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独家代理权
上午十一点，江海建工集团总部。
那场关于“生死存亡”的危机已经随着早间新闻的播出而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整个集团上下洋溢着的、近乎疯狂的喜悦。
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但没人敢随便进去。
因为李国华正在接待贵客。
“陈老弟！来来来，坐！这是我有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母树大红袍，平时我都舍不得喝！”
李国华满面红光，整个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他亲自充当服务员，给陈然和林晓晓倒茶。
就在半小时前，建设银行的总行行长亲自打来电话，不仅道歉，还主动提出将授信额度提高两个亿。而那个之前还在拍桌子的王宏达，现在正提着礼物在大厅候着，想求李国华能不能“匀一点汤喝”。
这就是权势，这就是现实。
陈然坐在真皮沙发上，神色淡然。他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冲昏头脑。
林晓晓坐在他身边，背脊挺得笔直。她穿着那件略显寒酸的格子衬衫，在这个奢华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后，那双眼睛却异常冷静，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和笔，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李总客气了。”陈然抿了一口茶，“危机解除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块肥肉吃进肚子里。”
“对对对！”李国华搓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陈然面前，“老弟，这次你是首功！这是两百万，一点小意思，算是茶水费。之前的顾问费另算！”
两百万。
林晓晓的呼吸微微一滞。她下意识地看向陈然。
两百万现金，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足够陈然在江海市横着走，也足够她彻底改变命运。
但陈然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将支票推了回去。
“李总，您觉得我的眼光，就值这点钱？”
李国华愣了一下，眼神里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那股商场老狐狸的精明重新浮现：“那老弟的意思是……”
“我要‘锦绣花园’——哦不，现在应该叫‘东城国际’的独家销售代理权。”
陈然抛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什么？”李国华皱起了眉头。
销售代理权，意味着房子的定价、营销、推广全权交给陈然。按照行规，代理公司能拿走销售额的1%-3%作为佣金。
虽然还没开盘，但按现在的规划，这个盘的货值至少五个亿。哪怕是1%，那也是五百万起步！
而且，权力的下放意味着风险。
“老弟，不是我不信你。”李国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扶手，语气变得公事公办，“搞销售是需要专业团队的。虽然你眼光毒，但也是个在校大学生。如果没有成熟的销售渠道，房子卖不动，资金回笼慢，我很难做。”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林晓晓忽然开口了。
“李总。”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冷、笃定，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据我所知，江海建工之前的销售团队是外包给‘策源代理’的。但在上个月，因为锦绣花园烂尾，策源代理已经单方面解约撤场，并带走了所有客户资料。”
“现在您手里虽然有地，但没有兵。”
李国华惊讶地看向这个不起眼的女生：“你怎么知道？”
“这是公开的法律纠纷信息。”林晓晓推了推眼镜，“另外，陈总要的不是传统的坐销，而是全案营销。瀚海投资虽然是新公司，但我们拥有最核心的资源——那就是对政策的精准解读和对客户心理的把控。”
她转头看向陈然，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陈然笑了。不愧是林晓晓，不需要他教，她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刀。
“李总。”陈然接过了话茬，“我可以和您签对赌协议。”
“给我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内，我不能帮您回笼两个亿的资金，我分文不取，并且赔偿您一百万违约金。”
“但如果我做到了。”陈然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我要销售额的2.5%作为佣金，并且，溢价部分的50%归我。”
这是一场豪赌。
但对于刚刚死里逃生的李国华来说，这种豪赌反而让他感到安全。因为敢赌的人，通常都有底牌。
李国华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好！”李国华猛地一拍大腿，“后生可畏！我就陪你赌这一把！秘书，拟合同！”
……
十分钟后，法务部送来了草拟的《独家销售代理合同》。
李国华笑眯眯地递给陈然：“老弟，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陈然没看，直接递给了身边的林晓晓。
“交给我的法律顾问。”
林晓晓接过合同，拿出随身携带的红笔，开始逐条审核。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她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李国华端着茶杯，眼神玩味地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女学生。他刚才故意让法务在几个条款上玩了点文字游戏，想试试这帮年轻人的深浅。
五分钟后。
“不能签。”
林晓晓放下合同，声音冰冷。
“第3条第2款，‘营销费用由乙方（也就是我们）先行垫付，待回款后报销’。这一条必须改。按照行业惯例，营销费用应由甲方（开发商）承担，或者设立共管账户。”
“第7条，‘若因不可抗力导致销售停滞，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且不承担赔偿’。这条更是霸王条款。政策变动算不算不可抗力？银行信贷收紧算不算？这给甲方留了太大的操作空间。”
