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芳华再返2002

共 286 章

《芳华再返2002》小说。查看作品信息、章节目录和阅读内容。

正在阅读 · 第19章 南海的誓愿

第19章 南海的誓愿

2023年1月21日,农历大年三十。

海南文昌的雨,断断续续地下了整整三天,终于在除夕这天收住了势头。久违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将金色的光斑洒在铜鼓岭郁郁葱葱的热带阔叶林间。海风依然带着几分湿冷的寒意,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一股辞旧迎新的独特气息。

按照中国人的传统,无论这一年过得多么惊心动魄,除夕这一天,必须要团圆,要喜庆。

位于半山腰的这座私密疗养别墅,此刻已被林晓晓指挥着“改头换面”了。那些象征着冰冷商业逻辑的电脑、卫星电话和文件堆,被强行搬到了侧厅。主厅里挂起了几个大红的灯笼,落地窗上贴着苏清予亲手剪的“福”字窗花,就连那台昂贵的医疗监护仪上,也被陈安偷偷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身体健康,Bug退散”。

这是一种带有些许迷信色彩的仪式感,但对于刚刚从鬼门关前把陈然拉回来的陈家人来说,这种仪式感比任何财报都来得让人安心。

二楼的主卧里,特意换上了一套喜庆红色唐装的陈然,正半靠在床头。经过五天的精心调养,再加上苏清予那些不知从哪求来的药膳偏方,他的脸色终于不再像那张白纸一样惨白,而是泛起了一丝血色。虽然腹部依然隐隐作痛,身体虚弱得像个被抽空了棉絮的布娃娃,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此刻,他正安静地看着满屋子的人。

林晓晓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两个砂糖橘,一边剥皮一边跟刚刚打来越洋电话的李楠开玩笑——李楠正在楼下给硅谷的留守团队发红包。苏清予站在窗前,正在修剪一瓶刚从山下买回来的银柳和腊梅,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悦耳。陈泽站在阳台上,虽然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锁,显然还在处理着公司那些并不让人省心的事务,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想破坏屋内的宁静。最小的陈安则像只小猫一样趴在床尾,举着平板电脑,兴奋地给陈然展示着“归航者”卫星刚刚传回来的、经过色彩增强处理的南极极光照片。

一切看起来都很圆满。这似乎就是陈然两世为人,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画面: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然而,陈然的眉头却慢慢地皱了起来。那种作为一家之主的直觉,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极力掩饰的不自然。

这幅画里,少了一块拼图。一块最鲜艳、最活泼、平时最黏他的拼图。

“诺诺呢?”陈然突然开口,打断了陈安的滔滔不绝。

房间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正在剥橘子的林晓晓手猛地抖了一下,指甲掐进了果肉里,汁水溅了出来。苏清予剪花枝的动作停在半空,一片腊梅花瓣无声地飘落。就连阳台上的陈泽,也下意识地挂断了电话,背影僵硬了一下。

这种集体的沉默,让陈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胃部的痉挛感再次袭来,但他强忍着没表现出来,只是死死盯着林晓晓的眼睛。

“说话。”陈然的声音虽然不大,因为虚弱还带着一丝沙哑,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感瞬间弥漫开来,“今天是除夕。全家人都在这儿,她去哪了?”

“那个……”林晓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飘忽不定,“那丫头……在房间补觉吧。你也知道,这几天大家都吓坏了,她年纪小,估计是累狠了,睡个懒觉也正常。”

“是啊老陈。”苏清予也转过身,手里紧紧攥着剪刀,语气有些发颤,“我去看了,睡得正香呢。咱们别吵她,让她多睡会儿。”

“别骗我。”陈然深吸一口气,推开陈安递过来的平板,双手撑着床沿,试图坐直身体。“从我醒来到现在,整整两天了。如果她在别墅里,以那丫头的性格,知道我醒了,早就扑过来哭了,早就叽叽喳喳地要给我画素描了。怎么可能连个面都不露?”

“她到底去哪了?”陈然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因为激动,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有人绑架她?还是生病了?”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经历了李楠被捕、陈安流亡的事情后,陈然现在是惊弓之鸟。他甚至开始脑补是不是又有竞争对手对他的女儿下手了。

见瞒不住了,三个女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苏清予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剪刀,眼圈瞬间就红了。

“老陈,你别急。没人绑架她,也没生病。”苏清予走到床边,轻轻按住陈然的手,“她出门了。去三亚了。”

“三亚?”陈然愣住了,满脸的不解,“这大过年的,我还在床上躺着,她跑去三亚旅游?南山寺?”

“不是旅游。”苏清予摇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是去求命。”

“求命?”

“那天在医院,医生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说你有90%的概率挺不过48小时,就算挺过来也可能变成植物人……”苏清予哽咽着说道,“诺诺当时就在门外偷听。听完之后,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跑了。”

“后来阿虎给我打电话,说诺诺让他备车,要去三亚南山寺。她说……她说哥哥们有本事,能用钱、用技术救爸爸;妈妈们有本事,能用人脉救爸爸。只有她是个废物,除了画画什么都不会。”

“她说科学救不了爸爸,她就去求菩萨。她要去拜南海观音。”

陈然彻底愣住了。文昌距离三亚,两百多公里。此时的海南正值雨季,台风的尾巴还没完全扫过去。那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连瓶盖都懒得拧、出门都要坐豪车、稍微磕破点皮都要哭半天的娇气小公主,一个人跑去了两百公里外的三亚?

