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才的城堡
时间: 2013年3月16日,晚上19:00(太平洋时间)。地点:美国加州,帕罗奥多(Palo Alto),李楠的别墅。
旧金山湾区的雨,总是带着一种透进骨子里的湿冷。雨水顺着橡树的叶子滴落,在落地窗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别墅的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一阵极有韵律的键盘敲击声。哒、哒哒、哒……
5岁半的陈安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他的面前放着一台改装过的Linux终端机,屏幕上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
在他不远处,11岁的魏小宝(魏三爷的孙子)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抛硬币玩。“安哥,你都敲了三个小时了,歇会儿呗?咱们打把2K?”魏小宝嘟囔着。
陈安没有理他。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了密码锁解锁的声音。滴。
魏小宝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警惕地看向门口——这是他在深圳街头养成的本能。陈安的手指停住了。那个熟悉的、只在视频里出现过的脚步声,即使隔着地毯,他也听得出来。
门开了。风雨裹挟着寒气涌入,随即被关在门外。
陈然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他的脸色因为倒时差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李楠跟在他身后,眼圈红红的,显然刚才在车库里已经哭过一场。
“陈叔叔!”魏小宝认得这张脸(爷爷给他看过照片),立刻站得笔直,甚至想敬个礼。
陈然对魏小宝温和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安静。然后,他脱下带雨水的外套,递给李楠,轻轻搓了搓冰冷的手,走向那个缩在地毯上的小身影。
陈安没有回头。但他面前屏幕上的代码流速变慢了。
陈然没有像普通父亲那样冲过去拥抱,也没有大声呼喊。他知道,对于安安来说,突然的身体接触是巨大的惊吓。
陈然走到陈安身后一米处,盘腿坐下。父子俩一前一后,面对着同一个屏幕。
“你在重写TCP/IP协议的握手模块?”陈然看着屏幕上的代码,轻声问道。
陈安的背影僵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那张苍白、精致的小脸出现在陈然面前。他的眼神依然有些躲闪,不敢直视陈然的眼睛,而是盯着陈然的领扣。
“原来的协议……太多冗余。”陈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三次握手,浪费了0.4秒。我把它改成了两次。”
“但是那样会不安全。”陈然像是在跟一个资深工程师讨论技术,“如果遭遇DDOS攻击,服务器会瘫痪。”
“我加了蜜罐。”陈安指了指屏幕下角的一行代码,“谁攻击,我就反向追踪他的IP,锁死他的主板。”
陈然笑了。笑容从他的嘴角荡漾开来,一直暖到眼底。这就是他的儿子。 5岁半,在讨论如何锁死攻击者的主板。
“做得好。”陈然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停在半空中。这是一个邀请的姿势。不强迫,只等待。
陈安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那是爸爸的手。是他在画里画过无数次的、拿着剑斩杀怪兽的超人的手。
慢慢地,陈安伸出了自己那只苍白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陈然的大手里。冰凉的小手,瞬间被温暖包裹。
陈然没有用力握,只是轻轻地托着。“安安,爸爸来了。”
陈安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突然低下头,额头抵在陈然的掌心,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爸爸……他们说我是怪物。他们不让我上学。”
“他们才是怪物。”陈然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他们是因为笨,因为看不懂你的代码,所以才害怕。超人总是孤独的,直到他建起自己的城堡。”
“城堡?”陈安抬起头。
“对。”陈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在陈安手里,“爸爸给你买了一座城堡。那里没有必须要等3秒的门禁,没有听不懂代码的老师。那里只有最好的计算机,和全世界最聪明的怪胎。”
“从明天起,那所学校,你是唯一的学生,也是规则的制定者。”
陈安握紧了那把钥匙。他眼中的恐惧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安全感”的光芒。
“谢谢爸爸。”
……
时间:次日,上午10:00。地点:门洛帕克(Menlo Park),原圣泽维尔私立学校旧址。
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几辆黑色的SUV停在这座略显破败的红砖校园门口。
这所学校因为经营不善,上个月刚刚宣布破产。它占地不大,但位置极佳,背靠一片茂密的红杉林,隐蔽性极好。
现在,它是陈然的私人领地。在过去的24小时里,瀚海的海外法务团队用一千五百万美金的现金支票,以闪电般的速度完成了收购过户。
陈然牵着陈安的手,走在空荡荡的操场上。李楠和魏小宝跟在后面。张德彪带着一队从国内调来的安保人员,正在检查围墙。
“老板。”张德彪跑过来汇报,“这地方地形不错,易守难攻。只要在围墙上加装红外感应,再把那几个制高点控住,这就是个铁桶。”
“按最高级别做。”陈然看着四周,“所有的监控数据,不走公网,直接拉专线回瀚海的私有云。我要这里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知道公母。”
“是!”
