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县城来的电话
9月中旬，秋老虎依旧肆虐。
江海市，某家名为“极速网络”的中型网吧里。
老板老王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吧台里。自从私服泛滥以来，虽然上网的人多了，但他卖官方点卡的利润却没了。而且那些玩私服的小混混经常因为抢装备在网吧里真人PK，搞得警察隔三差五就来查，生意眼看就要黄。
“老板！这破机器怎么回事？”
一个染着红毛的小青年猛拍键盘，吼道，“我刚下载的‘霸业传奇’登录器怎么打不开？一打开就自动关闭？”
“啊？我看看。”老王赶紧跑过去。
屏幕上，那个私服登录器刚一运行，就被一个蓝色的弹窗强行拦截。弹窗上只有一行字，配着一个威严的盾牌图标：
【瀚海网吧安全卫士提示：该程序包含高危代码，已被系统自动拦截。请支持正版游戏，共创绿色网络环境。】
“这……”老王愣住了。
“什么破网吧！老子不玩了！退钱！”红毛气得摔鼠标走了。
老王虽然被退了钱，但看着屏幕上那个干干净净的桌面，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口走进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穿着印有“瀚海科技”工装的张大炮，身后跟着两个技术员。
“王老板，生意不错啊。”张大炮笑眯眯地递上一根中华烟。
“哎哟，张总！您怎么来了？”老王赶紧接烟。现在的张大炮可是江海网吧圈的红人，手握盛大总代和“免费计费软件”两大杀器。
“来做个回访。”张大炮指了指电脑，“我们的‘瀚海管家’系统用着还行吧？计费准不准？”
“准！太准了！而且那个拦截功能神了！”老王竖起大拇指，“以前我赶都赶不走那些玩私服的，现在系统自动杀毒，大家都老老实实买卡玩官服，我这点卡销量又上去了！”
张大炮哈哈大笑：“王老板是个明白人。跟着瀚海走，有肉吃。回头我让兄弟给你送两箱可乐过来，算公司福利。”
走出网吧，张大炮拿出手机，给陈然发了条短信：
【老陈，扫街完成。江海市90%的网吧已经全线覆盖。私服在网吧端基本死绝了。】
……
瀚海投资，总经理办公室。
陈然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桌面霸权。
在这个家用电脑普及率不到10%的年代，控制了网吧的桌面，就等于控制了互联网的入口。盛大的陈天桥还在上海为了私服焦头烂额，而陈然已经在苏省建立了一道铜墙铁壁。
“嗡——嗡——”
桌上的V70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陈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瞬间变得柔和。
是家里打来的长途。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机器轰鸣声，紧接着是母亲刘秀芬那熟悉的大嗓门：“哎！然然啊！妈趁着午休给你打个电话。怎么样？最近工作累不累？江海天热，别舍不得开空调啊。”
“我不累，妈。公司有空调，凉快着呢。”陈然靠在老板椅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爸呢？腿好点了吗？”
“他好着呢，刚才还跟我抢电话。对了然然……”刘秀芬压低了声音，“你毕业也有几个月了，工作稳定了吗？我和你爸给你攒了三万块钱……要是大城市不好混，你就说，妈给你寄过去。”
陈然的鼻头一酸。
三万块。那是父母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毕生积蓄。而他现在随手签的一张单子，可能就是这个数字的一百倍。但他不敢说，怕吓着二老。
“妈，钱您留着自己花。我工资挺高的，老板器重我，刚给我发了奖金。”陈然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我现在是经理了，管着好几十号人呢。”
“哎哟！经理啊？那就好，那就好！”刘秀芬高兴坏了，“那……那个，你有对象了吗？隔壁二婶又要给你介绍……”
“妈，不用介绍。”陈然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万宝龙钢笔，脑海里又浮现出苏清予穿着裙子等他的样子。
他顿了顿，笑着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她在照顾我。”
他没有说是谁，也没有发照片。
“真的？那就好！那你可得对人家姑娘好点！咱家虽然穷，但不能亏待了人家！”
“知道了妈。工头喊您了吧？快去吧。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陈然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父母吃苦。等他在江海彻底站稳脚跟，就把二老接过来享福。
……
下午四点。
陈然走出办公室，敲了敲隔壁林晓晓的桌子。
“晓晓，别忙了。陪我出去一趟。”
林晓晓抬起头，推了推那副为了工作才戴的平光镜：“去哪？见客户？”
“差不多。”陈然整理了一下衣领，“今晚苏副市长请我吃饭。在他家里。”
林晓晓的手动作一顿。
苏副市长？家宴？
作为陈然的“首席军师”，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是因为网吧那个‘绿色工程’的事？”林晓晓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苏副市长这是把你当成重点培养对象了。这顿饭很重要，这是政治资源的变现。”
