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惊雷
2022年8月，立秋。台风“梅花”刚刚擦过广东沿海，给汕尾的一个偏僻渔港留下了满地的狼藉和腥咸的海风。
凌晨两点。几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越野车熄灭了车灯，像一群沉默的幽灵，静静地停在废弃的码头旁。
陈然站在雨中，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头发。他没打伞，身后的张德彪想给他披件衣服，被他摆手拒绝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漆黑的海面，像是一尊望夫石。
“来了。”拥有夜视仪的狙击手在耳麦里低声汇报。
远处的海面上，一盏微弱的红灯闪烁了三下。紧接着，一艘看起来破破烂烂、满身铁锈的远洋捕鱼船缓缓靠岸。
跳板刚搭好，一个浑身散发着鱼腥味和汗臭味的壮汉就背着一个少年冲了下来。
“老板！”秦朗的声音嘶哑，胡子拉碴，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背上的少年裹着厚厚的渔网和毯子，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安安！”陈然冲上去，一把接过秦朗背上的陈安。
少年瘦脱了相。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身体滚烫。但在他的怀里，依然死死地抱着那个防水背包。哪怕是在昏迷中，他的手指也僵硬地扣在背包带子上，怎么掰都掰不开。
“爸……”感受到熟悉的怀抱气息，陈安费力地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硬盘……没丢……妈妈……没输……”
陈然的眼泪瞬间决堤。他紧紧抱着这个才14岁的小儿子，感觉像是抱着一块易碎的珍宝。“没丢……都没丢……好孩子……回家了……咱们回家了……”
旁边的林晓晓早就哭成了泪人，她想去摸摸陈安的脸，又怕弄疼了他。一直站在陈然身后的陈泽，看着弟弟这副惨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送医院！快！”陈然嘶吼道。医疗车迅速开过来，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七手八脚地把陈安抬上担架。
就在被抬上去的一瞬间，陈安突然惊醒般地抓住陈泽的手。“哥……”“我在。”陈泽俯下身，握住弟弟冰凉枯瘦的手，“哥在。”
“美国的那些……卫星参数……我都锁死了……”陈安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那是属于天才的执念，“只要我不给密码……他们永远……永远别想用我们的算法……”
“我知道。你做得很好。”陈泽强忍着眼泪，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接下来的事，交给哥。哥替你报仇。”
三天后。深圳，瀚海大厦顶层。
陈安还在ICU里观察（主要是严重的脱水和感染），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但瀚海集团的战争机器，已经全面开动。
会议室里，气氛肃杀。陈然坐在主位，陈泽坐在他对面。周围是集团各大事业部的负责人。
“美国商务部昨天发来公函，要求我们‘配合调查’，并暗示如果不想让李楠女士坐牢，就立刻恢复对美供应链。”法务总监汇报道，声音有些颤抖。
“配合个屁。”陈然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他手里转着那只钢笔，目光扫视全场：“从今天开始，瀚海集团进入‘技术性停摆’状态。”
“光伏事业部。”陈然点名。“到。”“发公告。就说我们要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生产线安全合规自查’。暂停所有向北美地区出口光伏组件、多晶硅和逆变器。”
“锂电事业部。”“到。”“通知特斯拉和通用，由于‘原材料产地环保升级’，下个季度的动力电池交付量……砍掉80%。”
“还有稀土永磁板块。”陈泽突然插话，他的声音比陈然更冷，“告诉苹果和那几家军工企业，我们的高性能磁材产能不足，优先保障国内需求。如果要货，排队到2025年。”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是自杀式袭击。这不仅是断了对方的粮，也是断了自己的财路。这么大规模的违约和断供，瀚海不仅要面临天价赔偿，甚至可能丢掉辛苦经营了十年的海外市场。
“老板……”一位高管小心翼翼地提醒，“华尔街那帮人会疯的。”
陈然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们抓了我老婆，逼得我儿子流亡。”陈然猛地转身，眼神狰狞如鬼：“告诉他们，这是绑架案的谈判！”
“想让生产线复工？想让你们的电动车跑起来？想让你们的卫星上天？”“那就把李楠毫发无损地给我送回来！”
2022年9月。正如陈然所料，这记“惊雷”，在大洋彼岸引发了连锁反应。
如果说陈泽在玻利维亚是抢了未来的饭碗，那么陈然这次就是直接砸了现在的锅。
美国，底特律。某著名电动车巨头的超级工厂里，流水线静止了。因为缺少瀚海独家供应的高性能电池模组，数千辆半成品车停在车间里吃灰。工人们无所事事地在外面抽烟。股价暴跌12%。
加州，库比蒂诺。某科技巨头的新品发布会延期。因为缺少一种特殊的稀土永磁材料（用于震动马达和扬声器），他们的新手机良品率跌到了谷底。而这种材料，全球只有瀚海能量产。
华尔街的精英们终于慌了。他们以前觉得供应链是可以用钱买到的。只要有美元，中国人就会乖乖干活。但现在他们发现，当中国人不爱钱、只想要命的时候，美元就是废纸。
纽约，曼哈顿拘留所。一间单人牢房里。
李楠穿着橙色的囚服，坐在硬板床上。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虽然身陷囹圄，但她依然保持着体面。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挺得笔直。
“李女士，你的律师来了。”狱警打开门。
走进来的不是她的辩护律师，而是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白人男子。他是美国商务部的特别谈判代表。
“李女士，日子过得还好吗？”男人坐下来，语气带着一丝威胁后的疲惫，“你的丈夫是个疯子。他为了你，正在让全球经济倒退。”
李楠笑了。笑得很优雅，也很骄傲。“纠正一下。他不是疯子。他只是个顾家的男人。”
“我们没时间耗下去了。”男人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签字。承认你窃取了商业机密，交出6G算法的密钥。我们立刻放你回国，并且解除对瀚海的制裁。”
李楠看都没看那份文件。她拿起桌上的一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你知道吗？”李楠看着那个男人，眼神中带着嘲讽，“你们抓错人了。”
“什么？”
“你们以为我是瀚海的大脑？其实我只是个管账的。”李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真正的大脑，是我那个14岁的儿子。而真正的拳头，是我那个在深圳发疯的老公。”
“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李楠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杀了我。然后等着瀚海把手里所有的技术和产能都卖给你们的对手——比如俄罗斯，或者中东。我想，他们会很乐意看到美国的高科技产业瘫痪。”
“第二，无罪释放我。并且公开道歉。”
男人气得脸都在抖：“道歉？这不可能！美国政府从不道歉！”
“那就耗着吧。”李楠闭上眼睛，靠在墙上，“这里的咖啡虽然难喝，但我有的是时间。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的工厂先停产，是谁的股市先崩盘。”
男人愤怒地抓起文件，摔门而去。
李楠睁开眼，看着铁窗外那一小片蓝天。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陈然……安安……泽儿……”她在心里默念着家人的名字。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大洋彼岸，有一群爱她的人，正在为了她，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这种被整个世界作为筹码去交换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