你想做的。我也觉得，五十亿太少了。”
……
凌晨六点。瀚海大厦大会议室。
被紧急召集的董事们一个个睡眼惺忪，满腹牢骚。特别是那个王振涛，看到林晓晓进来，刚想发作，却被林晓晓接下来的动作震慑住了。
林晓晓没有坐下，直接把一份厚厚的气象模型报告摔在了桌子中央。“这是来自瀚海北美实验室的绝密数据。我知道你们看不懂，我只说结论。”
林晓晓双手撑着桌子，如同一头巡视领地的母狮：“冬天来了。真正的冬天。比你们这辈子见过的都要冷。”
“林总，你大半夜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说天气预报？”王振涛冷笑道，“陈董那五十亿还没折腾完，又要干什么？”
“那五十亿是陈董个人的仁慈。但现在，作为CFO，我要对公司的未来负责。”林晓晓打了个响指，投影幕布落下，上面是一份新的采购计划书——金额：300亿人民币。
“我要集团追加三百亿的战略物资储备。”林晓晓的声音冷硬如铁。
“你疯了！”王振涛拍案而起，“三百亿？！加上之前的五十亿，这是把瀚海半条命都押进去了！如果只是为了囤货，你是想把瀚海变成粮油店吗？我坚决反对！”
“反对有效吗？”林晓晓冷冷地看着他，“王振涛，你以为我在征求你的意见？”
“陈安的算法模型已经通过了国家超算中心的复核。这是一份必然发生的未来。当全球供应链断裂的时候，谁手里有货，谁就是王。现在的煤炭价格是白菜价，两个月后就是黄金。”
林晓晓走到王振涛面前，目光逼人：“如果瀚海错过了这次机会，那就是渎职！是犯罪！”
“我不管什么模型！我只看财报！”王振涛还在顽抗，“动用三百亿需要全体股东大会表决，你没权利……”
“我有。”林晓晓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授权书，那是陈然刚刚签好的。“董事长已经授权我全权处理此事。而且，我已经联系了国资委背景的大股东，他们看过模型后，表示全力支持。”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王振涛最后的底气。国资委都支持了，那说明这已经不仅仅是商业行为，而是国家意志的某种延伸。
“还有谁反对？”林晓晓环视全场。没人敢说话。
“很好。”林晓晓坐回椅子上，拿过签字笔，“财务部已经做好了资金调拨。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三百亿变成合同，变成仓库里的煤炭和钢材。散会。”
当董事们如丧家之犬般离开后，林晓晓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一仗，打得漂亮，但也打得惊心动魄。她转头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那不是希望的曙光，那是暴风雪来临前的惨白。
……
与此同时，瀚海大厦一楼，安保指挥中心。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作战室。墙上挂满了监控屏幕，覆盖了瀚海总部、半山御景别墅以及位于郊区的三个核心战略仓库。
张德彪穿着一身作训服，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而他对面，站着刚刚换好衣服、一脸冷峻的秦朗。
两个男人，一如当年。张德彪像是一座山，厚重、沉稳；秦朗像是一把刀，锋利、危险。
“欢迎回家，兄弟。”张德彪扔给秦朗一根烟，“美国那边的饭不好吃吧？都瘦了。”
秦朗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有点燃：“还行。就是时刻得盯着后背，累。”
“回来了就不用盯后背了。后背交给我。”张德彪指了指沙盘，“老板刚才下令了，安保等级提升至一级。我们得分工。”
“你说。”秦朗言简意赅。
“我负责‘内圈’。”张德彪指了指半山御景和陈然的办公室，“老板、夫人、还有三个孩子，这一大家子的贴身安全，我来管。你知道的，我这人粗，但我抗揍，谁想动他们，得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那我负责‘外圈’。”秦朗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三个战略仓库位置点了点，“这三百五十亿的物资，是瀚海的命。如果世道乱了，肯定有人眼红。那些想冲卡抢劫的、想放火的、甚至商业间谍，交给我。”
秦朗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我会把这些仓库变成铁桶。不管来的是流氓还是雇佣兵，只要敢越线，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私人领地，擅入者死’。”
“好。”张德彪伸出拳头。“好。”秦朗伸出拳头。
两个拳头重重地撞在一起。
“这下齐活了。”张德彪咧嘴一笑，“陈文陈武（陈安陈泽），林财李智（林晓晓李楠），再加上咱们这一盾一矛。老板这套班底，别说是极寒，就算是世界末日，咱们也能横着走。”
此时，窗外狂风大作。深圳的气温在短短一小时内下降了8度。行人们裹紧了衣领，神色匆匆。没有人知道，在这座灯火通明的大厦里，一群疯子和天才，已经为迎接即将到来的冰封纪元，筑好了最后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