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剑指盛大
2003年6月。
随着世界卫生组织（WHO）宣布解除对各地的旅游警告，笼罩在中国上空长达半年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江海市，活过来了。
仿佛是为了弥补这几个月错过的时光，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报复性消费狂潮中。
街道上车水马龙，商场里人头攒动。被压抑了许久的欲望，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晚上七点，“川西坝子”火锅店门口。
“158号！158号在吗？”
服务员拿着大喇叭，声音嘶哑地喊着。
“在！在这里！”
苏清予几乎是从等位的人堆里跳出来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排队小票，兴奋得满脸通红。
“终于排到了！陈然快点！我要饿扁了！”
她拉着陈然的手，像只刚出笼的小鸟一样冲进店里。
店内，红油翻滚，热气腾腾。嘈杂的人声、碰杯声、服务员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此时此刻最动听的人间烟火。
“毛肚！鸭肠！黄喉！还有肥牛！我要五盘！”
苏清予豪气干云地拿着菜单勾画，完全不顾淑女形象。
陈然坐在对面，看着她。
她瘦了点（在家闷的），但眼睛亮得惊人。她脱掉了口罩，露出了那张明媚的脸庞，嘴角还挂着刚才偷吃酥肉留下的渣。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然拿起纸巾，笑着帮她擦掉嘴角的渣。
“你是不知道！”苏清予一边把毛肚放进锅里七上八下，一边吐槽，“这几个月在家，我妈天天逼我喝板蓝根，我都快喝成板蓝根精了！我做梦都是这口红油火锅！”
她夹起一块烫得卷曲的毛肚，蘸满油碟，塞进嘴里，一脸满足地眯起眼睛。
“唔……活着真好！”
陈然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阴霾也被驱散了。
这就是他拼命赚钱、拼命往上爬的意义。
不仅仅是为了权力和地位，更是为了守护这份简单、纯粹、不用担心明天的快乐。
“陈然。”
苏清予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谢这顿火锅？”
“不是。”苏清予摇摇头，“谢谢你在封城的时候，每天给我送外挂（小助手），陪我聊天，还给我爸送物资。”
“虽然我不太懂生意，但我知道，你一直在保护我们。”
苏清予伸出手，隔着火锅升腾的雾气，握住了陈然的手。
“有你在，我就不害怕。”
陈然反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柔软、温暖，带着一股好闻的火锅味。
“傻丫头。快吃吧，肉老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
瀚海投资总部（已经搬到了位于市中心的5A级写字楼）。
如果说火锅店是消费的狂欢，那么这里，就是资本的狂欢。
“老陈！爆了！彻底爆了！”
张大炮拿着财务报表，冲进总经理办公室，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解封第一周，咱们网吧的上座率直接飙升到120%！好多人排队等着上网！”
“而且，虽然大家都能出门了，但‘瀚海小助手’的充值量根本没掉！大家都习惯了挂机练级，那种躺着变爽的感觉，一旦沾上就戒不掉了！”
陈然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转着手里的打火机，神色淡然。
“报个数。”
“除去成本和之前的捐赠……”张大炮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惊人的数字，“非典这三个月，我们的净利润是——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
在2003年，这是一笔巨款。足够在上海买几十套房，或者在江海市买下半条街。
“很好。”
陈然点了点头，没有太多的激动。
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危机，对于弱者是灾难，对于强者就是洗牌的机遇。
“把这笔钱，全部归拢到公司的离岸账户。”陈然下令。
“啊？不分红吗？”张大炮愣了一下。
“分红？”陈然冷笑，“这点钱就想分红？大炮，你的格局太小了。”
“我们要用这笔钱，去干一票大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林晓晓走了进来。
陈然眼前一亮。
今天的林晓晓，不一样了。
她没有穿那套标志性的黑色职业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淡粉色的真丝衬衫，下身是米白色的西裤。长发没有像以前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挽了个低马尾，甚至还带了一个珍珠发卡。
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灭绝师太”的凌厉，多了几分女人的温婉。
最重要的是，她手里不再拿着那杯万年不变的冰美式，而是一个淡绿色的保温杯。
“陈总，你要的资料。”
林晓晓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声音依旧专业，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熟稔的温柔。
“这是关于盛大网络和韩国Actoz Soft的最新纠纷报告。”
陈然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身衣服不错。很适合你。”
林晓晓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珍珠发卡。
“你说过的，不用总是武装到牙齿。”她轻声说道，“而且……你说喝冰的对胃不好。我在喝红枣茶。”
她在践行那个深夜的承诺。
不做那个孤独病死的“铁娘子”，做一朵有人疼的玫瑰。
张大炮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晓晓姐，你这是转性了？咋感觉突然有了……母性的光辉？”
“滚。”林晓晓白了他一眼，那种熟悉的杀气瞬间回归，“再说扣你奖金。”
“得嘞！这才是熟悉的晓晓姐！”张大炮缩了缩脖子。
玩笑过后，进入正题。
陈然打开那份文件。
正如历史所演进的那样。2003年初，因为私服泛滥和分成纠纷，盛大的陈天桥单方面停止了向韩国开发商Actoz Soft支付《传奇》的分成费。
双方已经彻底撕破脸。盛大正在秘密研发《传奇世界》试图“去传奇化”，而韩国人则在疯狂寻找新的中国代理商，试图换掉盛大。
这就是盛大的阿喀琉斯之踵。
也是陈然等待已久的机会。
“陈天桥想上市，想去纳斯达克敲钟。”陈然手指敲击着文件，“但他现在的命门捏在韩国人手里。如果没有《传奇》的正版授权，他的上市梦就是空中楼阁。”
“那我们怎么办？”林晓晓问，“去帮盛大打官司？”
“不。”
陈然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们去韩国。找Actoz。”
“我要用手里的一千五百万，去买Actoz手里的《传奇》代理权——或者至少，装作要买的样子。”
“我要做那个站在门口的野蛮人。”
“一旦韩国人宣布要和瀚海投资签约，陈天桥为了保住他的上市计划，为了保住他的基本盘，他必须来求我。”
“到时候，我要的就不止是代理权了。”
陈然站起身，走到巨幅的中国地图前，目光落在上海的位置。
“我要盛大的原始股。”
这才是重生者的终极玩法。
不只是做渠道，不只是赚差价。而是利用信息差，在巨头最脆弱的时候，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成为巨头的一部分。
“晓晓，订机票。”
陈然转过身，看着那个已经变得温柔的战友。
“去首尔。”
“这一次，我们去教韩国人怎么做生意，教陈天桥怎么做人。”
林晓晓看着意气风发的陈然，握紧了手中的保温杯。
“好。”她笑着答应，“护照和签证，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不需要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风险。
只要是他想去的地方，她就陪他去。
无论是上海的云端，还是首尔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