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浑水
时间: 2010年11月15日,上午08:30。地点:香港,中环国际金融中心(IFC)二期,瀚海集团(香港)总部。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湿咸的味道,拍打着这就座钢铁森林。但在瀚海香港总部的交易室里,气氛比台风天还要压抑。
几十个操盘手正死死盯着面前的六屏显示器,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是一场暴雨。大屏幕上,瀚海集团(HHI)的盘前股价正在剧烈波动,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美股跌为红)直线下坠。
“林总,跌破140美元了。”交易主管摘下耳麦,额头上全是冷汗,“抛压太重了。那个做空报告的影响力比我们预想的要大。”
林晓晓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锋利的白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两晚前的慈善夜上,她是那个为了儿子隐忍的母亲;而此刻,她是这个千亿帝国的**“红桃皇后”**——掌管生杀予夺的CFO。
就在三小时前,华尔街著名的做空机构“浑水”(Muddy Waters)发布了一份长达80页的做空报告,标题耸人听闻:《瀚海集团:一座建立在关联交易上的纸牌屋?》。
报告指控瀚海涉嫌虚增用户数据,并隐瞒了巨额的海外不明资金流向(其实是陈然给李楠的芯片研发资金)。
“一群秃鹫。”林晓晓冷哼一声,转身走到长桌的主位坐下。
“慌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瞬间镇住了全场,“陈董在上市前就跟我说过,咱们太肥了,迟早会被盯上。浑水想吃我们的肉,也得看他们的牙口够不够硬。”
她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启动‘深蓝计划’。动用我们在开曼群岛的备用金,回购股票。他们抛多少,我们吃多少。另外,发公告,今晚八点,陈董将亲自召开电话会议,回应所有质疑。”
“可是林总……”主管犹豫道,“报告里提到的那笔流向硅谷的12亿美金,确实没法在财报里解释清楚,那是陈董的……”
“那是集团的‘战略研发储备’。”林晓晓打断他,眼神凌厉,“你就这么回复。至于证据,今晚陈董会拿出来的。”
她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百达翡丽。陈然,钱我给你顶住了。货,你最好能弄回来。
……
时间:同日,上午11:00。地点:深圳,罗湖区,一家挂着“潮汕牛肉火锅”招牌的老旧饭店。
这里是城中村的深处,电线杆上贴满了办证的小广告,路面坑坑洼洼。没人能想到,亚洲首富的迈巴赫会停在这个连停车位都没有的地方。
饭店二楼的包厢里,热气腾腾。一口铜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牛骨汤,旁边摆满了刚刚切好的吊龙和匙仁。
陈然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正拿着长筷子,熟练地在锅里涮肉。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六十岁上下,穿着一身雪白的对襟唐装,脚踩千层底布鞋,手里拿着一根紫竹烟斗。他看起来像个公园里打太极的大爷,但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魏东来,道上尊称“魏三爷”。早年靠在公海上跑船起家,后来洗白做了物流大亨。但在那个灰色的世界里,他依然是珠三角最有名的“摆渡人”。
“陈董,这肉老了。”魏三爷笑眯眯地用烟斗敲了敲桌子,“涮牛肉讲究三吊三起,您这心不静,肉就柴了。”
陈然捞起肉,确实烫老了。他不在意地放进嘴里嚼了嚼:“三爷,我心静不下来。浑水的报告您看了吗?”
“老头子我不懂股票,只懂搬运。”魏三爷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但我听说,您的股票跌得很惨?好像是因为有人说您把钱卷跑了?”
“钱没跑,钱变成了货。”陈然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张清单,推到魏三爷面前。
“这是李楠在美国刚刚收购的那家EDA公司的核心设备列表。还有二十台最先进的晶圆检测机。”陈然压低声音,“美国商务部昨天已经把瀚海列入了‘实体清单’的观察名单。正常的海关通道,这批货出不来。”
魏三爷拿起清单,扫了一眼,眉头微皱。“陈董,这可是烫手山芋。美国佬的海岸警卫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现在风声这么紧……这要是被查了,我这把老骨头得在关塔那摩蹲到死。”
“三倍运费。”陈然竖起三根手指。
魏三爷摇摇头,给陈然倒了一杯茶:“陈董,茶凉了,该续水了。这规矩您懂,不是钱的事。”
“那您想要什么?”
魏三爷放下烟斗,身子前倾,那张慈祥的脸瞬间变得有些阴冷。“我听说,令郎前两天在慈善晚宴上,把王家的那个小胖子收拾了?而且您还发话,封杀了王家的煤矿生意?”
