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消失的诺基亚
时间: 2013年12月4日,下午15:00。地点:深圳,瀚海大厦,顶层指挥中心。
巨大的落地窗外,深圳的天空灰蒙蒙的,似乎在酝酿一场冬雨。但在指挥中心内,大屏幕上的画面却是一片沸腾的红色。
工信部刚刚正式向三大运营商发放了TD-LTE(4G)牌照。
“老板,测试开始了。”技术总监拿着一部改装过的测试手机(装有移动的第一批4G卡),连接上了大屏幕。
他点下了一个下载按钮——那是瀚海视频的一部1GB的高清电影。
进度条瞬间弹射起步。不是像3G时代那样一点点挪动,而是像坐上了火箭。 10%... 40%... 80%...完成。
耗时:45秒。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吸气声。在3G时代,下载这样一部电影至少需要半小时,甚至会因为信号不稳定而中断。但现在,它快得让人还没来得及喝口水。
“这就是4G。”陈然看着屏幕,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这就是我等了三年的风。”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高管团队。“传我命令。”“第一,瀚海视频APP立刻发布4.0版本,全面上线‘高清流媒体’功能。把之前的标清资源全部替换为1080P。”“第二,通知张一民,今日头条的视频板块可以解禁了。另外,我们内部代号‘抖音’的项目,进入封闭开发阶段,三个月后我要看Demo。”“第三,通知魅族的黄章和小米的雷军,他们的4G手机必须在春节前铺货。谁慢了,谁就去喝西北风。”
一道道指令发出去,整个瀚海庞大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因为陈然知道,从今天起,移动互联网不再是文字和图片的天下,而是视频的天下。
……
时间: 2013年12月10日。地点:BJ,亦庄,诺基亚中国园。
这里曾经是全球手机霸主的东方心脏。绿色的玻璃幕墙,宽敞的草坪,充满了北欧式的简约与人性化。但今天,这里弥漫着一种葬礼般的哀伤。
三个月前,微软宣布以72亿美元收购诺基亚的设备与服务部门。今天,是BJ研发中心确定的裁员名单公布日。数千名曾经拿着高薪、以为可以在这里养老的精英工程师,即将失去工作。
园区门口,不少人抱着纸箱,神情迷茫地走出来。有人在门口拍照留念,有人相拥而泣。一代王朝,轰然倒塌。
就在这时,一列黑色的车队缓缓停在了园区门口。不是微软的高管车队,而是挂着粤B牌照的迈巴赫。
陈然推门下车,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他看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建筑,想起了上一世诺基亚CEO约玛·奥利拉那句著名的话:“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但不知为什么,我们输了。”
“老板,猎头团队已经就位了。”张德彪在旁边低声说,“我们在对面的酒店包了整整一层。”
“不够。”陈然摇摇头,“把对面两家酒店都包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几十个穿着瀚海制服的HR(人力资源),以及特意从深圳飞过来的杰森·吴(芯片负责人)、黄章(魅族)和雷军(小米)派来的技术副总。
“各位。”陈然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煽动力。“诺基亚输了,但这些工程师没输。他们是全中国最懂手机硬件、最懂射频信号、最懂工业设计的一群人。微软不要他们,我要。”
“只要是P7级以上的资深工程师,工资上浮50%,给瀚海股票期权。如果愿意去深圳,给安家费,解决户口和孩子上学。”
“杰森,你盯着他们的芯片基带团队。那是我们最缺的。”“魅族的人,去抢他们的相机算法团队。诺基亚的PureView技术是独步天下的。”“小米的人,去抢他们的供应链管理团队。”
“记住。”陈然指了指那些抱着箱子走出大门的人,“别让他们觉得这是施舍。要让他们觉得,这是从一艘沉船,登上了另一艘即将起飞的航母。”
接下来的三天,亦庄上演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抢人大战”。诺基亚的员工们惊讶地发现,自己刚走出公司大门,就被一群热情的人塞了名片,然后被拉到对面的五星级酒店喝咖啡,直接谈Offer。
陈然就坐在酒店的行政酒廊里,看着一份份签订的入职意向书,如同看着最珍贵的战利品。他没有买下诺基亚的任何专利(因为微软锁死了),但他买下了诺基亚的大脑。
……
时间: 2013年12月20日,冬至。地点:深圳,半山御景别墅。
陈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BJ的“抢人行动”大获全胜,他带回了三百多名顶尖工程师。心情大好。
“老婆,我回来了!”陈然换了鞋,走进餐厅。
餐桌上摆满了冬至的饺子。但气氛却有些不对劲。
苏清予脸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手捂着胸口,面前放着一杯温水。林晓晓(今天也来过节)正一脸紧张地拍着她的后背。岳母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哎呀,这都吐了三次了,肯定是有了!我这就给老苏打电话报喜!”
