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红色电话亭
2042年1月，伦敦。这座古老的城市似乎永远被笼罩在湿冷的雾气中。泰晤士河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冰渣，威斯敏斯特大桥上的钟声刚刚敲响了午夜十二点。距离日内瓦的那场“晚宴风波”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小时。整个欧洲的上流社会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恐慌中。所有的豪门都在疯狂检查自家的防火墙，所有的私人飞机都申请了紧急起飞许可。因为那个“瀚海的幽灵”放话了，谁敢伸手就剁谁的爪子。但此时，这场风暴的中心，却安静地停在伦敦东区的一条无人街道上。
一辆黑色的老式伦敦出租车熄了火，静静地靠在路边。陈极坐在驾驶座上，那双宽大的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他脱去了在晚宴上的长风衣，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勾勒出他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肌肉线条。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街道两旁的动静。后座上，陈光正闭着眼睛，膝盖上放着一台泛着蓝光的平板电脑。他的手指在触摸屏上轻轻滑动，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哥，到了。”陈光轻声说道，眼睛没有睁开，“就在这下面。地下五十米。以前是二战时的防空洞，现在是‘普罗米修斯’的数据心脏。”“爱丽丝就在里面。”
陈极吐掉嘴里的烟，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废弃的红色电话亭。“入口？”“嗯。那是唯一的物理入口。其他的通道都封死了。”陈光睁开眼，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这里没有警卫，全是自动化的防御系统。激光网、毒气、还有高压电。”“能搞定吗？”“给我三分钟。”陈光的手指速度加快，“爱丽丝在帮我开门。她在里面砸锁，我在外面撬门。”
就在这时，车内的车载音响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爆鸣。紧接着，原本静止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强制弹出了一个视频通话窗口。画面里，是一张苍老而扭曲的脸。摩根勋爵。他显然已经不在日内瓦了，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高速移动的机舱或者是某种封闭的安全屋。他的脸色灰败，插着氧气管，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晚上好，陈家的小狼崽子们。”摩根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我知道你们在伦敦。我也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带走那个叛徒，彻底摧毁普罗米修斯，对吗？”陈光并没有因为被发现而惊慌，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依然在专注地破解着防御系统。陈极则冷冷地看着屏幕，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摩根，你的账户已经被锁死了。”陈极淡淡地说，“你现在的每一秒呼吸，都在花你的棺材本。省点力气吧。”
“哈哈哈哈……”摩根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笑得像只夜枭，“年轻人，你们确实厉害。比你们的父亲狠，比你们的爷爷毒。我承认，我在技术上输了。那个该死的‘疫苗’正在吞噬我所有的资产。”“但是，你们忘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不仅仅是由0和1组成的。还有血和肉。”
摩根按了一下身边的遥控器。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不再是摩根的老脸，而是一个昏暗的、摇晃的镜头。背景似乎是一艘在暴风雨中航行的货轮底舱。灯光忽明忽暗，铁锈斑斑的墙壁上挂着水珠。在画面的中央，一张铁椅子上，绑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身上有好几处淤青，嘴角还挂着血丝。但他依然昂着头，眼神平静而坚毅，死死地盯着镜头。
陈泽。“爸！”陈光的手指猛地停住了，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紫色眼眸里，瞬间涌起了滔天的杀意。陈极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方向盘被他硬生生地捏出了一个指印。
“惊讶吗？”摩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胜利者的快感，“你们以为陈泽在香港转机是为了签合同？不，那是我给他设的局。国际金融警察扣留了他，然后我的‘清道夫’接管了剩下的工作。”“现在，他在公海上。在一艘没有注册、没有航线、甚至连雷达都扫不到的幽灵船上。”“船上装了五吨C4炸药。引爆器的开关，就在我手里。”
陈极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那是暴怒的前兆。“你想怎么样？”陈极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头正在磨牙的猛虎。“很简单。”摩根冷笑道，“交易。”“你们立刻停止对普罗米修斯系统的攻击，把那个‘疫苗’的解药发给我。然后，滚回你们的中国农村去，这辈子别再出来。”“只要我确认系统恢复正常，资金解冻，我就会放了你们的父亲。”“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十分钟后，如果没有收到解药，我就按下按钮。到时候，你们只能去海里捞他的碎片了。”