陈然眼神一凝:“三爷的消息很灵通。”
“王家虽然是暴发户,但手里握着两条通往缅甸的玉石线。那也是我的生意。”魏三爷皮笑肉不笑地说,“陈董这一封杀,断的不仅是王家的财路,也是在打老头子我的脸啊。”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站在陈然身后的张德彪(彪哥),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后腰。
陈然却笑了。他拿起茶壶,亲自给魏三爷续了一杯茶。
“三爷,王家欺负我儿子,我封杀他,这是家事。但生意归生意。”陈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瀚海刚刚开发的物流追踪系统,还有未来三年瀚海电商平台在东南亚的独家物流代理权。”陈然看着魏三爷:“王家的那点玉石生意,一年能赚几个钱?一个亿?两个亿?如果您帮我把这批设备运回来,以后瀚海在东南亚的所有货,三爷您拿三成。”
魏三爷盯着那个U盘,眼神变了。他是老江湖,当然知道电商物流是多大的肥肉。那是百亿级的市场。
“还有。”陈然补了一刀,“听说您的小孙女想进深圳的一家国际学校,但是面试没过?那家学校的校董,正好欠我一个人情。”
魏三爷沉默了良久。突然,他哈哈大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生肉,在锅里涮了三下,放进陈然碗里。
“陈董,肉嫩了,趁热吃。”魏三爷收起U盘,脸上的阴冷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成了那个慈祥的邻家大爷。“那批货,三天后会在香港的葵涌码头上岸。到时候是拆成废铁运,还是藏在冻肉里,您别管。反正少一颗螺丝钉,您拿我是问。”
“多谢三爷。”陈然夹起那片肉,吃得津津有味。
……
下午两点,陈然回到公司。
张德彪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问:“老板,这老头子信得过吗?他可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主,万一他反水……”
“他不会。”陈然闭目养神,“魏东来这种人,最讲究‘利’字。王家是过去式,瀚海是未来式。他是个聪明的摆渡人,知道该上哪条船。”
车子驶入瀚海大厦。陈然刚进办公室,苏清予就打来了电话。
“老公,你看新闻了吗?”苏清予的声音有些焦急,“浑水的报告发酵了,网上全是骂瀚海造假的。还有人去围堵了诺诺的幼儿园,问老师瀚海是不是要倒闭了。”
陈然的心猛地一紧:“诺诺没事吧?”
“没事,我让保镖把人拦住了,先把诺诺接回了半山御景。”苏清予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陈然,家里你不用担心。爸(苏建国)刚才打电话来,说他联系了几个老战友,准备在党报上发一篇文章,肯定瀚海的‘民族企业’地位。你专心打你的仗。”
陈然握着手机,心中涌过一股暖流。这就是苏家。平时敲打你,关键时刻是真的护犊子。
“谢谢老婆。”陈然深吸一口气,“告诉爸,今晚八点,让他看新闻。我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挂断电话,陈然按下桌上的内线:“通知所有高管,十分钟后,1号会议室开会。另外,把那几台样机拿过来。”
……
晚上八点。瀚海集团紧急召开的全球媒体电话会议。
会议室里,陈然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几十个麦克风。林晓晓坐在他左手边,神色冷峻。
“陈先生,我是《华尔街日报》的记者。浑水报告指出,您有12亿美元的资金流向不明,请问这笔钱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如传闻所说,是您的个人资产转移?”
陈然面对镜头,缓缓站起身。他没有拿稿子,而是从身后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圆切片。另一样,是一张皱皱巴巴的、被透明胶带粘好的A4纸——那是陈安画的《超人爸爸》。
“各位。”陈然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全球,“那12亿美金,没有变成豪宅,没有变成游艇。它变成了这个。”
他举起那块晶圆。“这是瀚海刚刚在美国收购的EDA技术,以及我们即将运回国内的顶级光刻设备。浑水说我们在转移资产?不,我们是在转移未来。”
“至于这幅画……”陈然看着那张涂鸦,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这是我三岁的儿子画的。几天前,FBI为了这所谓的技术,冲进了他的家。这幅画告诉我,有些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比如尊严,比如核心技术。”
“瀚海确实在烧钱。但我们烧掉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让中国的手机、中国的互联网,不再看别人的脸色。”
“如果这就是浑水所谓的‘欺诈’,那么我承认。”陈然直视镜头,目光如刀,“并且,我会继续‘欺诈’下去。直到有一天,我们的芯片,能装在全世界的手机里。”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随后,林晓晓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那是交易室发来的消息:“做空势力崩盘。股价反弹15%。”
陈然放下那幅画,坐回椅子上,感觉胃又不疼了。他知道,这一仗,虽然惨烈,但他守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