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绿人
2005年6月，芒种。
江海市进入了梅雨季节之前的闷热期。
瀚海投资总部，顶级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的光束在烟雾缭绕的空气中穿过。
屏幕上，是几张典型的硅谷极客面孔。为首的一个戴着眼镜，发际线略高，正是“安卓之父”安迪·鲁宾（Andy Rubin）。
此时的鲁宾正处于资金链断裂的边缘，而历史原本的轨迹是，一个月后Google会以5000万美元收购他们。
但现在，陈然坐在屏幕前，用一口流利的英语，提前截胡了。
“Andy，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陈然手里转着钢笔，语气自信而笃定。
“你担心被大公司收购后，安卓会变成一个封闭的系统，就像诺基亚的塞班或者微软的WM。”
“但我向你承诺：瀚海科技将把安卓定义为一个完全开源的移动操作系统。我们不靠卖软件赚钱，我们靠生态，靠广告，靠服务。”
“我们会成立‘开放手持设备联盟’（OHA），拉拢全世界的手机厂商免费使用你的系统。”
屏幕那头的鲁宾眼睛亮了。陈然描绘的这个“开源帝国”，正是他梦寐以求却因为缺钱而不敢想的未来。
“陈，你是个疯狂的家伙。”鲁宾感叹道，“5000万美元，现金？”
“现金。一周内到账。”陈然没有任何犹豫，“但我有一个要求：研发中心留在硅谷，但核心代码的备份服务器，必须放在中国。”
“Deal（成交）。”
视频挂断。
陈然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这不是5000万美元的生意。这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入场券。十年后，这只绿色的小机器人将统治全球数十亿台设备。而那个时候，瀚海将是这一切的幕后主宰。
“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秦朗推门进来，指了指陈然放在桌上震动不停的私人手机。
“老板，苏小姐的电话。已经是第三个了。”
陈然瞬间从“科技教父”的状态切换回“家庭煮夫”。他拿起电话，语气秒变温柔：
“喂，清予？”
“陈然！你怎么才接电话呀！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去逛恒隆的吗？晓晓姐都在楼下等了十分钟了！”
“来了来了！刚才在跟美国那边开会。”陈然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你们在哪个门？我马上到。”
……
半小时后。江海恒隆广场。
这是江海市最高端的奢侈品商场，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味。
陈然赶到时，看到了一幅让他眼皮直跳的画面。
李红和杨梅两个女保镖，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像两尊挂满了战利品的圣诞树，无奈地跟在后面。
而前面，两个孕妇正挽着手，在一家名为“Baby Dior”的高端母婴店里指点江山。
苏清予穿着一件淡黄色的宽松娃娃裙，孕相初显（3个多月），整个人圆润了一些，气色极好。
林晓晓则穿着一件黑色的高腰长裙，外搭一件薄款针织衫，巧妙地遮住了已经比较明显的肚子（4个多月）。虽然还是一副高冷的墨镜脸，但手里却拿着一只粉色的小袜子在比划。
“晓晓姐，你看这个！这个蕾丝边的小帽子，太可爱了！”苏清予拿着一顶婴儿帽，眼睛里冒星星。
“实用吗？”林晓晓推了推墨镜，发出灵魂拷问，“这玩意儿洗两次就变形了吧？”
“哎呀，好看就行嘛！小孩子长得快，本来就是穿个新鲜。”苏清予不管不顾，直接扔给导购，“这个要了，还有那个粉色的连体衣，也要了。”
“行吧。”林晓晓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递给导购，“刚才她点的那些，还有这边的几套，全包起来。刷卡。”
“好的女士！”导购小姐笑得合不拢嘴。
陈然走过去，无奈地摇摇头。
“二位祖宗，你们这是要把商场搬空吗？”
“老公！”苏清予看到陈然，立刻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你怎么才来呀！晓晓姐都刷了十几万了，你也不心疼。”
“我心疼什么？”陈然笑着帮她理了理刘海，“花的又不是我的钱，是林副董的分红。”
林晓晓摘下墨镜，白了他一眼。
“陈董还好意思说？让你这个当爹的来买单，估计你连纯棉和莫代尔都分不清。”
“我有钱，清予有品位（虽然有时候太粉嫩了点），我们俩正好互补。”
林晓晓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一排婴儿推车。
“那个，清予看中了。你去试试推起来顺不顺手。”
陈然认命地走过去，推起那辆价值两万块的进口婴儿车，在店里转了两圈。
“避震不错，单手收纳也方便。”陈然给出专业评价。
“那就买两辆。”林晓晓大手一挥，“一辆粉的给清予，一辆黑的给我。”
“晓晓姐，你确定要黑色的？”苏清予吐槽，“宝宝坐在黑车里会不会太压抑了？”
“黑色耐脏，而且酷。”林晓晓坚持己见。
