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卖儿卖女不卖地
2024年11月，小雪。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寒潮席卷了整个北半球，而在全球资本市场上，一场比寒潮更凛冽的暴风雪，正对着中国的“瀚海系”呼啸而来。
华尔街，曼哈顿。摩根家族的古堡庄园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老摩根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猩红的红酒。他看着大屏幕上瀚海集团的实时股价K线图——那是一条断崖式下跌的绿色曲线（美股红色跌绿色涨，A股相反，此处设定为在香港或美国上市的ADR，或全球股指表现）。
“确认消息了吗？”老摩根的声音沙哑，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
“确认了，先生。”一名情报主管恭敬地汇报道，“陈然确实病重。根据我们在瑞士医疗机构买到的内幕消息，他在六月份秘密购买了二十亿美金的实验性药物，这说明常规治疗已经无效了。另外，瀚海因为这笔巨额支出，加上之前在AI上的疯狂烧钱，现金流已经到了警戒线。”
“很好。”老摩根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狮子老了，病了，还把自己的牙齿（现金流）拔掉去换药吃。现在，是时候去收割它的皮毛了。”
他按下手边的红色按钮——那是接通华尔街五大投行CEO的专线。“启动‘猎杀计划’。做空瀚海所有的股票、债券。通知所有银行，抽贷。我要让他们在一个星期内，尸骨无存。”
……
三天后。深圳，瀚海大厦。这栋曾经象征着荣耀与财富的摩天大楼，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座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
所有的电话都在响。所有的屏幕都在闪红灯。
“陈总！高盛发布做空报告，给瀚海的目标价是……0元！他们说我们要破产了！”“陈总！香港汇丰、花旗银行刚刚发来通知，要求我们要提前偿还一笔总计五十亿美金的银团贷款，理由是‘触发了债务违约条款’！”“股价跌了20%！触发熔断了！”“供应商在楼下闹事，要求马上结清货款！”
陈泽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脸色惨白如纸。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原本合身的西装此刻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钱呢？”陈泽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财务部，账上还有多少钱？”
王芳（接替林晓晓暂代CFO）颤抖着站起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陈总……账上……流动资金只有不到三十亿人民币了。根本不够还贷，连下个月的工资都……”
三十亿。对于一家普通公司来说是巨款。但对于拥有三万名员工、在全球铺开几十个重资产项目的瀚海来说，这只是杯水车薪。
“卖！”陈泽猛地掐灭烟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把我们在欧洲的物流仓储卖了！把南美的锂矿股权卖了！只要能换钱，通通卖掉！”
“陈总……”战略部总经理犹豫了一下，“现在卖，就是贱卖啊！那些资产都是我们花了几年时间、溢价收回来的。现在华尔街都在压价，只肯出三折……”
“三折也卖！”陈泽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活下去才重要！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
“还有！”陈泽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一个极为痛苦的决定，“联系中东的买家。把我们在西北的那五座光伏电站……也挂牌。”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陈泽。
光伏电站。那是瀚海的“印钞机”，是陈然当年力排众议、在戈壁滩上吃了三年沙子才建起来的核心资产。更是瀚海未来能源战略的基石。卖了它，就等于卖了瀚海的根。
“陈总！不能卖啊！”一位老高管带着哭腔喊道，“那是董事长的命根子啊！要是让他知道……”
“让他知道？”陈泽惨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如果公司破产了，由于资金链断裂被清算，他才会真的气死！现在我是董事长！我说了算！卖！”
“去拟合同！今晚就要签！”陈泽一脚踹翻了椅子，转身冲出了会议室。他不敢看那些老员工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像个败家子，像个挥霍祖产的混蛋。但他没办法。他手里拿着的，是全家人的命。
……
大鹏湾庄园。窗外的雨夹雪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陈然躺在床上，吸着氧。虽然已经退居幕后，虽然身体每况愈下，但他并没有真的变成瞎子聋子。苏清予正在给他读报纸——其实不用读，陈然也能从空气中那股紧张的味道里闻出不对劲。
“阿虎。”陈然摘下氧气面罩，声音虚弱。
“老板。”阿虎立刻凑过来。
“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阿虎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没事，老板。小陈总能处理好。”
“别骗我。”陈然盯着阿虎的眼睛，“我听见你刚才在走廊接电话了。他在卖什么？”
阿虎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哗哗地流。“老板……华尔街在做空我们……小陈总也是没办法……他要把西北的光伏电站卖给沙特人……”
“什么？！”陈然猛地坐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苏清予吓得赶紧扶住他：“老陈！你别动！”
