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三月惊雷

2018年的春天，对于大洋彼岸的那个超级大国来说，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但对于中国的科技产业而言，这注定是一个倒春寒刺骨的凛冬。

3月22日深夜，深圳。

窗外狂风大作，将刚抽芽的行道树吹得东倒西歪。瀚海大厦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陈然坐在沙发上，手里依然捧着那个温热的保温杯。

“老板，Z通讯那边……停摆了。”

张德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一只苍蝇，“刚收到的消息，英特尔、高通、博通，所有美国供应商在半小时前全部切断了对Z通讯的供货。甚至连谷歌都发函，要撤销安卓系统的授权。Z通讯的生产线，今晚全停了。”

陈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苏清予特制的养胃茶。胃部的隐痛像是有感应一般，随着这则新闻的播出而开始抽搐。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前世的记忆里，这是中国科技产业“缺芯少魂”之痛被彻底撕开伤疤的一天。

“晓晓到了吗？”陈然放下杯子，声音有些沙哑。

“林总已经在大会议室了，所有供应链相关的高管都到了。大家……都很慌。”张德彪低声说道。

陈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慌什么？天塌下来，瀚海顶着。”

凌晨一点，瀚海集团第一会议室。

几十位高管正襟危坐，空气中弥漫着焦虑和恐惧的味道。Z通讯的遭遇让他们感同身受——如果这根大棒打在瀚海身上，瀚海能扛得住吗？

“陈董，现在的形势非常严峻。”负责供应链的副总裁老张擦着汗，“随着Z通讯被制裁，整个电子元器件市场乱套了。刚才有两家国内的一级代理商打电话过来，说所有进口芯片要涨价50%，而且不接受账期，只收现金。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就把货转手卖给别人。”

“涨价？”林晓晓坐在陈然左手边，冷笑一声，手里的钢笔重重地敲在桌子上，“这帮买办，平时靠着我们瀚海养活，现在国家有难，他们不帮忙就算了，还要趁火打劫？哪家代理商？名字报上来。”

“是‘宏图电子’的钱总，还有‘鑫源科技’的李总。”老张小心翼翼地回答，“他们手里囤了一批德州仪器的电源管理芯片，那是我们下一代手机急需的。”

陈然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成了死寂会议室里唯一的声响。

“钱宏图，李鑫源。”陈然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记得，瀚海去年给他们的采购额是二十亿吧？”

“是的，陈董。”

“很好。”陈然猛地睁开眼，眼中的杀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传我的命令。第一，立刻终止与这两家公司的所有合作，无限期拉入瀚海黑名单。第二，通知法务部，查这两家公司过去五年的合同，只要有一点瑕疵，就起诉到底，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利润全部吐出来。第三，告诉业内所有同行，谁敢接手他们的货，就是跟瀚海为敌。”

“可是陈董……”老张急了，“如果断了他们的货，我们的生产线……”

“谁说我们要断货？”陈然打断了他，“泽儿，把B计划的清单投屏。”

坐在角落里的陈泽，熟练地敲击键盘。会议室的大屏幕瞬间切换，一张庞大的、像迷宫一样的全球仓储地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遍布东南亚、南美、甚至非洲。

“这是过去三年，我和李楠阿姨在海外通过七十二家壳公司，分批采购、囤积的关键元器件。”陈泽推了推眼镜，用稚嫩但冷静的声音解说道，“电源管理芯片、射频模组、FPGA……所有可能被卡脖子的部件，我们都建立了至少18个月的战略库存。这些货，现在就静静地躺在我们在香港和保税区的秘密仓库里。”

全场哗然。高管们看着屏幕上那惊人的库存量，一个个目瞪口呆。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过去几年老板一直强调“现金流紧张”，原来钱都变成了这些在那时看起来是“呆滞库存”、现在看来却是“救命稻草”的战略物资。

“这就是瀚海的底气。”陈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如同一头巡视领地的狮王，“美国人以为切断了Z通讯的喉咙，就能吓死中国企业。但他们不知道，我们早就挖好了防空洞。”

