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雨疏同志”说话要算数
妈妈的态度虽已缓和,但那道无形的界线依然清晰可见。看着她对妹妹几乎无微不至的呵护,转头又对自己重复着“好好学习”的叮嘱,林云潋心里仍会泛起一阵冰冷的恐怖,和一丝连自己都鄙夷的、无法掐灭的嫉妒。
妹妹依然会像个小动物一样,凭着本能去争抢关注,但妈妈如今只是温和地哄着,不再用那些刺耳的言语将姐妹俩割裂开来。
(这样……也算一种进步吧?)
林云潋在心里默默想着,
(但比起这里,我还是更想去姥姥那儿。)
周末,妈妈照常上班。家里成了爸爸的舞台。他翻出落了些灰的便携音响,连接手机,调试好麦克风,兴致勃勃地朝两个女儿招手:“来来来,家庭演唱会,现在开幕!”
过去几年,流行歌曲在这个家里是“不务正业”和“流氓歌曲”的代名词。林云潋只能依靠耳机构筑自己的秘密音乐堡垒,只有在确认家人都不在附近时,才敢极轻地哼唱出声。但爸爸不一样,他笑着鼓励:“唱!大声唱!开心就好!”
熟悉的旋律响起,爸爸率先开嗓,唱得投入甚至带点夸张的跑调。林云潋起初还有些拘谨,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在爸爸鼓励的眼神和妹妹跟着节奏胡乱蹦跳的可爱模样感染下,她终于放开了声音。
清亮而带着一丝韧性的歌声透过麦克风流淌出来,回荡在客厅。父女俩一首接一首,唱得酣畅淋漓。四岁的妹妹在一旁咿咿呀呀地跟着学,笑得见牙不见眼。家里很少有这样喧闹又温暖的氛围。记忆中,爸爸常年在外,家里只有姥姥、姥爷、妈妈和妹妹,空气里总是悬浮着一种需要小心翼翼的祥和。
兴致所至,林云潋用爸爸的手机录下自己唱的一首《陪我去流浪》,顺手分享到了“雨疏”的动态里。
她知道自己唱歌节奏准声音也不错,她试图无意让他听到,再次试探他的感觉。
没过多久,手机便接连响起提示音。
有同学在下面调侃回复:
“哇!这是唱给‘辉哥’听的吧?【坏笑】”
林云潋脸颊一热,赶紧回复:“别乱说!家庭演唱会了解一下!”
紧接着,又一个熟悉的ID跳了出来,是李长辉:
“同桌这节奏感可以啊。【呲牙】”
下面立刻有人起哄:“辉哥亲自认证了!”
还有其他同学的留言:
“班里居然藏着个大神!以前怎么没发现!”
“好好听!下次班级活动必须来个独唱!”
林云潋一条条看着,一种温热而实在的暖意包裹住心脏。这放在以前,根本无法想象。过去的动态下面,常常只有零星几个点赞,评论栏空空如也,是只有几个网络好友才会互动的小透明。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这种被看见、被接纳、甚至被善意的玩笑所包围的感觉,太好了,好得让她几乎想落泪。
(看到了吗?林云潋。)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
(我,“雨疏”,就是你。是那个破碎后,忍着疼,一点点把自己重新拼凑、融合起来的你。)
笔尖在练习册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极其认真地看着笔记,专注地补着之前落下的课程。
(我会替你,用这副新的模样,去和爸爸妈妈、和妹妹重新相处。)
(我也会替你,继续好好爱他,哪怕没有结果……更爱这个终于敢发出声音的自己。)
周日,林云潋以课本落在姥姥家为借口,顺利逃向了那片熟悉的避风港。一进门,姥姥姥爷就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这几天积攒的担忧,不住地问她学校怎么样了、和同学处得好不好,反复叮嘱她凡事要放宽心,别和旁人闹矛盾。
温暖和酸楚同时涌上心头,林云潋突然伸手紧紧抱住姥姥,把脸埋在她带着皂角清香的肩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闷闷地说:“要是你们是我的爸爸妈妈就好了……那我这些年,肯定能活得痛快多了……”
姥爷在一旁听了,慈祥地哈哈笑起来,声音宽厚:“傻孩子,父母就是父母,要好好相处呀。”
姥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幼小的孩子,声音温柔而无奈:“你妈妈呀,脾气是急了点,她甲亢的老毛病你也是知道的。又要上班,又要操心你妹妹,太累了……你别跟她计较,多体谅体谅她。”
“那我以后还是多来你们这边吧,”林云潋趁机抬头,眨着还带着水汽的眼睛,“我妈太累了,我少在她眼前晃,她也省心。”
“好好好,”姥姥一口应下,心疼地擦掉她的眼泪,“你想在哪儿就在哪儿,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计划通!以后早上从这儿坐公交去学校,就能“偶遇”李长辉了!就我们两个人,坐在后排说悄悄话……哈哈哈!)
想到这儿,林云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里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想什么来什么,周一上午的公交车上,林云潋一直在想那天在天台李长辉说的那句“就像现在这样,就我们两个,安安静静的。比打篮球……有意思多了。”
(哈哈哈哈哈,今天上课怎么面对他……)
想着想着,李长辉居然上车了,她的视线直愣愣的看向他,
(我的天,来了!)
李长辉也看到了坐在后排的林云潋,(老铁,稳住!)他直接走了过去坐在她旁边:“巧了哈!同桌!”
林云潋赶紧收敛笑意:“是挺巧啊!”
“话说,你打算怎么跟我没完?”李长辉故意调侃她。
林云潋一下子想到周五上午为了安慰他说的那句话,又想到器材室里那个拥抱,一时不知所措:“啊?我那是……随便说着玩的……”(嘿嘿,我就是故意的,我喜欢你啊,并且我知道你在意我,我就试试,不行就继续做朋友。)
李长辉看着她瞬间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非但没有放过她,反而身体微微向她倾斜了一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说着玩的?”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带着戏谑和探究,“可我好像当真了怎么办,同桌?‘雨疏同志’说话得算数啊。”
林云潋内心喊了一声救命,
(他怎么还叫雨疏同志呢?当真了会怎么样?他什么意思啊?这我怎么说啊?总不能我主动说吧,之前被何峻拒绝多尴尬啊!这次要是搞砸了就不止是尴尬的问题了,我会难过死的,都怪我瞎试探……)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眼睛死死盯着前面座椅的靠背,强装镇定:“那、那你想怎么样?”
李长辉看着她连耳垂都红透了的样子,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乐和巨大的怜爱交织在一起。他怕真把她逗急了,于是见好就收,身体坐直了些。(就是现在!这句话必须说出来,不能让她觉得我只是在开玩笑,得让她知道我是认真的,但又不能太猛,吓跑她就完了……老天,怎么说句话比打决赛还紧张!)
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但内容却依旧让她心跳加速:“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说。”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意有所指,目光飞快地掠过她紧张抿起的唇,“反正……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对,就是这个意思。我有太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不能在这里一次性说完。林云潋,你听懂了吗?)
林云潋心里一咯噔——(来日方长?那是多久?什么意思?还没想好?他果然只把我当兄弟啊,我好像自作多情了?我要是继续试探岂不是和那些告白的女生一样等着被审判吗……先这样吧,不能搞砸了,再说吧,伤不起……)
公交车到站,两人下车,走向学校。
李长辉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微微低垂、似乎有些失落的头顶,心里有点急,又有点甜。
(她好像没听懂?还是被吓到了?唉,算了,不能逼太紧。反正时间还多,总有一天,我会让她明明白白地知道——李长辉的未来计划里,从头到尾,都写满了林云潋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