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三把钥匙
2033年5月,立夏。欧洲的初夏总是带着一种虚伪的温和,日内瓦湖畔的微风吹拂着万国旗,但在那座宏伟的万国宫会议厅里,一场针对瀚海集团的绞杀战,正在以一种极其“文明”且致命的方式拉开帷幕。
“女士们,先生们,请看这张图。”站在讲台上的是一位金发碧眼、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她是艾琳博士,国际知名环保组织“盖亚守护者”的首席科学家,也是威廉重金聘请的“道德刺客”。大屏幕上,展示的是一张非洲萨赫勒地区的卫星对比图。左边是五年前的黄沙漫天,右边是现在的郁郁葱葱。这本该是瀚海的功勋章,但在艾琳的嘴里,却成了罪证。
“看起来很美好,是吗?”艾琳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传到在座的每一位代表耳中,“但我们的调查显示,瀚海集团的‘深蓝地球’系统,为了追求农作物的极致产量,正在通过微气候调节技术,人为地改变当地的昆虫迁徙路线。”“这导致了一种名为‘萨赫勒蓝蝶’的稀有物种,在过去三年里数量锐减了80%。”“这不是拯救,这是生态殖民!这是对自然法则的傲慢践踏!如果我们不加以制止,深蓝系统今天能杀死蝴蝶,明天就能为了效率‘优化’掉更多它认为无用的东西!”
台下哗然。在这个讲究“政治正确”和“生态伦理”的时代,没有什么比“灭绝物种”这顶帽子更沉重了。坐在角落里的瀚海欧洲区代表脸色铁青,想要起身反驳,却被周围谴责的目光死死钉在座位上。
威廉坐在二楼的观察席上,手里晃动着一杯依云水,嘴角挂着冷笑。“陈泽以为建个海底方舟就能躲过制裁?太天真了。”威廉对身边的助手说,“我要用的不是导弹,是道德的绞索。只要把‘反人类’和‘破坏生态’的标签贴在他脑门上,他在欧洲的所有资产,就会被那些所谓的ESG条款自动锁死。”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瑞士银行团突然向瀚海发出了正式函件:鉴于瀚海集团面临严重的ESG风险调查,根据赤道原则,将暂时冻结陈氏家族信托两个核心账户,涉及金额高达150亿欧元。这笔钱,正是陈泽用来购买日本光缆公司、建设海底方舟的启动资金。
深圳,南澳水头村。虽然已经是深夜,但陈家老宅的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陈泽面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指尖。张大伟(张律)满头大汗地打着电话,试图联系瑞士那边的律师团队,但得到的回复全是推诿。
“这帮瑞士佬,平时收管理费的时候比谁都积极,一出事跑得比兔子还快!”张大伟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陈董,他们引用的是‘不可抗力’条款中的道德风险项。这在法律上是个灰色地带,打官司起码要拖三年。但这笔钱如果动不了,收购日本光缆的案子下周就违约了,光违约金就要赔三十亿!”
陈泽闭上眼,揉了揉突跳的太阳穴。这就是威廉的手段。不跟你拼刺刀,而是用软刀子割你的肉。“能不能从国内调资?”“来不及。”李进在一旁摇头,“审批流程,至少要一个月。而且现在国内也有风声,说深蓝系统有问题,银行都在观望。”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李楠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了进来。她穿着一套深紫色的真丝家居服,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自从陈然走后,她变得更加沉默,但眼神却越发深邃。
“吵什么?”李楠把西瓜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隔壁极儿和光儿刚睡着,你们嗓门小点。”
“楠姨,出事了。”陈泽叹了口气,把瑞士那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他本以为李楠会慌,毕竟那是150亿欧元,是家族财富的很大一块。但李楠只是推了推眼镜,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就这点事?”
“这……这是大事啊楠姨!”张大伟急了,“资金链断了,方舟计划就搁浅了!”
“断不了。”李楠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到书架最底层的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前。“泽儿,你爸走之前,除了留给你们的明面上的信托,还留了一手。”“他说,你这孩子心重,以后肯定想干大事。干大事就得花大钱。但钱放在银行里,那是给别人看的;放在自己手里,才是救命的。”
李楠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精致的白金小方块。她按下暗格上的指纹锁,又把那个小方块插入凹槽。“咔哒。”暗格弹开。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现金。只有一个黑色的U盾,和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这是你爸当年攒下的一部分家底。”李楠拿起那个U盾,“后来公司上市了,这笔钱因为来源有些‘复杂’,就没进公司的账,也没进信托。他让我一直在这个离岸账户里滚雪球。”“这些年,我用这笔钱投了比特币、黄金期货,还有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军工股。”
李楠把U盾扔给陈泽,动作潇洒得像是在扔一块糖。“里面大概有两百亿美金。账户设在开曼群岛的一个永久中立信托里,不受任何国家的ESG条款限制。密码是你爸的生日加你的生日。”
陈泽拿着那个冰凉的U盾,手都在抖。两百亿美金。那是父亲在那个野蛮生长的年代,一分一毫从牙缝里省下来、藏起来的。他以为父亲是个老糊涂,其实父亲是一只把松果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的老松鼠。“爸他……早就料到了?”
