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一盏灯
2029年1月,大寒。这一年的春节来得稍晚,但对于瀚海集团来说,这个冬天却异常忙碌。深圳的街头巷尾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年味渐浓,而瀚海大厦的会议室里,依然灯火通明,硝烟弥漫。
“陈董,我坚决反对!”说话的是一位代表中小股东利益的董事,刘总。他手里挥舞着一份刚刚印好的《“深蓝地球”项目一期预算案》,脸红脖子粗地拍着桌子。“我们是高科技公司!是纳斯达克和港股的龙头!现在你们要干什么?要去非洲卖净水器?还是那种成本不到一百块的塑料桶?”“看看这份报价单!‘七星’农业机器人的简配版,售价定在50美元?还要送三年维修?这连运费都不够!这是在做慈善,不是在做生意!我们投的是瀚海,不是红十字会!”
会议室里一片嘈杂。不少高管也面露难色。自从李楠带回那个“全球南方”的战略构想后,陈泽和陈安两兄弟就像着了魔一样,把集团剩下的流动资金大把大把地往这个看似无底洞的项目里砸。哪怕现在股价已经回升,但这种“反向操作”——把高科技做成白菜价,依然挑战着所有商业精英的认知底线。
陈泽坐在主位上,并没有生气。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听一支蹩脚的曲子。等所有人的牢骚都发完了,会议室稍微安静下来,他才放下茶杯。
“安安。”陈泽轻声叫道。
坐在末席的陈安站了起来。现在的他,已经完全褪去了那种只有智商没有情商的“书呆子”气。他穿着一件印着“深蓝地球”LOGO的工装衬衫,显得干练而精神。他没有拿PPT,而是直接把一个其貌不扬的黑色方盒子放在了昂贵的会议桌上。那个盒子大概只有鞋盒大小,外壳是粗糙的再生塑料,上面连着一根像吸管一样的软管,下面接着一个太阳能板。看起来确实很廉价,甚至有点丑。
“这就是你们说的塑料桶。”陈安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它的代号叫‘源’(The Source)。里面集成了深蓝算法优化过的石墨烯滤芯。虽然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能过滤掉99.99%的细菌和重金属。那个太阳能板,一天充电五小时,能让它工作一周。”“成本,确实是人民币85块钱。”
“那又怎么样?”刘总嗤之以鼻,“85块钱的东西,能有多少利润?”
“利润不在这里。”陈安按了一下盒子上的开关。“滋——”微弱的电机声响起,那是经过千万次模拟后最省电的频率。“利润在地下。”
此时,会议室的大屏幕亮起。画面切到了8000公里外的坦桑尼亚,一个名为“基戈马”的偏远村落。那是李楠曾经去过的地方。画面里,是一片干裂的红土地,几十个瘦骨嶙峋的黑人孩子正围着一口枯井,眼神空洞。而在井边,瀚海的海外工程队正把一台放大版的“源”系统安装在井口。
“各位请看。”陈泽接过话茬,激光笔指着屏幕。“这个村子下面,埋藏着储量高达300万吨的锂辉石矿。过去十年,必和必拓、力拓这些巨头都想进去开采,但都失败了。为什么?”“因为当地部落拒绝。他们认为外人会抢走他们的水,会毁了他们的家园。”“巨头们带去的是推土机和雇佣兵。而我们带去的,是这个。”
屏幕上,随着工程师合上电闸。一股清澈的水流,经过“源”系统的过滤,从那个布满灰尘的水龙头里喷涌而出。“哗啦啦——”那声音在寂静的荒原上,比任何交响乐都动听。
围观的村民们愣住了。随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孩子们冲上去,捧着水狂饮。部落的长老跪在地上,对着那个贴着瀚海LOGO的机器磕头,嘴里高喊着当地语言。字幕翻译:【这是神赐予的水。】
紧接着,画面切换。一份刚刚签署的电子合同展现在屏幕上。【坦桑尼亚基戈马地区矿权置换协议】【甲方:基戈马部落长老会】【乙方:瀚海集团·深蓝地球事业部】【条款:乙方负责为该地区提供为期20年的免费净水与智慧农业支持;作为交换,甲方授予乙方该地区锂矿的独家勘探与优先开采权。】
陈泽关掉屏幕,看着目瞪口呆的董事们。“各位,这300万吨锂矿,现在的市场价值是150亿美金。”“而我们为此付出的,是每年不到一千万人民币的净水设备维护费。”“现在,还有人觉得我们在做慈善吗?”
全场死寂。刘总手里的预算案掉在了地上。他看着那个不起眼的黑色盒子,仿佛看着一座金山。这哪里是塑料桶,这是打开金库的钥匙。陈家这两兄弟,一个用技术做出了最便宜的“敲门砖”,一个用商业手腕把这块砖砸进了最难啃的市场。这叫“降维打击”。
“通过。”刘总捡起文件,声音都在抖,“预算案全票通过!陈董,这种‘慈善’,请务必多做一点!”
