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校门口的黑车
时间: 2012年6月15日,下午16:30。地点:美国加州,帕罗奥多,李楠的别墅后院。
加州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草坪上的自动喷淋头正在滋滋作响,喷出一道道细碎的彩虹。
“喂!小哑巴!球踢过来!”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穿着一件印着“少林寺”图案的T恤,皮肤晒得黝黑,正站在草坪的一头大喊大叫。他满头大汗,手里抱着个篮球,看起来精力过剩到了极点。
那是魏小宝。魏三爷的亲孙子,那个在深圳罗湖街头混大的“小霸王”,如今被陈然当做“质子”送到了美国。虽然名义上是来留学的,但他那一身江湖习气显然还没被加州的阳光净化。
草坪的另一头,4岁的陈安正坐在白色的户外椅上。他穿着整洁的衬衫,手里拿着那个已经被他盘得油光发亮的钛合金鲁班锁。对于魏小宝的喊叫,他充耳不闻,仿佛那个黑小子是空气。
“嘿!跟你说话呢!”魏小宝是个暴脾气。他在深圳横行惯了,哪受过这种冷遇?他把篮球往地上一扔,气冲冲地跑过来,一把抢过陈安手里的鲁班锁。
“我不叫小哑巴。”一直沉默的陈安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奶气,但发音极其清晰。他抬起头,那双如同深潭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魏小宝。
“哟?会说话啊?”魏小宝把鲁班锁抛起来又接住,一脸坏笑,“会说话怎么不理人?叫声宝哥,我就把这破锁还给你。”
陈安没有去抢,也没有哭。他只是看了一眼魏小宝身后,然后平静地说:“根据抛物线轨迹和你的手速,如果你再抛一次,它会砸中后面那盆仙人掌。那是妈妈最喜欢的‘鬼面角’,如果不小心折断了,赔偿金额大约是500美元。”
“切!吓唬谁呢?”魏小宝不屑地又抛了一次,“老子练过……”
话音未落。因为手汗太滑,钛合金锁头脱手飞出。“啪!”一声脆响。那盆珍贵的鬼面角仙人掌,被硬生生砸断了一截,绿色的汁液流了一地。
魏小宝僵住了。他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看那盆惨遭毒手的植物,又看了看站在二楼阳台上正往下看的李楠。
“完了完了……”魏小宝脸色惨白。他爷爷魏三爷临走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是敢在李楠阿姨这里惹祸,就打断他的腿。
“怎么办?怎么办?”魏小宝急得团团转,求助似地看向陈安,“喂……小安……不,安弟,安哥!你帮我想想办法!这玩意儿能粘回去吗?”
陈安从椅子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鲁班锁,擦了擦上面的汁液。“粘不回去。植物细胞壁破裂是不可逆的。”
魏小宝绝望地抱住了头。
“但是,”陈安指了指旁边的花坛,“如果你把那个断掉的部分切口修平,插进沙土里,保持20%的湿度,两周后它会生根。这叫扦插繁殖。”
“真的?”魏小宝眼睛亮了。
“作为交换。”陈安重新坐回椅子上,低头摆弄着锁,“以后不许叫我小哑巴。还有,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我要在后院做实验,你需要帮我搬东西。”
魏小宝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两个头的小不点,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这小子……有点邪门啊。
“成交!”魏小宝一咬牙,开始撅着屁股去挖土。
二楼阳台上,李楠收回了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魏小宝满手泥巴、陈安在一旁安静指挥的照片,发给了陈然。附言:你的基因太强大了。安安收服了魏家的小霸王,用了不到五分钟。
……
时间:同日,下午17:00(北京时间)。地点:深圳,南山区,实验小学门口。
六月的深圳,空气闷热得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暴雨将至,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和私家车。虽然这是一所公立名校,但因为地处南山核心区,门口停的车一半以上都是BBA(奔驰宝马奥迪),偶尔还能看到几辆保时捷。
6岁半的陈泽背着书包,牵着6岁的陈诺,站在校门口的等待区。
陈泽穿着校服,领口的红领巾系得一丝不苟。他一手拉着妹妹,一手拿着一块湿纸巾,帮陈诺擦着额头上的汗。
“哥哥,好热。”陈诺的小脸红扑扑的,有些蔫,“王叔叔怎么还没来?”