“扶我起来……”陈然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备车。去公司。”
“不行！”苏清予第一次大声吼他，“你这个样子去公司就是送死！医生说了你不能受刺激！”
“清予！”陈然抓着妻子的手，力气大得捏痛了她，“那是光伏电站！那是瀚海的根！泽儿这是在饮鸩止渴！如果卖了，瀚海就真的成了空壳子，以后只能给华尔街打工！”
“与其看着瀚海死，不如让我死在路上！”陈然挣扎着要下床，因为腿软，直接摔在了地毯上。
“老陈！”苏清予哭着抱住他。
陈然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混着冷汗流下来。“清予……帮我换衣服。换那套……那套中山装。”“我要去告诉那小子，什么叫骨气。”
……
瀚海大厦。顶层会议室里，签约仪式正在准备中。来自沙特财团的代表一脸傲慢地坐在对面，手里转着金笔。这份合同一旦签下，他们将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拿走瀚海最优质的资产。
陈泽拿着签字笔，手在微微发抖。只要签下这个字，三百亿美金就能到账。瀚海就能活下来。但他也将永远背上“败家子”的骂名。
“陈先生，请签字吧。”沙特代表催促道，“我们的耐心有限。”
陈泽闭上眼睛，笔尖触到了纸面。
“砰！”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暴力推开。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门口，站着一个人。陈然。
他穿着那套黑色的中山装，虽然瘦得有些撑不起来，虽然坐在轮椅上，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巍峨的山，瞬间镇住了全场。阿虎推着轮椅，满脸泪痕。苏清予跟在旁边，手里提着急救箱。
“爸……”陈泽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他看着父亲，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看到了严厉的家长，恐慌、委屈、愧疚，所有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陈然没有看沙特人，也没有看那些高管。他死死盯着陈泽，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谁让你卖的？”
“爸……我……”陈泽哽咽了，“没钱了……银行催债……不想办法，公司就完了……”
“没钱了可以借！可以把我的庄园卖了！可以把我的私人飞机卖了！甚至可以把我这把老骨头卖了！”陈然拍着轮椅扶手，因为激动而剧烈咳嗽，“咳咳咳……但你不能卖地！不能卖电站！”
“那是我们以后翻身的本钱！那是能源！是未来的话语权！你把它卖了，就是把刀把子递给了别人！”
“可是爸！不卖我们就死定了！”陈泽终于崩溃了，跪在父亲面前大哭，“你知道这几天我怎么过的吗？三百亿啊！我去哪借？谁肯借给我们？全世界都在等着吃我们的肉！”
陈然看着痛哭流涕的儿子。他知道，儿子尽力了。这孩子才19岁，背着这么大一座山，已经被压弯了脊梁。
陈然叹了口气，眼里的怒火慢慢熄灭，变成了深深的心疼。他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起来。”“擦干眼泪。”
陈然转过头，看向那位沙特代表。那种眼神，瞬间变了。不再是慈父，而是变回了那个在商海里杀伐果断的“陈疯子”。
“阿卜杜拉先生。”陈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如果我没记错，五年前，你在迪拜投资失败，差点跳楼的时候，是我借了你五千万美金周转，还没要你利息。”
沙特代表愣了一下，气势瞬间弱了：“陈先生……这……生意归生意……”
“好一个生意归生意。”陈然冷笑一声，“这份合同，瀚海不签。你可以走了。”
“陈先生！你这是违约！”沙特代表急了，“如果你不签，瀚海明天就会破产！”
“破产？”陈然撑着轮椅的扶手，竟然奇迹般地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苏清予想要扶他，被他轻轻推开。
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我陈然这辈子，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不怕穷。”“告诉老摩根，告诉华尔街那帮吸血鬼。”“想吃掉瀚海？行啊。让他们把牙口磨好了。只要我陈然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别想从瀚海拿走一块砖瓦！”
“泽儿。”陈然看向儿子。“召集新闻发布会。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去BJ。我要去见领导。”“既然华尔街要断我们的粮，那我们就换个活法。”
“把我们的底牌……亮出来。”
陈泽震惊地看着父亲：“爸，你是说……”
“对。”陈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公布‘深蓝’的进度。公布我们在可控核聚变上的前期成果。虽然还不成熟，但足够震慑这帮宵小了。”
“这是一步险棋。”陈泽担心道，“如果曝光了，美国人会更加疯狂地封锁我们。”
“他们已经疯了。我们还怕什么？”陈然重新坐回轮椅上，瞬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下去。但他嘴角的笑意却是那么轻蔑，那么狂傲。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一次，老子要带着瀚海，从地狱里杀出一条血路。”
当晚。瀚海集团发布公告：【重大战略发布会将于明日举行，董事长陈然将亲自出席。】消息一出，全球哗然。那个传说中“已经病危”、“已经脑死亡”的陈然，竟然还要出来？瀚海的股价在盘后竟然奇迹般地止跌回升了5%。
这就是灵魂人物的力量。只要他还站着，瀚海的旗，就不会倒。
然而，只有苏清予知道，回到庄园后的陈然，连吐了三口血，昏迷了整整两个小时才醒过来。那是他在燃烧最后的生命，为孩子们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