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神的陨落
时间: 2011年10月6日,清晨07:00。地点:深圳,半山御景别墅。
深秋的深圳,早晨已经有了一丝凉意。窗外的梧桐山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显得格外肃穆。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轻微碰撞的声音。苏清予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居家服,正给陈诺剥着鸡蛋。陈诺还迷迷糊糊的,手里抱着那个有些旧了的乐高骑士。
陈然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当天的《南华早报》。他的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那是为了压制昨晚熬夜后的头痛。
“爸爸。”坐在对面的陈泽突然开口了。他已经六岁了,穿着整齐的校服(在陈然的干预下,他恢复了上学,虽然去的是另一家更注重素质教育的私立学校)。
陈泽放下了手里的牛奶杯,指了指陈然手中的报纸头版。那上面是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一个瘦削的男人,戴着圆框眼镜,穿着黑色高领衫,眼神深邃地注视着世界。标题是几个巨大的英文单词:Steve Jobs: 1955-2011.
“乔布斯叔叔死了,对吗?”陈泽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陈然放下报纸,看着儿子:“是的,泽儿。今天凌晨的消息。”
“那我之前的判断是对的。”陈泽拿起一片吐司,像个小分析师一样说道,“苹果失去了灵魂人物,股价短期内会发生恐慌性下跌。爸爸,我现在可以用我的压岁钱去做空苹果吗?”
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秒。苏清予皱了皱眉,刚想说点什么教育孩子要有同情心。
陈然却摆了摆手,制止了妻子。他看着陈泽,眼神认真。“泽儿,从交易的逻辑上讲,你是对的。但这笔钱,爸爸不许你赚。”
“为什么?”陈泽不解。
“因为对手值得尊重。”陈然指了指报纸上的那张脸,“他是一个伟大的敌人。他改变了世界,也逼着爸爸的公司变得更强。当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倒下时,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脱帽致敬,而不是急着去翻他的口袋。”
陈泽似懂非懂地看着父亲,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是骑士精神,对吗?”
“对。”陈然欣慰地笑了,揉了揉儿子的头,“快吃饭,今天是你当值日生,别迟到了。”
送走孩子们上学后,苏清予走到陈然身后,轻轻帮他按摩着太阳穴。
“你看起来心情很沉重。”苏清予轻声说,“是因为他走了,你觉得寂寞?”
“有一点。”陈然叹了口气,握住妻子的手,“神走了,留下的世界会很乱。清予,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可能会很忙。那是……一场乱战。”
“去吧。”苏清予吻了吻他的脸颊,“家里有我。不管外面多乱,回来就有热汤。”
……
时间:同日,下午14:00。地点:深圳,瀚海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陈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深南大道。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全是各路媒体和合作伙伴发来的消息,都在询问瀚海对乔布斯逝世的反应。
“老板,雷总到了。”张德彪推开门,轻声汇报。
“让他进来。”
雷军走了进来。今天的雷军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凡客衬衫,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神情肃穆。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部看起来有些厚重的黑色手机。
那是小米手机1代(M1)的工程样机。距离那个“茶馆定盟”的下午已经过去了大半年。雷军带着他的作业来了。
“陈总。”雷军把手机放在桌上,声音有些低沉,“作业做完了。本来想高高兴兴拿给你看的,但今天这日子……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陈然走过去,拿起那部手机。塑料感很强,有些厚,手感远不如iPhone 4,甚至不如魅族M9。但是,当陈然点亮屏幕时,那个基于Android深度定制的MIUI界面,流畅得让人惊讶。
“双核1.5G,1G内存,800万像素。”雷军报出参数时,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这是目前全球最快的手机。虽然外观丑了点,没有设计就是最好的设计嘛。”
陈然把玩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雷总,这手机有点烫啊。”确实,才开了几个应用,机身背面已经开始发热了。
雷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高通这颗芯片发热量确实大,我们在散热上还在调优。我是想……用石墨散热膜试试。”
“不用太纠结。”陈然放下手机,“有点热度是好事,说明它在燃烧。雷总,你知道今天乔布斯走了,意味着什么吗?”
雷军愣了一下:“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不。”陈然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意味着‘神权时代’结束了,‘战国时代’开始了。”
陈然走到办公桌后的世界地图前,指了指中国版图。“乔布斯活着的时候,苹果是完美的艺术品,没人敢说自己比他强。但他走了,苹果的光环会慢慢褪色。消费者会开始比较参数,比较性价比,比较谁更懂中国人的习惯。”
“雷总。”陈然转过身,盯着雷军,“我要你改一个数字。”
“什么?”
“你之前跟我说,定价想定在2499?”
“对。”雷军点头,“这个配置,成本就要接近2000了。2499已经很良心了。”
“不行。”陈然斩钉截铁地说道,“定1999。”
“1999?!”雷军瞪大了眼睛,“陈总,那样卖一台亏一台!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亏的钱,瀚海补给你。”陈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那是他刚刚签署的追加投资款,“我要那个‘1’字头。我要让所有年轻人在看到价格的那一瞬间,尖叫出来。我要让山寨机一夜之间全部死绝。”
“而且,”陈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谁说一定要亏本?你可以搞‘期货’。”
“期货?”
