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错位闺蜜
2003年9月，金秋。
瀚海投资总部，法务部办公区。
秋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格子上，空气中弥漫着打印机墨粉的味道。
“完了……完了完了……”
苏清予盯着电脑屏幕，脸色惨白，手里的鼠标都在抖。
她刚才在起草一份发给物流供应商的《补充协议草案》时，手一抖，把“违约金5万元”写成了“50万元”。
最要命的是，她已经手快地把这份错误的文档发到了公司内部的“行政审核群”里。
虽然只是草稿，还没盖公章，但这可是重大失误。如果被哪个领导看见了，肯定要骂她不专业。
“怎么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清予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回过头，看到林晓晓正拿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站在她身后，手里还端着一杯红枣茶。
“林……林总监……我闯祸了……”
苏清予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指着屏幕。
“我把金额打错了……我是不是要被开除了？”
林晓晓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像只受惊小兔子一样的苏清予。
如果是别的实习生，林晓晓或许会皱眉，甚至会严厉批评一顿“不带脑子”。
但看着苏清予，她心里的那根弦莫名松了。
这个女孩，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在她的世界里，可能写错一个数字就是天塌了的大事。
“哭什么？”
林晓晓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语气平静，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这只是内部审核群，不是发给客户的正式邮件。还没盖章，就不具备法律效力。”
她俯下身，握着苏清予的手，控制鼠标。
“右键，撤回。如果撤回不了，就发一个新的版本上去，文件名标注【最终版】，然后发个红包，说一声‘刚才手滑发错版本了，请以这个为准’。”
“就……就这样？”苏清予愣住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不然呢？难道要我把你吃了？”
林晓晓无奈地摇摇头。
“记住，在职场上，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慌。以后发文件前，还要再核对三遍。这是规矩。”
“是！谢谢林总监！”苏清予破涕为笑，赶紧照做。
看着苏清予笨拙但努力的样子，林晓晓的嘴角微微上扬。
真是个傻孩子。难怪陈然不让她碰核心业务，只让她做行政。
……
下午五点。
夕阳西下，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走。”林晓晓拿起包，“去茶水间。”
“啊？还要挨骂吗？”苏清予缩了缩脖子。
“吃西瓜。行政刚买的。”
……
茶水间里。
半个冰镇西瓜被切成块，摆在盘子里。
这是林晓晓特意交代的。她记得陈然随口提过一句，“那个肉包子最爱吃西瓜，尤其是中间那一勺”。
“给，最中间这块。”
林晓晓把那块最红、无籽的瓜心递给苏清予。
“哇！谢谢晓晓姐！”
苏清予私下里没人时，胆子大了点，叫起了姐。她咬了一大口，甜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晓晓姐，你真好。”苏清予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其实我刚来的时候特别怕你。你工作的时候太严肃了，气场两米八。”
林晓晓笑了，优雅地喝了一口红枣茶。
“我要是不严肃，怎么镇得住下面那帮老油条？怎么帮老板……守住这家业？”
提到“老板”，苏清予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她放下叉子，有些泄气地趴在桌子上。
“晓晓姐，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啊？”
“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我什么都帮不了他。”苏清予叹了口气，“他整天忙着开会、出差、谈几百万的生意。我呢？连个合同金额都能打错。”
“他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
苏清予有些委屈地用叉子戳着西瓜皮。
“每次我问他在忙什么，他都说‘大人的事你别管，你只要负责开心就好’。可是……我不想只负责开心啊。我想像你一样，能站在他身边，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我觉得，我离他的世界好远。”
听着苏清予的倾诉，林晓晓的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听出了苏清予话里的挫败感。
在林晓晓的视角里，这番话透露出的信息是：陈然并没有把苏清予当成平等的伴侣。陈然在苏清予面前，是封闭的、保护过度的。苏清予正在单方面地、笨拙地想要追赶陈然的步伐，但陈然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这反而让林晓晓产生了一种安全感。
