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最后一次警告
时间： 2015年4月20日，上午09:00。地点：深圳，瀚海大厦，电梯间。
“林总，早啊！您听说了吗？那个‘中国中车’又要合并了，肯定还得涨！我刚把儿子的买房钱都投进去了！”
电梯里，负责打扫卫生的一位保洁阿姨正眉飞色舞地跟林晓晓搭话。她手里还拿着个手机，屏幕上是红得发紫的大盘指数。上证指数：4217点。
林晓晓尴尬地笑了笑：“王姨，股市有风险，还是小心点。”
“哎呀林总，现在哪有风险？现在是‘国家牛’！新闻联播都说了，4000点才是牛市的起点！”保洁阿姨一脸自信，“我那个跳广场舞的姐妹，上周赚了一辆车！”
电梯门开了。林晓晓走出电梯，眉头紧锁。连保洁阿姨都在加杠杆炒股，这个市场……真的正常吗？
走进CFO办公室，气氛更加狂热。原本应该安静处理报表的财务部，此刻却充满了窃窃私语。“你看那个乐视网，又涨停了！”“全通教育都400块了，简直是神股！”“哎，我要不要把房抵押了配资？现在配资公司给1:5的杠杆！”
林晓晓咳嗽了一声。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员工们赶紧切换屏幕，装作在工作的样子。但那空气中躁动的因子，是怎么也压不住的。
……
时间：同日，上午10:00。地点：瀚海大厦，一号会议室。
这是一场关于瀚海系自营资金投资策略的最高级别会议。长桌尽头，陈然坐在主位。林晓晓坐在左手边。而坐在右手边的，是陈泽。
他今天是请假来的。确切地说，是他昨晚给陈然发了一封邮件，标题是《关于A股市场系统性风险的紧急红色预警》，并附上了一张触目惊心的数据图。陈然看完后，直接帮他向老师请了假。
“各位。”陈然敲了敲桌子，“今天不开例会。听听陈泽的报告。”
下面的高管们面面相觑。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太子爷，但这未免太儿戏了。
陈泽站起身，没有丝毫怯场。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不是K线图，而是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
“这是我用爬虫抓取的过去三个月全网‘场外配资’的数据。”陈泽的声音还没变声，有些稚嫩，但语气冰冷。
“目前，A股的场内融资余额已经突破1.7万亿。但这只是冰山一角。”陈泽指着图表下方那片巨大的阴影，“更可怕的是场外配资。P2P、伞形信托、民间借贷……这些不受监管的杠杆资金，规模至少在2万亿以上。”
“这意味着什么？”陈泽看向林晓晓，“妈妈，这意味着现在的A股，不是用钱堆起来的，是用债堆起来的。”
“只要指数下跌10%，场外的高杠杆就会爆仓；爆仓引发强平，强平导致进一步下跌，进而引爆场内的低杠杆。这就是‘死亡螺旋’。”
陈泽切换了一张PPT。上面只有一个巨大的红色单词： CRASH（崩盘）。
“根据我的模型测算。”陈泽冷静地说道，“当上证指数触及5000点时，获利盘的抛压将超过杠杆资金的承接极限。那一刻，就是雪崩的开始。”
“所以，我的建议是：”陈泽看了一眼陈然，“清仓。现在。立刻。全部。”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清仓？泽少爷，您开玩笑吧？”投资部总监忍不住站了起来，“现在是大牛市！我们要是不玩了，今年的KPI怎么完成？而且现在这行情，闭着眼都能赚钱，这时候撤，那不是傻子吗？”
“是啊林总。”另一个高管也附和道，“乐视网贾跃亭那边还在搞生态化反，股价天天涨停。我们手里的乐视股票如果现在卖了，至少少赚十个亿！”
林晓晓看着群情激奋的高管们，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儿子，有些犹豫。作为CFO，她当然知道杠杆的风险。但作为人，她也贪婪。现在每天账户上的浮盈都是几千万，这种快感，谁能拒绝？
“陈然……”林晓晓看向丈夫，“是不是可以再等等？比如等到4800点再减仓？”
陈然一直没说话。他手里把玩着那瓶胃药，听着众人的争吵。直到林晓晓问他。
“啪。”陈然把药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瞬间死寂。
“等？”陈然冷笑一声，“等到雪崩的时候，你以为你跑得过雪花？”