“有了?”陈然愣在原地,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地上。他和苏清予虽然没有刻意避孕,但这几年因为工作太忙,加上已经有了陈泽、陈诺、陈安三个孩子,确实没计划再要第四个。
“别……妈,你别乱说。”苏清予虚弱地摆摆手,“可能就是吃坏肚子了。”
“什么吃坏肚子!你这反应跟我当年怀你的时候一模一样!”岳母笃定地说。
陈然快步走过去,握住苏清予的手:“清予,难受吗?去医院查查吧?”
苏清予看着丈夫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复杂的林晓晓,苦笑了一下:“陈然,要是真有了……怎么办?”
还没等陈然回答。客厅里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8岁的陈泽正坐在地毯上,腿上放着他的MacBook。“爸爸,稍等。我正在计算模型。”
“计算什么?”陈然走过去。
陈泽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个复杂的Excel表格,标题是:《关于家庭新增人口对家族信托收益率及资源分配的影响分析》。
“根据模型。”陈泽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严肃,“如果家里再多一个弟弟或妹妹,意味着瀚海家族信托的受益人将从3人变为4人。每个人的预期股权将稀释25%。”
“而且。”陈泽指了指另一栏数据,“根据边际效用递减法则,父母对每个孩子的关注时间将减少30%。特别是诺诺,她现在的陪伴时间已经不达标了。”
“所以?”陈然哭笑不得地看着大儿子。
“所以,从ROI(投资回报率)的角度来看,生第四胎是不划算的。”陈泽合上电脑,冷静地得出结论,“建议……如果不小心有了,可以考虑通过提升瀚海的市值来对冲股权稀释的风险。爸爸,你明年的KPI压力会很大。”
全家人都愣住了。林晓晓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孩子……我是不是把他教傻了?”
苏清予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泽儿,你这算盘打得,比华尔街的精算师还响。”
“不过。”陈泽突然话锋一转,走到苏清予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如果真的是个妹妹,我可以把我的股份分给她一半。因为诺诺说她想要个伴儿。”
这一句话,瞬间击碎了他刚才建立的冷酷人设。苏清予一把抱住陈泽,眼眶红了:“傻孩子,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家人。”
……
半小时后。家庭医生赶到了。经过一番检查,医生摘下听诊器,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恭喜陈董,贺喜苏夫人。”“真有了?”岳母喜出望外。
“不。”医生摇摇头,“是急性肠胃炎。苏夫人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再加上今晚的饺子醋放多了,胃酸反流。”
“啊?”岳母一脸失望。
陈然却长出了一口气。他不是养不起,而是真的没精力再养一个了。国内的陈泽要教他做人,美国的陈安要教他防黑客,身边的陈诺要教他审美品味。再来一个,他这个首富怕是要折寿。
“吓死我了。”苏清予也松了一口气,接过陈然递来的胃药(这次是给她吃的),“看来我也得跟你一样,成个药罐子了。”
“压力大?”陈然坐在床边,看着妻子,“是因为苏氏慈善基金的事?”
“嗯。”苏清予点点头,“最近网上很多人盯着基金会的账目。我怕做不好,给你惹麻烦。毕竟现在瀚海树大招风。”
陈然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清予,别把自己逼太紧。你是豪门主母,不是苦行僧。以后这种事,交给职业经理人去做。你就负责美,负责带着诺诺看画展,好吗?”
“好。”苏清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不过,泽儿刚才的话倒是提醒我了。陈然,我们的孩子们长大了。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算盘。这个家,以后恐怕会更热闹。”
陈然看向窗外。夜雨已停。 4G的信号塔在远处闪烁着红光。他的商业帝国正在极速膨胀,而他的家庭,也在这种复杂的平衡中,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热闹点好。”陈然轻声说,“只要大家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天,就塌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