王叔叔是陈家的专职司机。按照惯例,那辆低调的奥迪A8此刻应该已经停在路边了。
陈泽看了一眼手表。17:05。迟到了五分钟。这对于受过严格训练的陈家司机来说,是不正常的。
“别急。”陈泽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随身的小风扇,对着陈诺吹,“可能是堵车了。我给彪叔打个电话。”
他拿出那个经过加密改造的诺基亚手机(为了防定位,陈然没让他用智能机),刚要拨号。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陈首富’吗?”
一个刺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几个穿着初中校服、流里流气的男生围了过来。领头的一个染着黄毛,嘴里叼着根牙签,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
陈泽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把陈诺挡在身后。他认得这几个人。这是附近一所技校的混混,经常在小学门口勒索低年级学生。
“有事吗?”陈泽冷冷地问。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黄毛嬉皮笑脸地凑近,一股劣质烟味扑面而来,“听说你爸是陈然?亚洲首富?那你这书包里,零花钱肯定不少吧?”
“我没带现金。”陈泽面无表情,手却悄悄伸进了口袋,按下了手机上的紧急呼叫键(直通张德彪)。
“少装蒜!”黄毛旁边的一个胖子推了陈泽一把,“我们哥几个最近手头紧,想借个两三千花花。你是富二代,这点钱也就是顿早饭钱吧?”
周围的家长和学生虽然看到了,但看到这几个混混凶神恶煞的样子,都选择了绕道走。
“哥哥……”陈诺吓坏了,紧紧抓着陈泽的衣角。
“别怕。”陈泽拍了拍妹妹的手,然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不像个一年级的小学生。
“两三千?”陈泽淡淡地说,“你们知道刑法第274条吗?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两三千,刚好达到立案标准。”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草!你个小屁孩吓唬谁呢?信不信老子把你带到巷子里去放点血?”
说着,黄毛伸手就要去抓陈泽的衣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五菱宏光突然失控般地冲了过来,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闷热的空气。“吱——!”车子横着停在了路边,挡住了那几个混混的退路。
车门拉开。并没有下来什么黑衣保镖。只有一个穿着灰色汗衫、手里拿着个大扳手的中年司机,骂骂咧咧地跳下来检查轮胎:“妈的,哪个缺德的在路上撒钉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黄毛几个人吓了一跳。
陈泽看准机会,眼神一闪。他没有跑。带着妹妹跑不过这几个初中生。他松开紧握的拳头,突然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那个黄毛。
“你想赚钱?”陈泽压低声音,语气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诱惑。
黄毛愣住了:“什么?”
陈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钱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叠红色钞票。目测至少有两千块。
黄毛的眼睛瞬间直了,伸手就要抢。
“啪!”陈泽合上钱包,退后一步。
“抢劫,十年起步。”陈泽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如果你帮我做个事,这钱就是劳务费。合法的。”
“什……什么事?”黄毛被这个小学生的的气场震住了。
陈泽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那家店门口有个监控死角。我妹妹想喝奶茶,但是那边人多,我怕被挤到。你们几个,负责把我妹妹护送过去,买两杯杨枝甘露,再送回来。”
“只要你们把我们安全送上车,这两千块,归你们。”
黄毛几个人面面相觑。勒索变成保镖了?这剧情不对啊。
“大哥,这小子是不是耍我们?”胖子狐疑地问。
“你们可以赌一把。”陈泽看了看手表,“我的司机还有三分钟就到。如果你们现在动手,大概率会被那边的保安抓住,然后坐牢。如果你们接这单生意,三分钟赚两千,还没风险。ROI(投资回报率)无限大。”
“干不干?”陈泽那双酷似陈然的丹凤眼,死死盯着黄毛。
黄毛咽了口唾沫。他在这一带混了两年,勒索几十次,也没这这一单赚得多。而且……这小子的眼神,太像道上的大哥了。
“干!”黄毛一咬牙,“但是得先给一半!”