在她眼里，这是一场纯粹的、高端的商务应酬。陈然能被副市长请到家里吃饭，说明瀚海投资终于要抱上最粗的大腿了。
她根本没往“儿女私情”上想。毕竟在她看来，陈然每天忙得像个陀螺，除了工作就是陪她（在公司），哪有时间去谈恋爱？而且苏清予虽然是股东，但很少来公司，也就是个“有点钱的同学”罢了。
“对，很重要。”陈然顺着她的话说，“所以，得带点像样的礼物。我这方面不在行，得靠你掌眼。”
“没问题。”林晓晓立刻站起身，拿起包，“走，去百货大楼。苏副市长这种级别的领导，礼物不能太贵，但要雅。”
……
江海市百货大楼。
林晓晓带着陈然，熟练地穿梭在各个柜台之间。
“茅台要两瓶，但要把包装拆了，只拿酒瓶去，用报纸包着。”林晓晓一边挑一边传授经验，“这样显得咱们是去送‘家里喝的酒’，不是去行贿。”
“茶叶不用买新的，我记得你办公室有一盒别人送的极品大红袍，那个就很好，把罐子擦干净就行。”
最后，她停在了文房四宝的柜台前。
“苏副市长喜欢书法。”林晓晓指着一方端砚，“买这个。不用太贵的，这块几百块的就行。重要的是心意，说明你懂他的爱好。”
陈然看着正在认真挑选砚台纹路的林晓晓。
她侧脸专注，灯光打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她明明是在帮自己去讨好“未来岳父”，但她做得比谁都用心，因为她觉得这是在帮陈然铺路。
“晓晓。”陈然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有天飞得太高，你会害怕吗？”
林晓晓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只要那是你想去的地方，我就帮你造翅膀。”
陈然心里一颤。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购物袋。
……
买完东西，两人回到陈然的公寓（也是林晓晓现在住的小区隔壁）。陈然要回去换套衣服。
林晓晓很自然地跟了进去，帮他挑衣服。
“穿这套深蓝色的。稳重。”林晓晓从衣柜里拿出那套G2000的西装，“白衬衫要挺括一点的。”
陈然换好衣服出来，站在镜子前。
林晓晓拿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走了过来。
“别动。”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把领带挂在他的脖子上。
两人的距离很近。陈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那是他上次帮她挑的牌子。
林晓晓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打着领结。她的手指灵活而温柔，每一次穿插、拉紧，都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好了。”
她整理好领口，拍了拍陈然的胸膛，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很帅。”她笑着说，眼神里满是骄傲。
那是看自己男人的眼神。
在她心里，陈然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去单刀赴会，去征服那个高不可攀的副市长。她是那个在幕后为他缝制战袍的女人。
“陈然，加油。”林晓晓轻声说道，“别紧张。你是最棒的。”
陈然看着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守护这种信任的决心。
他不能告诉她真相。至少现在不能。
一旦说了，这朵红玫瑰就会枯萎。
“放心。”陈然伸手，轻轻抱了抱她。这是一个克制的、充满力量的拥抱。
“等我回来。”
……
半小时后。
陈然提着那两瓶用报纸包着的茅台和那方砚台，站在了市委家属院一号别墅的门口。
他深吸了一口凉气，调整了一下刚才被林晓晓系好的领带。
领带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这给了他一种奇异的力量。
“叮咚。”
他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保姆，而是一身居家打扮、穿着淡粉色连衣裙、笑眼弯弯的苏清予。
“你来啦！”
她小声欢呼，趁着里面人看不见，飞快地冲陈然眨了眨眼，做口型道：
“想死你了！”
在她的视角里，今天是陈然为了她，勇敢地迈出了“见家长”的第一步。他是她的英雄。
陈然看着眼前这个明媚如春光的女孩，又想到了刚才那个在公寓里为他系领带的清冷身影。
一个在门里，是温柔乡。一个在门外，是避风港。
他笑了笑，迈步走进这扇大门。
“苏叔叔，阿姨，我来了。”
客厅里，苏建国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目光越过老花镜，落在陈然身上。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威严，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一场关于前途、权力与“双倍”爱情的家宴，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