林晓晓抬起头，直视李国华，毫无惧色。
“李总，我们是来合作共赢的，不是来给贵公司做无息贷款和背锅侠的。”
李国华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法律顾问！眼光毒辣，寸步不让啊！”
他站起身，走到林晓晓面前，第一次用正视同级对手的目光看着她。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瀚海投资，首席法律顾问，林晓晓。”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不错，陈老弟，你手下这员大将，厉害。”李国华转头对陈然竖起大拇指，然后挥手叫来秘书，“按林律师说的改！每一条都改到她满意为止！”
这一刻，林晓晓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快要炸裂。但看着陈然投来的赞许目光，她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她不仅仅是那个吃冷馒头的贫困生了。她是那个能在这个资产几十亿的大鳄面前，为公司守住底线的林律师。
半小时后，合同签署完毕。
“瀚海投资”正式拿下了未来江海楼王“东城国际”的独家代理权。这不仅意味着千万级的潜在利润，更意味着陈然正式从一个投机者，转型为了实业操盘手。
……
走出江海建工的大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去哪？回学校？”陈然问林晓晓。
林晓晓紧紧抱着那个装有合同副本的文件袋，像是抱着绝世珍宝。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不回学校。我要去律所。”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这份合同有很多细节还需要完善，而且我要去查一下房地产广告法的相关规定。陈总，既然接了这个活，我就不能给你丢人。”
陈然看着她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别太拼了。”陈然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想到这是大街上，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改为了拍拍她的肩膀，“记得吃饭。打车去吧，车费报销。”
“知道了，资本家。”
林晓晓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车窗摇下，她看着陈然，认真地说了一句：“陈然，谢谢。”
不是谢那两万块钱，而是谢他把她带到了这个高度，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车子开走了。
陈然站在路边，看着车流，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喧嚣散去。
那种巨大的、空洞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没有回学校找苏清予，也没有回宿舍找兄弟。
他拦了一辆车。
“去蓝湾国际。”
……
傍晚六点，蓝湾国际，1601室。
没有开灯。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客厅染成了一片血红。
陈然独自坐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两台摩托罗拉V70，一台黑色的，一台银色的（苏清予的那台，她昨晚落在这了）。
除了手机，还有一包烟，和一个他在李国华办公室顺来的打火机。
烟灰缸里已经有了四五个烟头。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这一天，他打赢了一场漂亮的仗。身家翻倍，地位跃升，前途无量。
但是，为什么快乐不起来呢？
陈然拿起那台银色的手机，看着上面挂着的那个可爱的手机链（苏清予挂的），脑海里浮现出她明媚的笑脸。她是光，是他在这个重生世界里最纯粹的温暖。
然后，他又看向那份放在旁边的合同副本，那是林晓晓一笔一划修改出来的。她是剑，是他披荆斩棘的武器，也是他前世无法割舍的执念。
“我是个混蛋。”
陈然吐出一口烟圈，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嘲地说道。
他利用了李国华的贪婪，利用了林晓晓的才华，利用了苏清予的信任。
虽然结果是好的，每个人都得到了利益。但他知道，这背后的驱动力，是他那个并不光彩的、想要掌控一切的私心。
重生者，看似是命运的宠儿，其实是时间的囚徒。
他必须时刻紧绷着神经，计算着每一个时间节点，生怕那只蝴蝶的翅膀扇偏了一点点。他不敢对任何人说实话，哪怕是最亲密的人。
这种孤独，深入骨髓。
“叮——”
那台黑色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张大炮。
【老陈！死哪去了！赶紧回宿舍！老黄买了全家桶，眼镜下了个新电影，赶紧回来吹牛逼！等你！】
紧接着，银色的手机也亮了。
发件人：苏清予（备注：老婆大人）。
【陈然，我在超市买了排骨，今晚去你那做糖醋排骨好不好？我还买了一对情侣拖鞋哦！你忙完了吗？】
看着这两条短信，陈然在那片血红色的夕阳里，愣了很久。
然后，他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个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看着远处江海大学那个充满生气的校园。
那种即将把他吞没的孤独感，在这一瞬间被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文字冲淡了。
无论他是神是鬼，无论他是不是个混蛋。
至少此刻，有人在等他。
有人在等他回去吹牛，有人在等他回家吃饭。
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不是为了当孤家寡人，而是为了守护这些琐碎而真实的温暖。
“呼……”
陈然长出了一口气，那种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轻了一些。
他拿起两台手机，塞进口袋。
然后，他打开了客厅的灯。
光明驱散了黑暗。
陈然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露出那个标志性的、自信的微笑。
“还得演下去啊，陈导。”
他对自己说。
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只能一直演到谢幕。哪怕是演，也要演得精彩绝伦，不负这重来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