“成交。”陈泽抽出一千块,递给黄毛,“剩下的一半,车来了给。”
接下来的三分钟,校门口出现了奇幻的一幕。几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混混,像最忠诚的保镖一样,把陈泽和陈诺围在中间,小心翼翼地护送他们穿过人群,去买奶茶,然后又护送回来。
“谁他妈挤着少爷了?滚开!”黄毛甚至还帮陈泽吼开了一个挡路的路人。
17:15分。一辆黑色的奥迪A8和一辆路虎卫士几乎同时咆哮着冲到了校门口。路虎还没停稳,张德彪就带着四个黑衣保镖跳了下来,杀气腾腾。
“泽少爷!”张德彪看到陈泽被几个混混围着,眼珠子都红了,“操!敢动我老板的人!兄弟们,废了他们!”
保镖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黄毛几个人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奶茶差点掉地上。
“住手!”
陈泽大喊一声。他挡在那个瑟瑟发抖的黄毛面前。
“彪叔,别动手。”陈泽接过黄毛手里的奶茶,插上吸管,递给身后的陈诺。
“这是我雇的临时安保。”陈泽从钱包里掏出剩下的一千块,塞进已经吓傻了的黄毛手里,“钱货两清。走吧。”
黄毛拿着钱,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学生,又看了看旁边杀气腾腾的张德彪,感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谢……谢谢少爷。”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张德彪一脸懵逼:“泽少爷,这……”
这时候,奥迪A8的后座车门开了。陈然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脸色有些苍白(刚从那个失败的芯片实验室赶过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陈泽。
陈泽看到父亲,紧绷的小脸终于松懈了一点,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为什么不让彪子动手?”陈然走过来,接过陈泽的书包。
“动手效率太低。”陈泽喝了一口奶茶,语气恢复了平静,“如果打起来,诺诺可能会被误伤。而且警察来了要录口笔供,会耽误晚上的钢琴课。”
陈然看着儿子。 6岁半。面对勒索,不哭不闹,反而利用人性的贪婪和风险厌恶,把劫匪变成了保镖。这不仅是聪明,这是天生的狼性。
但是……陈然蹲下身,视线与陈泽平齐。
“泽儿,你做得很好。但是有一点你错了。”
“哪一点?”陈泽不解。
“对于这种人,钱只能买来暂时的安全。”陈然的声音变得冷厉,“你给了他两千,他就会觉得你是肥羊。下次,他会想要两万。”
陈泽愣住了。
陈然站起身,对张德彪使了个眼色。“彪子,查清楚那是哪里的混混。今晚去‘拜访’一下他们的老大。告诉他们,陈家的钱,拿着烫手。让他们把那两千块吐出来,然后滚出深圳。”
张德彪心领神会,狞笑一声:“明白,老板。保证让他们后悔出生。”
陈然拉起陈泽和陈诺的手,把他们送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陈然看着陈泽若有所思的脸,轻声说:“泽儿,记住了。商业可以用钱解决问题,但面对丛林法则,钱只是工具,拳头才是真理。以后,爸爸教你打拳。”
……
当晚,观澜湖别墅。
林晓晓听完这件事后,吓得脸色发白,抱着陈泽检查了半天,确认没受伤后,又气得要把那个迟到的司机开除。
“别怪王叔叔。”陈泽坐在沙发上,一边拼乐高一边说,“路上有钉子,是意外。而且,我觉得今天这笔生意很划算。”
“划算个屁!”林晓晓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那是要命的事!”
“妈妈。”陈泽抬起头,“爸爸说,钱是工具。今天我验证了,只要给够钱,坏人也能变成好人。哪怕只有三分钟。”
林晓晓愣住了。她看着儿子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心酸。别的孩子在这个年纪,遇到这种事早就吓哭了。而她的儿子,却在计算ROI。
她转头看向正在阳台上抽烟的陈然。“陈然,我们是不是把这孩子逼得太紧了?”
陈然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窗外的夜色。“不是我们逼他。是这个身份逼他。”陈然淡淡地说,“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既然生在陈家,有些课,早晚得上。”
此时,陈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楠发来的照片。照片里,魏小宝满手泥巴地在挖坑,陈安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手里拿着那个失而复得的鲁班锁。
陈然看着照片,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深圳的儿子学会了用钱买命。美国的儿子学会了用智商压制暴力。他的两个儿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野蛮生长。
“都挺好。”陈然掐灭了烟头,“只要能活下来,怎么长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