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崩塌
时间： 2015年12月8日，深夜23:00。地点：BJ，某高档写字楼，“e租富”总部。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废纸。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冬夜的寂静，让周围围观的路人感到一阵心悸。
警戒线外“还我血汗钱！”“那是我的养老金啊！”“丁宁（化名）你不得好死！”
就在半小时前，官方通报：互联网金融平台“e租富”涉嫌违法犯罪，已被立案侦查，公司资产冻结，实际控制人及高管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这颗涉案金额高达数百亿的雷，终于炸了。
……
时间：次日，2015年12月9日，清晨07:00。地点：深圳，半山御景别墅区门口。
陈然是被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吵醒的。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苏清予，轻轻掀开被子，披上睡袍走到露台。
别墅区的雕花铁艺大门外，此刻竟然聚集了十几个人。领头的正是那天穿着貂皮大衣炫耀的表舅妈张桂芬。但今天的她，已经完全没了那天的贵妇模样。那件昂贵的貂皮大衣上沾满了泥点，头发蓬乱得像个鸡窝，脸上涕泪横流，妆都花了，看着像个疯婆子。
在她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拿着横幅的亲戚，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苏清予！你出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张桂芬抓着铁门栏杆，声嘶力竭地喊着，“你是瀚海的老板娘，你有几千亿！你手指缝里漏一点就能救我们的命啊！”
“还有那个小崽子！陈泽！你个乌鸦嘴！就是你咒的！你说归零就归零了！你赔我的钱！”
保安们正在极力阻拦，但这群输红了眼的亲戚像疯狗一样，又抓又咬，场面一度失控。
陈然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身回到卧室，苏清予已经醒了，正披着外套坐在床边，脸色苍白，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骂声。
“陈然……”苏清予的声音有些发抖，“是表舅妈她们。听说e租富昨晚被封了，她们的钱……”
“我知道。”陈然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别出去。这种时候，她们已经失去理智了。你现在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可是她们在闹……”
“让她们闹。”陈然冷冷地说，“这里是私人领地。我已经让彪子带人过来了。”
陈然换好衣服，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清予，记住了。慈悲是给弱者的，不是给赌徒的。你在家里陪诺诺吃早餐，我去处理。”
……
别墅大门口。
张桂芬正准备在大门口下跪，突然，几辆黑色的路虎呼啸而至，急刹在人群外围。车门拉开，张德彪带着二十个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安保人员跳下车，迅速排成人墙，将那群闹事的亲戚隔离开来。
这种肃杀的气势瞬间震慑住了哭闹的人群。张桂芬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从别墅里走出来的陈然。
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着陈然爬了几步。“陈董！陈董救命啊！”张桂芬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那五十万全没了！不仅我的没了，我还拉了我二姨、三姑，一共凑了三百万啊！现在她们逼着我还钱，说不还就要卖我的房子！陈董，这三百万对您来说就是顿饭钱，您行行好，借我吧！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陈然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亲戚。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暖他眼底的寒意。
“张桂芬。”陈然直呼其名，“一个月前，在这个院子里，我是不是警告过你？”
张桂芬一僵，哭声顿了一下。
“当时你是怎么说的？”陈然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说我们一家是人精，就你是傻子。你说等你赚了大钱让我们别眼红。”
“现在雷爆了，你又想起了我们？”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张桂芬疯狂磕头，额头都磕破了，“我是猪油蒙了心！陈董，看在清予的面子上，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
“正因为看在清予的面子上，我今天才没有让警察直接把你抓走。”陈然冷冷地打断她。
他转头对张德彪说：“彪子，让法务部的人过来。”
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律师走上前。
“陈董。”
“张女士。”陈然指了指律师，“瀚海不会借给你一分钱。因为那是我的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没有义务为你的贪婪买单。”