看着这两个女人为了婴儿车的颜色拌嘴，陈然靠在柜台上，点了一根烟（刚想抽又想起是母婴店，赶紧收了回去）。
这种画面，太魔幻，也太真实。
一个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一个是他并肩作战的合伙人。她们怀着他的孩子，在这个商场里像亲姐妹一样逛街。
没有狗血的撕逼，只有属于准妈妈的快乐和……一点点对未来的憧憬。
……
中午。商场楼下的私密西餐厅。
为了照顾孕妇的口味，陈然特意包了一个安静的包厢。
餐桌上摆满了食物。
苏清予面前是一份酸汤肥牛（她最近嗜酸），林晓晓面前则是一份加辣的意面（她最近嗜辣）。
陈然坐在中间，彻底沦为了服务员。
“陈然，我要吃那个虾，你帮我剥。”苏清予撒娇。
“好。”陈然戴上一次性手套，熟练地剥虾。
“给我倒杯水，要温的，加一片柠檬。”林晓晓敲了敲杯子。
“好。”陈然立刻起身倒水。
“这酸汤有点淡了。”
“这面条有点硬了。”
两个女人一边吃一边挑剔，陈然一边听一边点头哈腰，还得负责调节气氛。
“两位太后，只要你们吃得开心，小的累点没关系。”
苏清予和林晓晓对视一眼，都笑了。
“晓晓姐，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欺负他了？”苏清予咬着筷子问。
“欺负？”林晓晓优雅地擦了擦嘴，“他一个人占了两个这么好的女人，还不用处理婆媳矛盾和正室小三的大战，这点苦算什么？便宜他了。”
“也是哦。”苏清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老公，再去给我拿个冰淇淋！要抹茶味的！”
“那个不行。”陈然立刻拒绝，板起脸，“孕期不能吃太凉的。刚才医生不是说了吗？”
在原则问题上，陈然还是很强硬的。
看着陈然严肃的样子，苏清予缩了缩脖子，不敢造次了。林晓晓则在一旁看戏，嘴角挂着笑意。
这一刻，她是放松的。
在这个特殊的“三人家庭”里，她不需要时刻绷着那根女强人的弦。她可以任性，可以依赖，甚至可以和苏清予一起联合起来“压榨”陈然。
这种感觉，竟然比签下一亿的合同还要让人上瘾。
……
就在气氛一片祥和时。
“嗡——”
陈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张大炮。
陈然眉头微微一皱。如果是小事，张大炮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他知道今天是家庭日。
“喂？大炮。”陈然接起电话，声音沉稳。
“老板，出事了。”
电话那头，张大炮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和焦急。
“瀚海广场的工地，刚才停工了。”
“怎么回事？”
“刚才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东西。”张大炮咬牙切齿，“挖出了一口棺材。还是大红色的，上面钉着七根钉子。”
“工人们都在传这里风水不好，是大凶之地。包工头带着人闹罢工，说不给‘镇邪费’就不干了。”
“而且……刚才还有几个自称是‘文物保护协会’的人来了，说要封锁现场考古。”
陈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红棺材？七根钉？文保协会？
这一看就是有人做的局。而且手段下作，直击房地产开发的命门——风水和停工。
在江海市，敢这么明目张胆搞瀚海的，只有一个人。
宏达地产，赵宏达。
上次拍卖会被林晓晓12亿抢了地王，这老东西一直怀恨在心。这是在玩阴的。
“知道了。”
陈然淡淡地说了一句，并没有在两个孕妇面前表现出愤怒。
“封锁消息，别让记者进去。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陈然收起手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换上了温和的笑容。
“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啊？这么快就要走啊？”苏清予有些失望。
“正事要紧。”林晓晓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放下叉子，看着陈然，“很麻烦吗？”
“小麻烦。几个跳梁小丑而已。”
陈然站起身，分别吻了吻两人的额头。
“秦朗送你们回去。李红和杨梅会跟着。晚上我可能晚点回，不用等我吃饭。”
说完，他转身离开。
看着陈然离去的背影，林晓晓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清予。”
“嗯？”
“你先回家。我得回公司一趟。”林晓晓站起身，拿起了那张黑卡。
“晓晓姐，你不是不舒服吗？”
“那是刚才。”林晓晓冷笑一声，摸了摸肚子，“有人想动我们要留给孩子的江山，我这个当妈的，怎么能坐视不理？”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玩玩资本的手段。”
这一刻，那个刚才还在讨论婴儿车颜色的准妈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瀚海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