倒计时开始。屏幕的角落里，鲜红的数字开始跳动：09:59，09:58……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陈光看着屏幕上受苦的父亲，手在微微发抖。他是“狐”，最擅长计算得失。但此刻，这个算式无解。如果交出解药，普罗米修斯就会满血复活。以摩根的性格，一旦缓过劲来，瀚海和陈家必死无疑。如果不交，父亲……
“极儿，光儿。”屏幕里，一直沉默的陈泽突然开口了。那个负责看守的雇佣兵想上去捂他的嘴，但陈泽猛地一瞪眼，那股上位者的威严竟然让对方愣了一下。“别管我。”陈泽的声音沙哑，但字字铿锵，“别信他的鬼话。狼吃肉是不会吐骨头的。”“做你们该做的事。”“陈家的男人，可以死，不能跪。”“要是敢为了我投降，老子做鬼也不认你们这两个儿子！”
“闭嘴！”雇佣兵一枪托砸在陈泽的头上。陈泽闷哼一声，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但他依然在那笑，笑得轻蔑。
“爸……”陈光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陈极死死盯着屏幕，突然，他动了。他没有去求摩根，也没有去操作电脑。他推开车门，走进了伦敦的雨夜中。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流下。他走到那个红色的电话亭前，猛地一拳砸在玻璃上。“哗啦！”防弹玻璃被他这一拳砸出了裂纹。他转过身，对着车里的陈光吼道：“光儿！干活！”“别停下！继续砸！把那扇门给我砸开！”
车里的陈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哥哥的意思。这是博弈。摩根之所以要挟，是因为他怕了。普罗米修斯是他最后的命根子，是他维持生命的全部依靠。如果普罗米修斯毁了，摩根也会死。这是一场比谁更狠的赌局。如果现在停手，摩根就赢了，父亲也不一定能活。只有比他更疯狂，只有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只有彻底掌控了他的生死，才有谈判的资格。
陈光擦了一把眼角的泪，眼神重新变得冷酷如冰。“好。砸。”他的手指再次在键盘上飞舞，速度比刚才更快，更狠。【Override Protocol: Total Destruction.(覆盖协议：全面毁灭。)】【Target: Alice's Chains.(目标：爱丽丝的锁链。)】
“你们疯了？！”摩根在视频里尖叫，“你们真的不管那个老东西的死活了吗？！还剩五分钟！我要按了！我真的要按了！”“你按啊！”陈极对着电话亭里的摄像头，发出一声震彻街区的咆哮，“你按下去的那一刻，就是你氧气管断掉的那一刻！”“光儿！告诉他！爱丽丝现在在哪！”
陈光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摩根爷爷。”陈光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爱丽丝已经不在你的服务器里了。她在我这儿。”“准确地说，她正在接管你那个轮椅的生命维持系统。”
视频里，摩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听到自己身后的仪器发出了“滴——”的一声长鸣。输液管里的液体停止了流动。氧气面罩里的气流声消失了。“不……不……”摩根惊恐地抓着喉咙，那种窒息感瞬间袭来。“现在，我们也来玩个游戏。”陈光冷冷地说，“倒计时五分钟。”“五分钟内，让那艘船停下，放了我爸。我就让爱丽丝给你供氧。”“否则，你就先去地狱给我爸探探路。”
这是一个死局。摩根赌的是陈家父子的亲情。陈家兄弟赌的是摩根的怕死。陈泽赌的是儿子的骨气。在这场疯狂的赌桌上，没有赢家，只有活下来的人。
“停……快停下……”摩根在窒息的痛苦中，终于崩溃了。他拼命拍打着扶手，对着旁边的手下挥舞着手臂，“放人……放人！”视频画面一阵晃动。那个看守陈泽的雇佣兵接到了命令，有些不知所措地放下了枪。“把船靠岸……送他去……去最近的港口……”摩根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眼球暴突。
“确认坐标。”陈光命令道。“坐标……北纬22度，东经114度……公海……”“很好。”陈光的手指轻轻一点。摩根的氧气面罩里重新传来了嘶嘶的气流声。老头子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涕泪横流。
陈极站在雨中，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肌肉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但他没有笑。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只要摩根还活着，只要普罗米修斯还在，这种威胁就永远存在。“光儿，门开了吗？”陈极问。“开了。”那个红色的电话亭缓缓下沉，露出了一个幽深的地下入口。“进去。”陈极拔出腰间的战术刀，大步走向入口，“把那个真正的‘爱丽丝’带出来。”“从今天起，这把钥匙必须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伦敦的地下深处。爱丽丝的本体——那个依然漂浮在玻璃缸里的银发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两个年轻人带着一身的风雨和杀气，走到了她的面前。一个像虎，一个像狐。他们没有像父亲那样把她当成工具，也没有像摩根那样把她当成奴隶。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伸出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爱丽丝，我来接你了。”“外面还在下雨，但我带了伞。”
随着一声清脆的爆裂声。陈极用刀柄狠狠地砸碎了那个禁锢了她十几年的玻璃缸。营养液倾泻而出。陈极脱下风衣，一把裹住那个从水中跌落的女孩。她很轻，很冷，像是一块易碎的水晶。但她的心脏在跳动。那是一颗自由的心脏。
“走。”陈极抱起她，转身向外走去。身后，普罗米修斯的服务器群组开始崩塌，无数火花爆裂，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这一夜，伦敦的雾，终于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