“但是。”陈然话锋一转，“考虑到你确实面临法律风险，我可以为你提供法律援助。这位是瀚海的一级律师。他会帮你整理证据，向警方报案，走正规的维权程序。至于能不能追回来，能追回多少，看天意。”
“至于那些逼债的亲戚。”陈然看了一眼后面那几个眼神躲闪的人，“告诉他们，谁敢动你的房子，或者伤你一根毫毛，瀚海的法务团队会告到他倾家荡产。”
“这……这有什么用啊！”张桂芬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我要的是钱啊！没有钱我怎么活啊！”
“那是你自己的事。”陈然转身，不再看她一眼，“把人带走。以后谁再敢来这里闹事，直接送派出所。”
……
上午10:00，瀚海大厦。
虽然处理了家门口的闹剧，但陈然知道，更大的隐患在公司内部。 e租富这种千亿级别的雷，波及面太广了。根据人力资源部的摸排，瀚海内部至少有三百名员工或家属卷入其中，甚至有人挪用了房贷去投资。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林晓晓看着手中的统计报告，眉头紧锁：“老板，情况不太好。有个别员工因为亏损严重，情绪很不稳定，甚至影响了工作。研发部有个工程师，昨晚在天台上坐了一晚上。”
“必须切断这种负面情绪的传染。”陈泽坐在旁边，冷静地插话。他今天特意跟来公司，就是想看看父亲如何处理这种“群体性恐慌”。
陈然点点头，站起身。“发全员邮件。”
“第一，重申公司纪律。任何在工作时间讨论、传播理财谣言的，一律警告。挪用公款填坑的，立刻报警，绝不姑息。”
“第二。”陈然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成立‘瀚海员工互助基金’。这不是用来给他们填补投资亏损的——那个无底洞我不填。这个基金是用来‘救急’的。”
“如果员工因为此次事件导致生活困难，比如交不起房租、还不上房贷、孩子交不起学费，可以申请无息借款。期限三年，从工资里慢慢扣。”
“我们要让员工知道。”陈然敲了敲桌子，“公司不为他们的贪婪负责，但为他们的生存兜底。这就是‘防爆盾’。”
林晓晓眼睛亮了：“这个方案好！既守住了底线，又稳定了军心。我马上让人去办。”
“还有。”陈然看向陈泽，“泽儿，你去研发部，找那个想跳楼的工程师聊聊。”
“我？”陈泽一愣，“我去说什么？”
“去告诉他，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归零了。”陈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顺便帮他算算，以他的技术能力和瀚海的期权增长速度，他在e租富亏的那点钱，几年能赚回来。用你的数据说服他。”
陈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用未来的预期收益覆盖现在的沉没成本。这个逻辑他应该能听懂。”
……
当天下午。研发部天台。那个一脸颓废的工程师正靠在栏杆上抽烟，眼神空洞。他亏了八十万，那是他准备结婚的钱。
陈泽背着书包走了过去，递给他一瓶可乐。
“听说你想跳下去？”陈泽问。
工程师苦笑一下，没说话。
“根据重力加速度公式，从这里跳下去到落地大概需要2.5秒。你会变成一滩烂泥，清理费用大约需要两千块。”陈泽平静地说道，“而且，你的未婚妻会因为你的债务和死亡，痛苦一辈子。”
工程师被这个小孩的话噎住了，转过头瞪着他：“你是谁家的小孩？懂什么痛苦？”
“我是陈泽。”陈泽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Excel表格。
“这是你的薪资增长模型。你是P6级工程师，瀚海每年的平均涨薪幅度是15%。再加上期权行权……”陈泽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曲线，“只要你好好工作，不用三年，这八十万就能赚回来。”
“而且，我爸爸设立了互助基金。你可以先借钱把婚结了。利息是0。”
工程师愣住了。他看着屏幕上那条昂扬向上的曲线，又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可怕的小男孩。绝望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一角。
“三年……真的能赚回来？”工程师喃喃自语。
“只要瀚海不倒，就能。”陈泽合上电脑，“而在中国互联网行业，瀚海倒闭的概率小于0.01%。”
工程师沉默了许久，终于扔掉了手里的烟头，狠狠踩灭。“谢谢你，小少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晚上，陈然回到家。陈泽正在书房写日记。
“搞定了？”陈然倚在门口问。
“搞定了。”陈泽头也没抬，“他回去写代码了。效率比平时还高，说是要拼命赚加班费。”
“爸爸。”陈泽停下笔，转过身，“今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
“数学虽然是冷的，但如果用对了地方，也可以是热的。”陈泽认真地说，“那个工程师看到增长曲线的时候，眼里有了光。那是希望。”
陈然欣慰地笑了。经历过P2P的贪婪与绝望，又亲自把一个人从悬崖边拉回来。 9岁的陈泽，终于开始懂得，金钱不仅仅是数字，更是承载着无数人命运的重量。
“写完早点睡。”陈然关上灯，“明天是周末，带你去三亚。有个叫王思聪的叔叔过生日，带你去见见世面。”
“王思聪？”陈泽皱了皱眉，“那个在微博上骂人的富二代？他有什么世面可从？”
“去了你就知道了。”陈然在黑暗中笑了笑，“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在这个泡沫年代里，最绚烂也最荒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