“让她回来……”陈然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疼得无法呼吸,“马上让她回来!这几天路上全是雨,高速封没封?她一个人在外面……”

“回来了。”一直站在阳台沉默不语的陈泽,突然推开落地窗走了进来。少年的脸色很难看,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声音低沉:“车刚进院子。阿虎把她带回来了。”

……

三分钟。这三分钟对于陈然来说,比在ICU里昏迷的那三天还要漫长。他死死盯着卧室的那扇红木大门,连呼吸都忘了。

终于,门把手转动了。“咔哒。”

门被推开。当陈然看清走进来的那个身影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撕裂了。

那是陈诺。那个瀚海集团的长公主,那个平日里穿着香奈儿高定裙子、头发永远柔顺亮丽、像个精致瓷娃娃一样的18岁少女。

此刻的她,狼狈得像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乞丐。

她身上穿着那件出门时的白色连衣裙,但那原本洁白如雪的裙子,此刻已经变成了灰褐色,上面沾满了泥点、草汁和不知名的污渍。裙摆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了里面擦伤的小腿。她那一头引以为傲的长发,此刻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混着汗水和雨水,结成了一缕一缕。她没穿鞋。手里提着一双满是泥泞的小白鞋,光着脚踩在昂贵的地毯上,脚底板被泡得发白起皱,还沾着血迹。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膝盖。因为裙子有些短,随着她的走动,陈然清晰地看到,她的两个膝盖上全是青紫色的淤青,有的地方皮都被磨烂了,结着黑红色的血痂,肿得像两个馒头。她走路的姿势很怪,一瘸一拐,显然每走一步都在忍受着钻心的剧痛。

“爸……”

看到靠在床头、虽然脸色苍白但已经清醒过来看着她的陈然,陈诺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并没有委屈,反而瞬间绽放出一种令人心碎的光彩。

那种光彩,叫做失而复得。

“爸!你醒啦!我就知道菩萨不会骗我!我就知道!”她扔掉手里的鞋子,想要跑过来,却因为腿疼,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毯上。

“诺诺!”陈然发出一声嘶吼,不顾身上还插着留置针,不顾腹部的伤口,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林晓晓和苏清予死死按住。

陈诺扶着墙,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她没有哭,反而咧开嘴笑了,露出那一排标志性的小白牙,傻气得让人心疼。

“爸,你别动,千万别动。”她跪在床边的地毯上,从怀里——那件脏兮兮的裙子最贴身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被塑料袋包了整整七八层的小包裹。她一层一层地剥开,动作轻柔而虔诚,生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哪怕她浑身湿透,哪怕她满身泥泞,但这个小包裹却是干干静静,一点水都没沾到。

最后,露出了一个明黄色的锦囊,上面用金线绣着“南山寺”三个字。

“这是我去南山寺求的‘延寿平安符’。”陈诺像献宝一样,双手捧着那个锦囊,塞进陈然手里,“这是住持大师亲自开过光的。爸,你快戴上。戴上就不疼了,戴上以后就不会生病了。”

陈然握着那个带着女儿体温、甚至还带着一点她心口汗味的锦囊。那轻飘飘的一块布,此刻在他手里却重若千钧。

他的视线模糊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他没有看那个符,而是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女儿的膝盖,却又不敢碰。

“你的腿……怎么弄的?”陈然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心疼到了极点后的破碎声,“告诉爸爸……怎么弄的?”

陈诺下意识地把破烂的裙摆往下扯了扯,想要遮住那些狰狞的伤口。“没事……就是……就是雨天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真的不疼,涂点红药水就好了。”

“胡说八道!”一直跟在陈诺身后、像个门神一样沉默的阿虎,终于忍不住了。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流血不流泪的铁塔汉子,此刻站在门口,背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老板,小姐没摔跤。”阿虎转过身,红着眼睛吼道,“她是跪出来的!她是硬生生跪出来的!”

“什么?”陈然猛地抬头,眼神如刀。

“那天到了三亚,雨下得特别大,简直是暴雨。南山寺因为天气原因封山了,根本不让游客进。”阿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小姐就在山门口跪着求保安。跪了半个小时,保安才破例让她进去。”

“进了寺,她要给您求那个‘头香’的长生禄位。寺里的师父说,这是大愿,要心诚才灵。小姐问怎么才算心诚。”“师父随口说了一句:三步一跪,九步一叩,从不二法门一直拜到观音脚下,那才叫诚。”

“那是几千级台阶啊老板!”阿虎指着窗外,“那时候还是大暴雨!地上全是积水和砂石!我让她起来,她不肯。我让她穿雨衣,她说穿雨衣不恭敬。我甚至说我替她跪,她也不让。”

