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村口的电视机
2027年1月。这一年的冬天,世界局势依然动荡。能源危机、地区冲突、AI带来的失业潮,让全球处于一种焦虑的沸腾状态。但在这种混乱中,瀚海集团(Hanhai Group)就像一座巍峨的灯塔,依然稳固地矗立在东方的海岸线上。
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主会场。窗外大雪纷飞,阿尔卑斯山的寒风呼啸。会场内却是暖意融融,甚至热得让人冒汗——因为接下来要登台的人,掌握着全球40%的新能源算力和30%的高端工业产能。
“下面,有请瀚海集团董事局主席,陈泽先生。”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全场两千多名政商领袖齐刷刷地起立鼓掌。这在达沃斯历史上极为罕见。
陈泽走上讲台。 21岁的他,褪去了所有的青涩。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向后梳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眼神深邃的脸。他的气质和陈然完全不同。陈然像火,热烈、霸道、充满江湖气;而陈泽像冰,精密、冷静、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他没有拿演讲稿。他站在那里,只是扫视了一圈全场,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让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陈泽开口,流利的牛津腔英语,没有一丝口音。“今天的主题是‘破碎世界中的合作’。但在我看来,世界之所以破碎,是因为旧的规则已经锈迹斑斑,而新的规则还没有建立。”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不是PPT,而是一张实时流动的全球能源与算力网络图。那是瀚海构建的“行星级神经系统”。
“过去的一年,瀚海为全球提供了1000亿千瓦时的清洁电力,为数百万家中小企业提供了AI算力支持。”“有人说瀚海是垄断者。我不否认。”陈泽微微昂起头,眼神睥睨,“但我想纠正一点:我们垄断的不是市场,而是‘确定性’。”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时代,瀚海就是确定性。”“从今天起,瀚海将推行‘Hanhai Standard 3.0’(瀚海标准)。任何接入我们能源网络和算力网络的企业,必须遵守这套标准。这不是霸权,这是为了人类文明的效率。”
台下一片哗然。有西方政客站起来质问:“陈先生,你这是在用技术绑架全球经济!你父亲陈然先生从不敢这么傲慢!”
陈泽看向那个提问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我父亲是个温和的理想主义者。而我,是个实用主义者。”“先生,您可以选择拒绝瀚海。但请记住,现在的冬天很冷。没有瀚海的聚变电力,您的国家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全场死寂。这就是陈泽。他不再需要像父亲当年那样,在酒桌上跟人称兄道弟,也不需要在那场悲壮的座谈会上鞠躬求援。他手里握着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一刻,西方世界悲哀地发现,那个讲义气的“陈土匪”走了,来了一个更难对付的“陈皇帝”。
……
与此同时。中国,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这里是属于陈安的战场。
戈壁滩的寒风凛冽,卷起漫天黄沙。巨大的发射塔架下,矗立着一枚通体银白、高达120米的巨型火箭——“长征-瀚海9号”。这是人类历史上推力最大的运载火箭,甚至超过了SpaceX的星舰。它的目标不是近地轨道,而是月球,甚至是火星。
指控大厅里。 19岁的陈安坐在总指挥的位置上。他依然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连帽衫,脚下踩着运动鞋,看起来像是个混进来的高中生。但他面前的几百名白发苍苍的航天专家,对他唯命是从。
“安总,液氢加注完成。”“惯性导航校准完毕。”“气象条件符合发射标准。”
陈安嚼着口香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最后确认了一遍AI模拟的轨道数据。“这不只是一次发射。”陈安对着麦克风,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狂热,“这是我们在给地球安装‘电梯’。”
这枚火箭搭载的不是卫星,而是“天梯计划”的第一组核心舱段——一个巨大的太空在轨组装平台。瀚海要在那上面,建设人类第一座太空太阳能电站和深空数据中心。
“倒计时一分钟。”“沈致远,你的AI准备好了吗?”陈安问旁边的副手。“时刻准备着,老板。”满头乱发的沈致远嘿嘿一笑,“这可是去见上帝的电梯,我把它擦得锃亮。”
“点火!”
“轰——!!!”大地震颤。橘红色的尾焰撕裂了戈壁的苍穹。巨大的火箭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拖着长长的尾迹,刺破云霄,直奔那深邃的宇宙。
陈安仰起头,看着大屏幕上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他的眼里映着火光。“爸,你看见了吗?”陈安喃喃自语,“我不种地。我要去天上种星星。”
……
南苏丹,朱巴郊外。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武装冲突,到处是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腐烂的味道。
一队印着“Hanhai Foundation”(瀚海基金会)蓝色标志的车队,驶入了难民营。车上跳下来一群穿着蓝色马甲的志愿者。领头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皮肤晒成小麦色的年轻女孩。陈诺。
她不再是那个在巴黎画廊里穿着旗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了。她穿着工装裤,戴着防尘面巾,熟练地指挥着物资分发。
“这边的帐篷搭起来!那是医疗区!”“水净化设备先通电!孩子们三天没喝干净水了!”“阿虎叔,那边的武装分子还在附近转悠,让安保队盯着点!”