陈泽和陈安对视一眼,兄弟俩嘴角都露出了那抹熟悉的、属于陈家人的狡黠笑容。这才是瀚海。既有菩萨心肠,也有金刚手段。
……
四天后。除夕。南澳水头村。今年的年夜饭,陈家没有去酒店,也没有请大厨,而是全家人齐上阵。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把那棵老龙眼树照得通红。
陈然负责写春联。他挥毫泼墨,笔走龙蛇。上联:地里种出黄金屋下联:海上修通艳阳天横批:人丁兴旺虽然对仗不太工整,但胜在寓意好,气势足。
林晓晓和李楠这两个昔日的“情敌”兼“战友”,如今配合得天衣无缝。林晓晓负责和面、剁馅(那刀工听着就吓人),李楠负责擀皮、包饺子(捏出来的饺子像艺术品)。苏清予则在旁边摆盘,顺便给每个人泡茶。
陈泽和陈安这对千亿身家的兄弟,正蹲在院子角落里杀鸡宰鱼。“哥,你这鱼鳞刮得不干净。”陈安嫌弃地指点。“少废话,你杀鸡也不利索,血都溅裤子上了。”陈泽反唇相讥,“这就是咱们瀚海的董事长和首席科学家?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这叫生活。”陈安嘿嘿一笑,“爸说了,不管在外面多牛,回家就是个干活的。”
客厅里,挺着巨肚的叶轻语正躺在沙发上吃水果。她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为了安全,家里特意请了两个协和的产科护士24小时值班,救护车就停在村口。“哎哟……”叶轻语突然皱了皱眉,摸了摸肚子。
“怎么了?”一直在旁边削苹果的陈然耳朵最尖,立刻扔下刀,“是不是要生了?”全家人的动作瞬间停滞。林晓晓举着沾满面粉的手冲出来:“生了?破水了吗?”
“没……没有。”叶轻语缓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踢了我一脚。劲儿挺大的。估计是闻着饺子香了。”
“虚惊一场。”大家松了口气,继续忙活。
晚上八点。春晚开始了。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除了饺子,还有陈安地里种出来的红薯拔丝,李楠从非洲带回来的腌制橄榄,以及林晓晓那道必不可少的红烧肉。
陈然坐在主位,端起酒杯。他环视了一圈。大儿子陈泽,稳重霸气,撑起了家业。二儿子陈安,经历了天梯的断裂,终于在泥土里扎了根,眼神坚毅。三个爱人,林晓晓泼辣热闹,李楠知性干练,苏清予温柔似水。还有即将到来的第四代。
“今年,咱们家不容易。”陈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但透着欣慰。“经历了风波,断了天梯,赔了钱。但也长了记性,开了眼界,找回了魂。”“特别是楠楠,带回来的那条路,走对了。”
陈然举杯敬向李楠:“这一杯,敬咱们家的女诸葛。”李楠笑着举杯,眼角眉梢都是风情:“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女人。”
“第二杯,敬两个儿子。”陈然看向陈泽和陈安,“一个没被吓倒,一个没被压垮。是咱们老陈家的种。”兄弟俩连忙站起来干杯。
“第三杯……”陈然看向窗外。“敬老天爷。敬这片地。敬还在天上看着咱们的大炮。”他把酒洒在地上。
“行了!大过年的别搞这么严肃!”林晓晓忍不住了,夹起一个饺子塞进陈然嘴里,“吃饺子!这个里面包了硬币,看谁能吃到!”
“唔……硌牙!”陈然吐出一枚亮晶晶的一元硬币。“哈哈哈哈!爸吃到了!今年还要发大财!”陈安大笑。
气氛热烈起来。大家抢着吃饺子,看谁能吃到红枣(早生贵子)、花生(长生不老)。
就在这时,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电视里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啊!!”一声尖叫打破了欢笑。叶轻语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捂着肚子,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涔涔而下。“痛……好痛……”一股羊水顺着她的裤腿流了下来。
“这回是真的了!!”林晓晓尖叫一声,反应最快,“泽儿!抱人!安安!叫救护车!清予!拿待产包!”“楠楠!你扶着头!”
原本和谐的年夜饭瞬间变成了战场。但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战场。
陈泽一把抱起妻子,冲向门口。他的手在抖,但脚步飞快。“别怕,轻语,别怕!老公在!”
“让开!都让开!”陈安冲出去给救护车开道。
陈然站在院子里,看着乱成一团却又井然有序的家人们。新年的钟声敲响了。“铛——铛——铛——”远处的海面上,烟花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生在初一。好兆头。”陈然背着手,看着那漫天的烟火。“看来这两个小家伙,是迫不及待要来给爷爷拜年了。”
他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餐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来吧。”“瀚海的下一个三十年,该你们上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