看来，陈然确实只是把这位市长千金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妹妹”或者“责任”。真正能走进陈然商业核心、能和他灵魂共振的，还是自己。
想到这里，林晓晓看着苏清予的眼神，多了一份“胜利者的宽容”和真心的怜爱。
“你不用像我。”
林晓晓伸出手，轻轻帮苏清予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清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陈然他在外面冲锋陷阵，身上全是泥和血。他回到你面前的时候，可能只想看一张干净的、爱笑的脸。”
“如果连你也变得像我一样，整天跟他谈条款、谈风险，那他该多累啊。”
林晓晓的声音温柔得像晚风。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做那个……让他觉得世界还很美好的小太阳。”
这是林晓晓的真心话。她愿意做陈然手中的剑，去劈开荆棘。而苏清予，就做那朵养在温室里的花吧，给陈然一点单纯的慰藉。
“真的吗？”苏清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林晓晓点头，“而且，你今天虽然犯了错，但你改得很快。只要肯学，我会教你的。”
“晓晓姐万岁！”
苏清予感动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凑过去抱住了林晓晓的胳膊。
“以后你就是我亲姐！谁要是敢欺负你，我……我就让我爸收拾他！”
林晓晓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推开。
她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她竟然会和苏副市长的女儿、那个曾经让她有些介意的“肉包子”，相处得这么融洽？
虽然这融洽建立在**“误解”**之上，但这一刻的温暖，是真实的。
……
同一时间。蓝湾国际，书房。
陈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把目光重新聚焦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美股的K线图。
虽然从盛大那里拿到了200万美元的原始股额度，但这笔钱要等到明年盛大上市才能变现。
现在的他，手里还有从非典期间赚来的、以及近期网吧和电商回流的约500万人民币（约60万美元）的闲置资金。
这笔钱，放在银行吃利息是犯罪。
“2003年9月……”
陈然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网易（NTES）。
他清晰地记得，2003年是网易的“翻身之年”。
两年前，网易因为财务丑闻停牌，股价跌破1美元，被称为垃圾股。但丁磊靠着《大话西游2》和短信业务，硬生生把网易拉了回来。
现在的股价是30多美元。
看起来很高了？不。
随着第三季度财报的发布（利润暴涨），网易的股价会像坐火箭一样冲向70美元（拆股前）。
“晓晓。”
陈然拿起电话，拨通了正在茶水间的林晓晓的手机。
“陈总？”电话那头传来林晓晓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苏清予吃西瓜的声音。
陈然心里一跳，下意识地问：“清予在你旁边？”
“嗯。她在吃西瓜。”林晓晓语气自然，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怎么了？”
“……没事。”陈然松了口气，“吃完再说正事。”
“你说吧，她在跟人发短信，没注意我。”
“好。”陈然切换成流利的英语（以防万一），“通知财务，把离岸账户里的50万美元闲置资金，全部买入**网易（NTES）**的股票。立刻，马上。”
“全仓？”林晓晓问。
“全仓。如果可以用杠杆，加两倍杠杆。”
“明白了。”
挂断电话，陈然靠在椅背上。
50万美元，加两倍杠杆就是150万美元。如果网易翻倍，他就能从美国股市卷走几百万美元。
这就是重生者的“提款机”。
……
处理完投资，陈然打开了另一个文档。
文档标题是：《瀚海商城2003年第四季度营销策划案：光棍节大促》。
现在是9月。离11月11日还有两个月。
在2003年，“双十一”还只是高校里的一个趣味文化，叫“光棍节”。马云要等到2009年才会把这个日子变成购物节。
但陈然等不及了。
瀚海的电商业务刚刚起步，虽然有张大炮的物流加持，但知名度还局限在江海市。他需要一个爆点。
他在文档里敲下了一行行字：
口号：“寂寞无罪，单身万岁！瀚海11.11，买份礼物爱自己！”
核心品类： MP3（听歌解闷）、游戏点卡（打游戏消磨时间）、保暖内衣（没人暖床自己暖）。
玩法：全场五折（限量）、整点秒杀。
物流预案：提前招募在校大学生兼职配送员，组建“瀚海小蜜蜂”突击队。
写完策划案，陈然合上电脑，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他想起了林晓晓刚才电话里的语气。
轻松，自然，甚至带着对苏清予的宠溺。
“这两个女人……”
陈然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这种“错位的和谐”能维持多久。
但他知道，只要还没爆炸，他就得继续在这根钢丝上走下去。为了网易的股票，为了双十一的爆单，也为了……那两份截然不同却同样珍贵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