“她说……她说哥哥们有本事,陈泽能赚钱,陈安能造卫星,他们都能救爸爸。她没本事,她只有这一双膝盖,只有这点运气。她要拿她下半辈子的运气,换爸爸这一条命。”

“她从山脚一直跪到了108米的南海观音像脚下。整整三个小时。膝盖都磕烂了,血顺着雨水往下流,把台阶都染红了。”“到了顶上,她发了愿。”阿虎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她说,只要爸爸能活,她这辈子不画画了,不嫁人了,哪怕让她折寿二十年、吃斋念佛一辈子都行。”

轰——阿虎的话,像是一道道惊雷,在这个温暖的卧室里炸响。

林晓晓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进了洗手间,压抑的哭声从门缝里传出来。李楠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剧烈颤抖。苏清予直接瘫软在地上,抱着女儿的腿,泪如雨下,哭得几乎昏厥。

陈然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对自己傻笑的丫头。他一直以为,陈诺是家里最没心没肺的那一个。陈泽像狼,要继承他的江山;陈安像鹰,要飞向他的天空;只有陈诺,像只金丝雀,只需要在他的花园里快乐地唱歌就好。

他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娇气的女儿。但今天他才知道。这只金丝雀为了护住那棵老树,为了从死神手里抢回她的父亲,竟然硬生生地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折断了羽翼也在所不惜。

这哪里是娇气?这是怎样一种决绝而惨烈的深情!

“过来……”陈然伸出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砾。

陈诺乖巧地凑过去,把脏兮兮的小脸贴在陈然的掌心。她的脸很凉,陈然的手很热。

“爸,我不疼。真的。”她还在笑,眼泪却顺着陈然的手掌缝隙流了下来,混着她脸上的泥水,“只要你别丢下我就行。你要是走了,就没人疼诺诺了。”

陈然捧着女儿的脸,用大拇指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泥点。他的心在滴血。两世为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欠下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傻闺女……你是要疼死爸爸啊……”陈然把那个锦囊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口那个离心脏最近的位置。“爸没白疼你……真的没白疼你……”

“爸戴着。这辈子都不摘下来。”陈然红着眼眶,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以后谁也别想把爸收走。阎王爷也不行,因为我闺女不答应。我闺女拿膝盖换回来的命,谁也别想拿走。”

陈诺终于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陈然怀里。“爸……我真的好怕……我怕以后再也没有爸爸了……”

陈然紧紧抱着她,任由她身上的泥水弄脏了自己的唐装。“不怕了……爸爸在……爸爸哪也不去……”

站在一旁的陈泽,看着这一幕。这个已经在商场上学会了杀伐果断、甚至能面不改色地调动几百亿资金的少年,此刻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妹妹那渗血的膝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封锁消息、操纵舆论、甚至在这个房间里运筹帷幄,在妹妹这近乎愚蠢、却又重若千钧的虔诚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资本可以买来最好的药,买来最好的医生,甚至可以买来人心。但买不来这种愿以身代之、愿折寿换命的纯粹。

“哥。”哭够了的陈诺,突然抬起头,抽噎着看向陈泽,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我饿了。我想吃红烧肉。肥一点的那种。”

陈泽深吸一口气,仰起头,逼回眼眶里的湿意。他走过去,蹲下身,动作笨拙而温柔地摸了摸妹妹乱糟糟的头发。

“好。”陈泽的声音有些哑,“哥去给你做。做一大盘。以后你想吃什么,哥都给你做。”“还有……”陈泽看着她膝盖上的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敢让你受一点委屈,哥把他的腿打断。天王老子也不行。”

……

当晚的年夜饭,是在病房里吃的。虽然没有往年那种大排筵席的奢华,菜色也为了照顾陈然的身体而偏向清淡,但这却是陈家这几年来,吃得最香、最沉重、也最温暖的一顿。

陈然脖子上挂着那个明黄色的锦囊,精神出奇的好,甚至还破例喝了半碗陈诺求来的“长寿汤”。陈诺被苏清予带去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红色睡衣,膝盖上涂了厚厚的药膏,坐在轮椅上,被全家人像众星捧月一样围在中间。

窗外,零点的钟声敲响。远处的文昌市区升起了绚烂的烟花,照亮了漆黑的夜空,也照亮了这座位于半山腰的别墅。

陈然看着窗外的烟火,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三个女人和三个孩子。陈泽的担当与狠劲。陈安的才华与赤子之心。陈诺的孝心与孤勇。还有林晓晓的刚烈,李楠的坚韧,苏清予的温柔。

这就是他的护城河。这就是他两世为人,手里握着的最大底牌。

“2023年了。”陈然在心里默默说道。“还有两年。2025。”

他又摸了摸胸口那个硬邦邦的锦囊。“不管那天会发生什么,老子都不怕了。”“因为我有这世上最硬的铠甲,也有这世上最软的软肋。”

“来,拍张照!”林晓晓拿出相机。“茄子!”

快门按下。定格了这一家七口在烟花下的笑脸。那是经历过生死洗礼后,最动人的模样。

章节目录 286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28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