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首尔的冷风,吹来了三百万的狂欢
2002年5月31日,晚,七点半。
这一天的江海市,连空气里都漂浮着躁动的尘埃。路边的大排档早早就支起了摊子,电视机被搬到了大街上,满街都是穿着盗版球衣、手里拎着啤酒瓶的男人。
堕落街深处,“大富豪足球俱乐部”此刻已经不仅仅是火爆,而是炸裂。
因为陈然之前的“电视盒”营销和传单轰炸,加上这里是大学城附近唯一装修得像个样子的“观赛吧”,今晚这里涌进了至少五百人。
几十张红色圆桌早已座无虚席,连过道、楼梯、甚至是吧台前面都站满了人。烟雾缭绕,汗味、啤酒味、爆米花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世界杯味道”。
“让一让!让一让!伤员来了!”
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老黄和眼镜两人,满头大汗地推着一辆轮椅挤了进来。轮椅上坐着的,正是前两天刚被打断肋骨和腿的张大炮。
这货也是个奇葩,死活不肯在医院看球,非说那样没有氛围,硬是逼着医生开了放行条,让室友把他推到了网吧。
他身上穿着一件特大号的法国队10号球衣(齐达内),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中,右手还挥舞着一面法国小国旗。
“法兰西万岁!齐达内万岁!”张大炮虽然断了根肋骨,但这会儿打了止痛针,喊得比谁都响,“今晚我就要把医药费赢回来!我把那三千块赔偿金全压法国赢了!”
周围的人纷纷起哄:
“哥们,身残志坚啊!”
“放心吧,法国踢塞内加尔,那不是爸爸打儿子?稳赢!”
“我也压了五百!今晚高卢雄鸡肯定大屠杀!”
整个网吧,放眼望去,几乎全是蓝色的法国队球衣。大家都喜气洋洋,仿佛这不是在看比赛,而是在等着分钱。
二楼,VIP包厢。
相对于楼下的喧嚣,这里稍微安静一些,但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然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神情平静地看着楼下疯狂的人群。
而坐在他身边的苏清予,状态却很不对劲。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卫衣(为了吉利),但脸色却苍白得像张纸。她双手死死地抓着那个帆布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那个包里,装着价值四十万的彩票——全部买的“塞内加尔胜”。
这四十万,是陈然的全部身家,是她的自由,也是他们未来的赌注。
而在此时此刻,面对楼下几百人一边倒的“法国必胜”的呼声,苏清予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在海啸面前的孤舟,随时会被吞没。
“陈然……”
苏清予的声音在颤抖,她转过头,那双漂亮的小鹿眼里充满了红血丝,显然昨晚一夜没睡。
“要不……要不我们现在去补一张法国赢吧?”她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刚才听下面的人说,法国队赔率只有1.2,虽然赚得少,但至少能保本啊……那个塞内加尔,听都没听过,还是第一次进世界杯,怎么可能赢卫冕冠军啊……”
这是一个正常人在面对巨大压力时的本能反应——止损。
陈然放下水杯,伸手握住了她冰凉且满是冷汗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陈然皱了皱眉,用掌心搓着她的手背。
“我怕……”苏清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然,我真的怕。那可是四十万啊……如果输了,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我不想你去睡桥洞,我也不想去美国……”
看着她这副快要崩溃的模样,陈然心里一阵心疼。
他知道这很残忍。对于一个大二的女生来说,这种豪赌的压力确实太大了。
“清予,看着我。”
陈然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还记得我在大礼堂说的话吗?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你看楼下那些人。”陈然指了指下面狂欢的人群,“张大炮,彪哥,还有那几百个喊着必胜的人。如果赚钱真的那么容易,跟着大多数人走就能发财,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穷人了。”
“赌场上,大热必死。”
陈然的声音低沉、笃定,带着一种强大的感染力,“相信我。两个小时后,楼下这几百人的哭声,就是我们开香槟的伴奏。”
苏清予看着陈然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原本慌乱的心跳,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了一些。
“好。”她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擦掉眼角的泪花,“我不说了。我陪你等。”
晚,七点半。
随着主裁判的一声哨响,2002年韩日世界杯揭幕战,正式打响。
解说员激动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网吧。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汉城上岩体育场!卫冕冠军法国队对阵世界杯新军塞内加尔!我们可以看到,虽然齐达内因伤缺阵,但法国队依然群星璀璨!亨利、特雷泽盖、维埃拉……”
比赛一开始,法国队就展现出了强大的控制力。
第22分钟,特雷泽盖在禁区内一脚劲射!
“砰!”
皮球狠狠地砸在立柱上,弹了出来!
“啊——!!!”
楼下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叹息声。张大炮拍着轮椅扶手大喊:“卧槽!差点就进了!这门柱是塞内加尔的卧底吧!”
包厢里,苏清予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紧紧闭上了眼睛。
“没进,没进。”陈然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在剧烈地发抖。
其实陈然的手心里也出了一层薄汗。
虽然他是重生者,知道历史结果。但他也会担心——万一因为他的重生,产生了一点点蝴蝶效应呢?万一那个球偏了一厘米进去了呢?