“老张，拿着这张清单，去跟那些想涨价的代理商谈。告诉他们，现在不是他们涨价，而是瀚海要压价。谁想活命，就按原价把货供上来。否则，等我这一批战略库存释放出去，他们的货就只能烂在仓库里。”

老张看着那张清单，激动得手都在抖：“是！老板！有了这批货，咱们不仅不用怕，还能反过来控制市场！”

“不仅仅是控制市场。”陈然的目光变得深邃，“联系Z通讯的高层。告诉他们，瀚海愿意以成本价，向他们提供急需的芯片。同胞有难，这时候不拉一把，还是中国人吗？”

“明白！”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三点。高管们带着震惊和兴奋离去，原本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陈然独自回到办公室，那种强撑出来的霸气瞬间消散。他捂着胃部，缓缓弯下腰，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滴落。剧烈的痉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老板！”张德彪吓了一跳，赶紧冲过来扶住他，“药！药在哪？”

“抽屉里……第二格……”陈然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就在张德彪手忙脚乱找药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林晓晓和苏清予走了进来。

看到陈然痛苦的样子，两个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然！”苏清予快步冲过来，一把推开张德彪，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和一瓶胃药，倒出几粒塞进陈然嘴里，又喂他喝了几口温水。

林晓晓则红着眼圈，一边帮陈然顺气，一边冲着张德彪吼道：“你是怎么看护的？他都疼成这样了，你还让他开什么鬼会！”

张德彪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药效上来，陈然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虚弱地靠在苏清予怀里，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脸焦急的女人，挤出一丝苦笑：“别怪彪子……是我自己撑着的。”

“你还笑！”林晓晓气得眼泪都在打转，“陈然，你是不是想死？你要是死了，这万亿家产我可就独吞了，连诺诺那份都不给！”

“你敢。”陈然握住林晓晓的手，虽然没什么力气，但很温暖，“你要是敢吞，清予能把你撕了。”

苏清予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她板着脸，替陈然擦去额头的冷汗，语气异常严厉：“陈然，从今天开始，公司的事交给晓晓姐和泽儿。你给我回家静养。如果让我发现你再熬夜、再喝咖啡，我就带着诺诺回娘家，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女儿。”

“别……这么狠吧？”陈然求饶道。

“就这么狠。”苏清予转头看向张德彪，“彪子，从现在起，你是他的监工。如果他敢违规，直接绑回家。出了事我负责。”

“是！夫人！”张德彪大声应道，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这世界上能管住老板的，也就这两位姑奶奶了。

早晨六点。陈然被强行押送回了半山御景。

躺在熟悉的卧室里，闻着枕头上苏清予留下的淡淡薰衣草香味，陈然感觉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窗外，天色微亮。

他并没有睡着，而是侧过头，看着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 2018年的第一声惊雷已经炸响。Z通讯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几年，华为、大疆、海康威视……一个个中国科技的脊梁都会被送上绞刑架。

但他不后悔今晚的决定。那批囤积了三年的芯片，或许只能帮Z通讯续命几个月，但它传递出的信号是无价的——在这场不对称的战争中，中国人不会跪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楠从大洋彼岸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Smith’议员已经盯上了瀚海在加州的几个影子实验室。安安正在清理数据。我们可能需要启动‘长城计划’，把最后的研发团队撤回来。”

陈然回复了两个字：“准了。”

放下手机，陈然闭上眼睛。胃部的疼痛虽然缓解了，但心里的紧迫感却更强了。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李楠要撤，老黄在非洲的矿要稳，泽儿在资本市场要狠，而安安的mRNA疫苗……必须加快进度。

“陈然，把这碗粥喝了。”苏清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山药粥走了进来，眼神温柔而坚定。

陈然乖乖坐起来，一口一口喝着粥。暖流顺着食道流进胃里，也流进心里。他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心里想着：来吧，贸易战也好，封锁也罢。只要这碗粥还是热的，只要家人还在身边，这场仗，我就能打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