“他没料到这一天。”李楠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温柔,“他只是习惯了给你们留条后路。他说,万一哪天瀚海倒了,这笔钱够你们陈家子孙舒舒服服过十辈子。或者……够你们东山再起一次。”
陈泽紧紧攥着U盾,眼眶发热。“李进。”“在。”“用这笔钱,全款收购日本那家光缆公司。不走信托,直接走现金交割。”“告诉瑞士那边,那150亿欧元,老子不要了,让他们冻着吧。等官司打赢了,连本带利赔给我!”
“是!”李进兴奋得声音都在颤抖。这就是底气!这就是陈家的家底!
危机解除,书房里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陈泽走到阳台上,想抽根烟透透气。低头一看,院子里竟然还有动静。借着月光,他看到五岁的陈极和陈光正蹲在老龙眼树下。
陈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用力地戳地上的蚂蚁窝,一边戳一边喊:“冲啊!打仗啦!把它们都抓起来!”而陈光则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从厨房偷来的面包屑,并没有直接扔给蚂蚁,而是小心翼翼地放在离蚂蚁窝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蚂蚁们排队搬运。
“哥哥,别戳了。”陈光奶声奶气地说,“你把窝戳坏了,它们就跑了。你看我这样,给它们吃的,它们就会把更多的朋友叫来。”“不行!”陈极霸道地挥舞着树枝,“我是大将军!我要征服它们!不听话就消灭!”
陈泽看着这一幕,心里猛地一动。这两个孩子……极儿像他,也像年轻时的陈然,充满了征服欲和破坏力,是一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幼虎。光儿像安安,也像李楠,懂得利用规则,懂得诱导和共生,是一只还没长大的小狐狸。
“泽儿,在看什么?”李楠走到他身边。“看未来。”陈泽指了指楼下,“楠姨,你看他们俩。”李楠看了一会儿,笑了。“虎行天下吃肉,狐行天下吃智。陈家这两兄弟,有点意思。”“不过……”李楠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严肃,“极儿这性子太烈,容易折。光儿心思太重,容易累。以后的教育,得费点心了。”
陈泽点点头。“是啊。爸走了,现在轮到我来教他们怎么当猎人了。”他看了一眼手里那个U盾。那是上一代留下的铠甲。而楼下的这两个孩子,是下一代的希望。
第二天清晨。当威廉得知瀚海竟然绕过了资金冻结,全款完成了对日本光缆公司的收购时,他气得砸碎了那个用了十年的水晶烟灰缸。“两百亿美金的现金流?!陈家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威廉咆哮着,“CIA的情报是吃屎的吗?!”
助手战战兢兢地回答:“老板,查不到来源。资金是从几十个离岸避税天堂汇出的,经过了无数次混币操作,根本无法追踪。”
威廉喘着粗气,瘫坐在椅子上。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现代化的商业集团,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充满了东方家族智慧的庞然大物。那个死去的老头,哪怕变成了灰,依然在保护着他的领地。
“好。很好。”威廉咬着牙,眼神变得更加阴毒,“既然钱动不了你,那就动你的人。”“联系艾琳博士。让她加大力度。”“不仅仅是攻击生态问题。我要她把矛头对准那个叫陈安的人。”“造神需要一百年,毁神只需要一个污点。我要让这个‘诺贝尔和平奖提名者’,变成人人喊打的‘科学怪人’。”
此时,远在东非大裂谷的陈安,正站在一片刚刚丰收的玉米地里,手里拿着那个测绘仪,突然打了个喷嚏。“谁骂我?”陈安揉了揉鼻子。旁边的沈致远顶着两个黑眼圈,正在调试新一代的传感器。“可能是你哥。催咱们进度呢。”陈安笑了笑,看着这片绿色的海洋。他不知道,一张名为“道德审判”的巨网,正无声无息地向他罩来。而这张网的背后,是一场足以摧毁“深蓝信仰”的伦理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