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喜糖的甜味与黑咖啡的苦涩
2004年9月,白露。
天气转凉,桂花苑小区的桂花开了,香气袭人。
客厅的地毯上,铺满了红彤彤的请柬样本、喜糖盒子,还有各种缎带。
“陈然!你快看这个!”
苏清予穿着一套宽松的米奇图案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手里举着两个喜糖盒,兴奋地在陈然眼前晃悠。
“这个金色的看起来大气,但是这个粉色的有蕾丝蝴蝶结,好可爱啊!选哪个?”
陈然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财经杂志,但视线却温柔地落在苏清予身上。
“都好。”陈然笑着放下杂志,“要不金色的送长辈,粉色的送朋友?”
“哎呀!你太聪明了!”
苏清予欢呼一声,直接扑进陈然怀里,在他脸上“波”地亲了一口。
“那就这么定了!李红姐,快记下来!粉色定500个,金色定300个!”
正在旁边帮忙折纸盒的李红,嘴里还叼着一颗费列罗巧克力,含糊不清地答应着:“好嘞!苏小姐放心,我这就给厂家打电话!”
李红现在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家。她力气大,干活利索,又憨厚老实,苏清予把她当亲姐姐一样使唤,完全没有把她当保镖的自觉。
陈然顺势搂住苏清予的腰,让她跨坐在自己大腿上。
“这么高兴?”
陈然的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另一只手却不老实地从她宽松的家居服下摆探了进去,在那光滑细腻的后背上轻轻摩挲。
“当然高兴啦!”苏清予扭了扭身子,却没有躲开他的手,反而像只猫一样在他掌心里蹭了蹭,“这可是咱们的婚礼诶!一辈子就一次!”
“而且……”
她凑到陈然耳边,热气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声音变得软糯。
“我听说,穿婚纱的那天晚上,新娘子是最美的。到时候……你可以随便欺负我。”
陈然心头一热。
这个平日里单纯的小丫头,现在也学会撩人了。
“是吗?”
客厅里弥漫着甜蜜的暧昧气息。李红很有眼力见地抱着一堆盒子溜到了阳台,假装打电话。
这种生活,是甜的。
像那满地的喜糖一样,甜得让人发腻,却又让人沉醉。
……
同一时间。瀚海投资总部。
气氛却截然不同。
总裁办外面的办公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敲键盘的声音都放轻了。
“这报表是谁做的?重做!”“行政部是干什么吃的?咖啡豆没了不知道补吗?现在的咖啡怎么这么酸!”
总裁办的门开着,传出林晓晓冰冷而烦躁的声音。
财务部的一个小姑娘红着眼圈走了出来,手里抱着被摔回来的文件,显然是被骂哭了。
办公室内。
林晓晓坐在大班椅上,面前堆满了文件。她今天没有化妆,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林总,喝杯水吧。”
杨梅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桌角。
作为林晓晓的贴身保镖兼助理,她是唯一一个敢在这个时候靠近林晓晓的人。
“不喝。”林晓晓头也不抬,“给我冲咖啡。要黑咖啡,加浓。”
“林总,您今天已经喝了四杯了。”杨梅皱眉,“您的胃不好,再喝会胃疼的。”
“去冲。”
林晓晓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梅叹了口气,只能转身去茶水间。
林晓晓丢下手里的钢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胃确实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心里的那个洞,这点痛不算什么。
这几天,整个江海市的上层圈子都在传——瀚海陈总要大婚了,新娘是市委苏书记的千金。
虽然早就签了那个“契约”,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但当那个日子真的逼近时,林晓晓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她拼命工作,疯狂加班,试图用密密麻麻的数字来填满大脑,让自己没空去想那场即将到来的盛宴。
可是没用。
只要一停下来,脑海里就是陈然穿着新郎礼服牵着苏清予的手的样子。
“我这是怎么了……”
林晓晓看着窗外的蓝天,自嘲地笑了笑。
“林晓晓,你不是只要股份和钱吗?你不是最看不起那些哭哭啼啼的女人吗?”
她拿起桌上的镜子,看着里面那个憔悴的自己。
真丑。
……
下午三点。
陈然来到了公司。
一进门,就感觉到了那种压抑的气氛。
“老板。”秦朗跟在他身后,低声提醒了一句,“杨梅发短信说,林总今天状态很差,已经骂哭三个主管了。”
陈然点点头,径直走向总裁办。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咖啡味扑面而来。
林晓晓正对着电脑疯狂敲击键盘,听到开门声,头也不回地吼道:“我不是说了别来烦我吗?出去!”
“是我。”
陈然关上门,顺手反锁。
键盘声戛然而止。
林晓晓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几秒,她慢慢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
“陈总来了?正好,关于腾讯股票减持的方案,我做了两个模型……”
“别装了。”
陈然走过去,绕过办公桌,一把将大班椅转了过来,双手撑在扶手上,把她圈在椅子里。
“看着我。”
林晓晓想要躲闪,但下巴被陈然的手指轻轻捏住,强迫她抬起头。
这一看,陈然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她瘦了。眼神里全是红血丝。那种强撑出来的坚强,像一层薄薄的冰,一戳就破。
“请柬印好了?”
林晓晓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抖。
陈然沉默了一秒。
“印好了。”
“挺好的。”林晓晓笑了笑,眼眶却红了,“记得给我发一张。作为公司的二把手,我不去不合适。”
“晓晓。”
陈然叹了口气,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你可以不去。”
“如果你觉得难受,那天你可以去美国。正好硅谷那边的风投项目需要人去盯着。我已经让秦朗给你订好了机票。”
这是一种逃避,也是一种保护。
林晓晓看着他。
原来他都安排好了。他知道她受不了那个场面,所以给了她一个体面的退路。
“陈然,你真残忍。”
林晓晓伸手抚摸着他的脸。
“你连让我恨你的机会都不给。”
“别恨我。”陈然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恨我太累了。你只要爱我就行。”
“今晚,我不走了。”
……
当晚,帝景苑别墅。
没有开灯。
窗外的月光洒在客厅的地板上。
林晓晓手里端着红酒杯,赤着脚,身上只穿了一件陈然的白衬衫。
陈然坐在地毯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这里没有苏清予那边的烟火气,没有栀子花的香味,只有一种清冷的、带着酒精味的寂寞。
“陈然。”
“嗯?”
“你会爱她一辈子吗?”
“会。”陈然没有撒谎。
“那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也会。”
“贪心鬼。”
林晓晓骂了一句,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光。
“晓晓……”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
“那场婚礼是给别人看的。”
“但在我心里,你也早已是我的妻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不是钻戒(那太俗,也不方便戴)。
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枚素圈的铂金指环,指环内侧刻着两个字母:C & L。
“戴上它。”
陈然帮她戴上项链。那枚指环顺着锁骨滑落,紧紧贴在她的心口。
“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戒。藏在离心最近的地方。”
林晓晓低头看着那枚指环,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陈然……你个混蛋……”
这一夜,帝景苑的灯光彻夜未熄。
杨梅守在别墅外的车里,看着二楼窗帘上映出的剪影,默默地叹了口气,把车里的广播调到了一个小众的爵士频道。
这是老板们的战争与和平。
外人无权置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