他站起身，走到陈泽身边，把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泽儿说得对。你们只看到了利润，他看到了本金。”
陈然环视全场，眼神如刀：“传我命令。”“第一，瀚海系所有自营资金，在4500点以前，必须清空所有A股持仓。一股不留。”“第二，通知财务部，严查员工的个人杠杆情况。凡是挪用公款炒股的，直接移交司法。凡是参与场外配资超过1:3的，劝退。”“第三，把我们持有的乐视网股票，全部大宗交易甩卖。告诉贾跃亭，我要套现去盖楼。”
“老板！”投资总监急了，“这会引起市场恐慌的！而且我们会被骂死的！”
“被骂傻子，总比当死人强。”陈然语气森寒，“执行。谁敢拖延一分钟，立马卷铺盖走人。”
……
时间： 2015年5月28日。地点：深圳，瀚海大厦，顶层。
陈然的清仓令在一个月前执行了。当时，瀚海内部怨声载道，甚至有员工在茶水间偷偷骂陈然是“土包子”、“不懂新经济”。因为就在瀚海清仓后，股市仅仅回调了一下，就继续疯涨，一路冲破了4800点，甚至摸到了4900点。
瀚海“踏空”了。少赚了至少30亿。
林晓晓看着每天还在创新高的大盘，心里也不是滋味。“陈然，我们是不是……真的太保守了？”
陈然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深南大道上依然忙碌的车流。“晓晓，你看那些车。”“如果所有人都超速，哪怕前面没有红灯，车祸也是迟早的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视里，财经新闻突然插播了一条消息：“今日下午14:00，A股突发跳水。上证指数暴跌6.5%。多只权重股跌停。”
这就是著名的“5·28惨案”。虽然这还不是真正的股灾（随后指数又顽强冲上了5178点），但这已经是第一声雷鸣。
陈泽正坐在沙发上做作业。听到新闻，他抬起头，淡淡地说了一句：“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倒了。”
林晓晓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红得刺眼的跌幅，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如果不是陈然在一个月前强制清仓，瀚海今天的账面浮亏可能就要几个亿。
……
时间： 2015年6月15日。地点：瀚海大厦。
陈泽的预言成真了。这一天，是陈然40岁的生日（虚岁）。
上证指数在触及5178点后，开始自由落体。那个在电梯里说“4000点是起点”的保洁阿姨，这几天眼睛都是肿的，据说她的本金已经亏光了，还欠了亲戚一屁股债。
瀚海大厦里，一片死寂。那些曾经抱怨陈然“踏空”的员工，现在看陈然的眼神，就像在看神。因为瀚海不仅毫发无损，还手里握着几百亿的现金，正准备在尸横遍野的市场上捡带血的筹码。
董事长办公室。陈然切开生日蛋糕。苏清予、林晓晓、陈泽、陈诺都在。
“爸爸，生日快乐。”陈泽递上一份特殊的礼物。那是一张他在这次股灾前，用自己的压岁钱做空股指期货的交割单。收益率：300%。
“你这孩子……”陈然看着那个数字，既欣慰又无奈，“又去赌了？”
“这不是赌。”陈泽纠正道，“这是对非理性繁荣的惩罚。”
陈然笑了，揉了揉儿子的头。“行，这笔钱你自己留着。不过，该收手了。”
“明白。”陈泽点点头，“我已经平仓反手做多了。我要买茅台。”
陈然愣了一下。在股灾中做空获利，然后精准抄底核心资产。这个儿子，已经不仅仅是像他了，甚至在金融嗅觉上，比他这个重生者还要敏锐。
“陈然。”林晓晓端着红酒走过来，眼神复杂，“幸亏听了你的。不然这次瀚海真的要伤筋动骨。”
“听泽儿的。”陈然举起酒杯，“来，敬我们的‘首席风险官’。”
一家人碰杯。窗外，深圳的夜色依然璀璨。但在这座城市的无数个角落里，今夜有无数人彻夜难眠。资本市场是残酷的。它不相信眼泪，只相信像陈泽这样绝对的理性，和陈然这样绝对的定力。
而在大洋彼岸。陈安也发来了一条视频祝福。视频里，他和吉姆·凯勒正在庆祝一个新的突破——瀚海自研的AI芯片“瀚海之心”完成了第一次FPGA验证。那是瀚海在硬件领域的护城河。
陈然看着视频，心中豪情万丈。避开了股灾，手握现金，坐拥AI芯片和算法双子星。 2015年的下半场，瀚海将在这个废墟之上，建立起真正的万亿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