陈然蹲下身,指着那栋红砖教学楼。“安安,喜欢吗?”
陈安点点头,但他似乎在寻找什么:“爸爸,老师呢?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谁教我?”
陈然神秘一笑。“你不需要普通的老师。你需要的是……同类。”
就在这时,一辆灰色的丰田普锐斯缓缓驶入校园。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稀疏、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白人。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起来像个落魄的程序员。
但当李楠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惊讶得捂住了嘴。“那是……吉姆·凯勒(Jim Keller)?那个芯片大神?”(注:此处借用现实人物原型,Jim Keller是传奇芯片架构师,曾在AMD、苹果任职。)
“准确地说,是前苹果首席架构师,现在的自由职业者。”陈然站起身,微笑着迎上去,“他因为性格太古怪,跟库克吵翻了,正在家里待业。我花了三倍的薪水,外加瀚海未来芯片架构的命名权,才把他请出山。”
“吉姆!”陈然用流利的英语打招呼,“欢迎来到你的新实验室。”
吉姆·凯勒推了推眼镜,看都没看陈然一眼,径直走到陈安面前。他盯着陈安手里的那个钛合金鲁班锁看了三秒。
“第三阶的解法是错误的。”吉姆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应该用斐波那契数列的逆序来推,能省两步。”
陈安愣了一下。随即,他的眼睛亮了。那种亮度,比看到陈然时还要强烈。那是遇到了同类的兴奋。
“你是说……递归算法?”陈安问。
“不,是动态规划。”吉姆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直接在陈安的白衬衫上画了一个复杂的逻辑图,“看懂了吗?小鬼。”
陈安低头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看懂了。你很聪明。”
吉姆也笑了,那是一种怪胎之间特有的惺惺相惜。“你也不赖。听说你黑了那个蠢学校的门禁?干得漂亮。”
吉姆转过头,看着陈然:“陈,这孩子交给我。我不教他怎么做人,我只教他怎么改变世界。”
“那是我的荣幸。”陈然伸出手。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疯子”旁若无人地开始讨论算法,陈然知道,这座“城堡”的灵魂,有了。
……
时间:同日,中午12:00。地点:学校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雪佛兰萨博班(Suburban)内。
车窗贴着深黑色的防爆膜。车内,两个穿着便衣的男子正拿着长焦相机,对着学校疯狂拍摄。
“目标人物确认。瀚海集团董事长,陈然。”“确认目标身边的白人男子……上帝啊,那是吉姆·凯勒?陈然把他挖来了?”“记录:陈然正在建立一个非公开的教育机构,疑似涉及高科技人才招募。风险等级:橙色。”
副驾驶上的男子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长官,我是史密斯(之前搜查李楠家的探员)。陈然来美国了。他买下了一所学校,并且正在接触核心技术人员。我们要不要采取行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不要打草惊蛇。陈然是亚洲首富,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他。继续监视。我要知道他在那个学校里到底在搞什么鬼。特别是那个孩子……我有种直觉,那个孩子才是关键。”
“Yes, sir.”
……
时间:下午14:00。地点:帕罗奥多,别墅。
陈然要走了。国内的双十一复盘会、以及即将爆发的4G牌照大战,都需要他回去坐镇。
别墅门口。陈安没有哭,也没有闹。他手里拿着一本吉姆·凯勒给他的《芯片微架构导论》,正如饥似渴地看着。
“爸爸要回去了。”陈然蹲下身,帮他理了理衣领。
“嗯。”陈安头也没抬,“爸爸,吉姆说,如果我要造出那个蜜罐系统,需要一百台服务器。”
“彪叔明天就会给你运过来。”陈然毫不犹豫,“哪怕你要算力中心,爸爸也给你建。”
陈安终于抬起头。他放下书,突然伸出手,抱住了陈然的脖子。动作很生涩,很僵硬。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尺度的情感表达。
“爸爸,超人再见。”他在陈然耳边轻声说。
陈然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抱了一下那个瘦弱的小身板,然后毅然转身,钻进了车里。
车子启动。透过后视镜,陈然看到李楠抱着陈安,魏小宝站在旁边挥手。而在更远处的街角,那辆黑色的雪佛兰依然像幽灵一样停在那里。
陈然的眼神变得冰冷。“彪子。”
“在。”
“留下两组人,24小时盯着那辆雪佛兰。”陈然冷冷地说,“如果他们敢越过红线,哪怕是在美国,也给我废了他们的轮子。”
“明白。”
车队驶入高速,向着旧金山机场疾驰而去。雨又开始下了。但在那座红砖校园里,一颗未来的科技核弹,正在陈然的庇护下,悄然开始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