这种等待命运宣判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塞内加尔队虽然场面被动,但反击打得极其犀利。那群黑人球员的身体素质简直变态,跑起来像猎豹一样,频频威胁法国队的大门。
楼下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了。
“这塞内加尔……跑得太快了吧?”
“法国队怎么感觉有点轻敌啊?”
“没事没事,稳住,下半场肯定进球。”
第30分钟。
历史性的时刻来了。
塞内加尔的迪乌夫在左路强行超车,过掉了世界级后卫勒伯夫,一脚传中!
中路,一个高大的黑影拍马赶到。
帕帕·布巴·迪奥普。
他在门前混战中倒地铲射,皮球在碰到法国门将巴特斯的手后,缓缓地、却不可阻挡地滚进了球网!
球进了!!!
1 : 0!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楼下那几百人的喧闹声,就像是被谁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大屏幕,手里举着的啤酒瓶僵在半空。张大炮挥舞小国旗的手也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进……进了?”
包厢里。
苏清予听到解说员撕心裂肺的吼声“Goal——!”,猛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屏幕上那个正在角球区跳舞庆祝的塞内加尔队员,看到了鲜红的比分牌。
塞内加尔 1 : 0法国。
“陈然……”苏清予的声音在颤抖,这次是因为激动,“真的……真的进了?”
陈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没变。历史没变。
他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从桌上拿起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一根烟。
“我就说了。”
陈然深吸一口烟,指着楼下那片死寂的人群。
“现在,该我们鼓掌了。”
陈然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用力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网吧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嚣张。
楼下的人纷纷抬头,看着二楼那个穿着黑衬衫的年轻人。
“操!这谁啊?法国输球了他鼓掌?”
“好像是老板?”
“老板是个汉奸吧?买的塞内加尔?”
谩骂声、抱怨声开始响起。但陈然毫不在意。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激动得捂住嘴巴哭出来的苏清予。
“别急着哭。”陈然笑着给她递纸巾,“还有六十分钟。等比赛结束了再哭。”
接下来的六十分钟,对于楼下的赌狗们来说,是凌迟;对于苏清予来说,是过山车;而对于陈然来说,是享受。
法国队疯了一样反扑。
亨利射门,横梁!
维埃拉头球,被扑!
勒伯夫远射,偏出!
每一次法国队的进攻,楼下都会爆发出一阵希望的欢呼,然后紧接着是更绝望的叹息。
张大炮已经喊不动了,瘫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别搞我啊……我的医药费啊……我的齐祖啊……”
彪哥站在吧台后面,脸黑得像锅底。他也压了两万块法国赢,这会儿正心疼得直抽抽。
只有苏清予,虽然依然紧张,但眼神越来越亮。她紧紧握着陈然的手,每过一分钟,她的手就热一分。
终于。
“嘟——嘟——嘟——!”
主裁判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比分定格在 0 : 1。
卫冕冠军法国队,首战告负!
轰!
楼下彻底炸锅了。
“黑哨!绝对是黑哨!”
“假球!退钱!RNM退钱!”
“天台在哪?我要去排队!”
无数人愤怒地摔了酒瓶子,还有人抱着头痛哭流涕。整个网吧弥漫着一种名为“破产”的悲伤气息。
而在二楼包厢。
苏清予在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软软地倒在沙发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流淌。
“赢了……”
她喃喃自语。
“我们赢了。”
陈然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咱们买的时候,单场胜平负的固定奖金是7.5。”
陈然拿出手机,按下了计算器。
“四十万本金,乘以7.5。”
屏幕上跳出一个令人眩晕的数字:3,000,000。
三百万。
在这个人均月薪一千块的2002年,这就是天文数字。这就是财富自由的门票。
“苏老板。”陈然把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笑得温柔且灿烂,“恭喜你。你不仅不用去美国了,你现在已经是江海市的小富婆了。”
苏清予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久好久。
忽然,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压抑的啜泣,而是放声大哭,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委屈、恐惧、压力全部宣泄出来。
她猛地扑进陈然怀里,死死地抱着他的脖子,眼泪鼻涕全蹭在他那件昂贵的黑衬衫上。
“陈然……你个混蛋……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你怎么敢的啊……那可是四十万啊……”
陈然任由她抱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感受着怀里女孩颤抖的身体和滚烫的体温。
“因为我有你啊。”
陈然轻声说道。
“我说过,这辈子,我要给你最好的。”
楼下是输红了眼的哀嚎,楼上是相拥而泣的狂喜。
这一夜,悲喜并不相通。
但对于陈然来说,这一夜,是他重生的真正起点。
有了这三百万,什么李国华,什么苏建国,什么江海建工。
哪怕是这个时代,都将被他踩在脚下。
“别哭了。”
陈然扶起满脸泪痕的苏清予,在她红肿的眼睛上亲了一下。
“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去兑奖。”
“然后……”陈然的眼神变得无比霸气,“我要带着这三百万现金,去你家。”
“去兑现那个‘十天之约’。”
“我要让你爸看看,他眼里的‘穷小子’,是怎么用十天时间,赚到他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的。”
苏清予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把头埋进陈然的胸口。
“好。我们一起去。”
窗外,夜色深沉。
但在他们眼里,黎明已经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