阿虎(被陈然派来保护女儿)手里提着枪,警惕地看着四周,心疼地看着满头大汗的陈诺。“小姐,歇会儿吧。这都四十度了,你中暑了怎么办?老板知道了会骂死我的。”
“没事。”陈诺擦了一把汗,露出一口白牙,“我爸才不会骂你。他当年在工地上搬砖的时候,比这苦多了。”
她走到一个正在哭泣的黑人小女孩面前,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小女孩嘴里。然后,她拿出一支画笔,在小女孩脏兮兮的手背上,画了一朵小小的兰花。
“这是什么?”旁边的翻译问。“这是希望。”陈诺笑着说,“告诉她,只要这朵花还在,瀚海就不会走。”
远处,几个拿着AK47的当地军阀,看着这支只有药品和书本、没有武器的车队,犹豫了很久,最终放下了枪。因为那个蓝色的标志,在非洲大陆意味着“生存”。瀚海不仅带来了生意,也带来了学校、医院和尊重。陈泽用霸权征服世界,陈安用技术仰望星空,而陈诺,正在用温柔缝补大地。
……
深圳,南澳水头村。傍晚时分,陈家小院。
陈然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的龙眼树下。面前摆着一台他在村口二手店淘来的旧电视机,屏幕上的雪花点时不时闪两下。苏清予正在旁边择菜,林晓晓拿着水管在浇花。
电视新闻正在联播:“……达沃斯论坛上,瀚海集团董事长陈泽发表重要讲话,确立全球能源新标准……”“……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瀚海9号发射成功,标志着我国深空探测进入新纪元……”“……联合国表彰瀚海基金会在非洲的人道主义贡献,陈诺女士作为代表领奖……”
陈然手里拿着把蒲扇,一边摇着赶蚊子,一边盯着电视看。看得津津有味。
“嘿,这小子,真能装。”看到陈泽在达沃斯冷着脸训斥西方政客时,陈然笑骂了一句,“比老子当年还狂。也不怕出门被人套麻袋。”
“哟,安安这火箭挺大啊。”看到火箭升空时,陈然拍了拍大腿,“就是这涂装太丑了,怎么全是广告?那是卖狗皮膏药呢?”
“诺诺瘦了……”看到陈诺在非洲满脸灰尘的样子,陈然的笑容收敛了,眼角有些湿润,“这丫头,家里几百亿不够她造的,非要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回头得给她寄点防晒霜,晒黑了嫁不出去了。”
嘴上虽然嫌弃,但陈然那双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骄傲。那是作为一个父亲,这辈子最荣耀的时刻。
“行了,别看了。”林晓晓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那是人家年轻人的世界,跟你这个退休老头有什么关系?赶紧过来帮忙剥蒜,今晚吃炸酱面。”
陈然“切”了一声,关掉电视,慢吞吞地站起来。“怎么没关系?那都是老子的种!”“没有老子当年在泥坑里打滚,哪有他们今天在天上飞?”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头蒜,一边剥一边感叹:“清予啊。”“哎。”“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我看他们搞的那些什么算力网、天梯,我怎么有点看不懂了呢?”
苏清予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看着这个依然有些不服气的老男人。夕阳洒在他的白发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看不懂就对了。”苏清予温柔地笑了,“要是你还能看懂,说明他们没出息,还在走你的老路。”“老陈,做父母的,最终的归宿就是做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飞远,飞高,飞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只要知道他们飞得稳,就够了。”
陈然愣了一下。他看着手里那瓣白白胖胖的蒜。想起了陈泽的冷酷,陈安的狂热,陈诺的悲悯。那确实不再是他的路了。那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全新的、更宽广的路。
“也是。”陈然把蒜瓣扔进碗里,释然地笑了。“翅膀硬了,是好事。”“只要记得飞累了,还有这个破院子给他们落脚就行。”
“晓晓,多放点肉酱!上次那面淡出个鸟来!”“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心你那个血糖!”“我有药!怕什么!”
小院里,充满了烟火气。而在院墙之外,那个由陈然一手缔造、如今由孩子们撑起的商业帝国,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奔向那个名为未来的星辰大海。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陈然的长征结束了。但瀚海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