“先发布,后发货。”陈然传授着后世让无数米粉又爱又恨的绝学,“现在成本高,不代表三个月后成本高。摩尔定律在跑,供应链的价格在跌。你现在收订单,两个月后发货,那时候的成本早就降下来了。”
雷军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陈然,仿佛看到了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这种玩法,太野了,太狠了。
“饥饿营销……”雷军喃喃自语,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就听陈总的!1999!这价格一出,神仙也挡不住!”
“去吧。”陈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这款手机做成年轻人的第一台智能机。你是‘雷布斯’,今天,是你接棒的日子。”
……
时间:同日,深夜22:00。地点:珠海,魅族总部大楼。
如果说深圳是充满野心的战场,那么今晚的珠海,就是一座悲伤的孤岛。
陈然推开J.Wong(黄章)办公室的门时,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没有锯末味,也没有打磨声。
黄章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那面贴满了iPhone设计图纸的墙。他的脚边倒着几个空酒瓶,手里还拎着半瓶高度白酒。他没穿拖鞋,赤着脚,头发乱得像鸡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看到陈然进来,黄章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发脾气或者谈参数。他举起酒瓶,哭着笑了一下:“陈然,他死了。”
陈然关上门,走到他对面,不顾地上的脏乱,盘腿坐下。“我知道。”
“你不懂!”黄章突然吼了起来,把酒瓶重重地砸在地板上,“这世上只有他懂什么是极致!只有他知道为什么那个圆角要多切0.1毫米!现在他死了!以后我跟谁比?我做给谁看?库克?那个只会看库存报表的会计?”
黄章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没意思了。陈然,真的没意思了。我想退休了。”
陈然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男人。他理解黄章。对于一个把产品当艺术品的疯子来说,失去唯一的对手(哪怕是假想敌),比失去市场更让他绝望。
“老黄。”陈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慢慢打开。一股诱人的鲜香味道飘了出来。
那是四只蒸得红彤彤的大闸蟹。还有一瓶温热的陈年花雕酒。
“十月了,阳澄湖的蟹肥了。”陈然慢条斯理地掰下一只蟹腿,递给黄章,“吃点。空腹喝酒伤胃。”
黄章愣愣地看着那只蟹腿,没接。
“你知道这螃蟹像什么吗?”陈然自顾自地说道,把蟹肉放进嘴里,“像苹果。”
“壳很硬,看着无从下口。但是……”陈然用力一掰,蟹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露出了里面金黄流油的蟹黄,“只要你找到了缝隙,里面的肉,比什么都香。”
“乔布斯就是那个最硬的壳。现在,壳裂了。”陈然把那块蟹黄递到黄章嘴边,“老黄,你闻闻,这肉香不香?”
黄章下意识地张嘴,吃下了那口蟹黄。鲜美,浓郁,带着一丝回甘。
“雷军的小米马上就要发了。1999元。”陈然突然抛出了重磅炸弹,“他走的是量,是性价比,是把手机当白菜卖。”
黄章的眼神瞬间变了,那是工匠对廉价商品的本能鄙视:“1999?那能做出什么垃圾?塑料壳子?”
“对,就是塑料壳子。”陈然给他倒了一杯花雕酒,“但是他会抢走你80%的潜在用户。老黄,如果你退休了,那中国手机以后就是塑料壳子的天下。没人会在乎手感,没人会在乎屏幕色温,大家只会比谁更便宜。”
“你甘心吗?”陈然盯着他的眼睛,“你甘心让中国人的审美,被那种廉价的工业品统治吗?”
“放屁!”黄章猛地灌了一口酒,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雷军懂个屁的手机!那就是个组装厂!”
“那你证明给我看。”陈然和他碰了一下杯,“雷军做剑,横扫千军;你做刀,单刀赴会。我要魅族做高端,做精品,做那种拿在手里就像艺术品一样的东西。我要让库克看看,乔布斯没做完的梦,在珠海有人接着做!”
黄章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地上的空酒瓶。良久,他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扫开上面的酒瓶,铺开了一张新的图纸。
“我要做MX。”黄章的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透着一股狠劲,“我要用不锈钢做边框。我要做全世界最窄的边框。陈然,屏幕你得给我搞定,钱你得给我备足。”
“管够。”陈然笑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只要你还要做,我就陪你疯到底。”
……
凌晨三点。陈然走出魅族大楼。海风吹在脸上,有些冷,但他的身体却是热的。
张德彪已经在车旁等候多时了。“老板,回深圳?”
“嗯。”陈然钻进后座,疲惫地闭上眼睛。
这一天,他送走了神,唤醒了狼(雷军),激怒了疯子(黄章)。移动互联网的战国时代,随着乔布斯的离去,正式拉开了大幕。
他摸了摸口袋,那里放着陈泽早上的那张“骑士精神”的画。“泽儿,爸爸没骗你。”陈然在心里默念,“只有打败最强的对手,才能成为真正的骑士。现在,我们要去屠龙了。”
车子启动,消失在珠海的夜色中。陈然拿出手机,给远在美国的李楠发了一条短信:“神已死。那边的动作可以加快了。把那几个苹果挖不走的芯片架构师,哪怕是用金子砸,也给我砸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