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有些路，回不去了
回学校后，物理又进行了一次测验。林云潋虽然认真做了卷子，也整理了错题，但心里总有些没底——除了基础题还算稳妥，其他的她总感觉像是在雾里看花，似懂非懂。之前也常有这种情况，明明觉得做对了，结果一对答案还是错了。
她默默盘算着，期末成绩大概也就这样了，不会差到哪去，但想有太大突破也难。该整理的笔记、该补的漏洞，周末她都老老实实完成了，自觉班里像她这么“自觉”的人，其实并不多。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寒风凛冽，不少同学都缩回了教室。林云潋和几个女生裹紧外套，沿着操场边缘慢悠悠地走着。就在这时，她瞥见了有趣的一幕——
赵东彦独自坐在篮球架下，背靠着柱子闭目养神。旁边几个男生正聊得热火朝天，却都默契地压低了声音，没有打扰他。许昭恰好从旁边走过，脚步顿了顿。她顺手拿起搭在篮球架上的一件校服外套，轻轻盖在了赵东彦脸上，语气是罕见的温和：“晒着太阳睡觉，会头疼的。”
赵东彦眼前的光线被隔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带着洗衣液淡香和阳光余温的黑暗。她的动作很轻，语气……也和他想象中那个雷厉风行的班长不太一样。心里某个角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烫了一下，微微一缩。他应该立刻拿下衣服，道谢，像往常一样保持距离和礼貌。但……他没有动。疲惫感和这点陌生的暖意交织，让他产生了片刻的贪恋——就假装没醒吧。
赵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掀开衣服，像是默许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关照。许昭说完，便若无其事地快步跟上前面等她的女生们，走远了。
林云潋看得有些发愣，心里再次确认了之前的猜测——许昭对赵东彦，果然不太一样。这让她非常意外，记忆里的许昭雷厉风行，纯粹“假小子”气质，如今虽然沉稳了些，可依旧大大咧咧，这样细腻的“贴心”举动，实在是头一回见。
更富戏剧性的是，不远处，宋丹和刘婷婷这两个高个子女生并肩走着。两人顶着一模一样的齐刘海，宋丹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而刘婷婷只是微微侧头听着，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浅笑。
“哈哈哈！刘婷婷太难了！”李薇薇凑到林云潋耳边低声吐槽。
“快回教室吧！”林云潋笑着拉她，“再待下去，万一宋丹又当众喊我‘贵妃’，刘婷婷更难。”
几个女生说笑着往教学楼走去。
教室里人还不多。林云潋坐下后，悄悄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镜子，埋首在课桌间打量起自己。镜中的女孩，和高一开学时、甚至和初中时相比，仿佛换了个人——刘海精心打理成八字形，眉毛是自己小心翼翼修整过的，唇上涂了层淡淡的唇膏，防晒也成了每日必备。自从向李长辉坦白了“雨疏”的身份后，她就不知不觉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形象，只是又不敢太过张扬。她端详着镜子里清秀的眉眼，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满意。
“雨疏！”
右边胳膊肘突然被轻轻一碰，林云潋吓得手一抖，镜子差点掉地上。她做贼似的飞快把镜子塞回书包，一抬头，正对上祁博胜带着尬笑的脸。他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凑过来：“这道题，讲一下？”
林云潋抚了抚胸口，没好气地瞪他：“你干嘛忽然吓我？”（吓死我了，还好李长辉没看见我那么自恋的样子……）
祁博胜显然选择性忽略了她刚才照镜子的小动作，晃了晃笔，玩味地说：“我这不是提前用肢体语言通知你了？再说了，以前王亚娇坐我旁边的时候，可比你夸张多了，那镜子恨不得长在手上。”
“这能一样吗？你个变态！”
“我错了我错了，雨疏姐，”祁博胜立刻双手合十讨饶，“那现在，能看看这道题了吗？”
“……行吧。”
就在他们刚讨论完题目，教室里人也渐渐多起来的时候，李长辉回来了。他走到座位旁，目光在林云潋身上停顿了一秒，忽然毫无预兆地来了一段节奏感十足的B-box：“动次打次，砰啪！”
林云潋震惊地转过头，周围同学也闻声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李长辉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痞痞的坏笑，看向一脸懵的林云潋：“怎么样，同桌？我这节奏感，不比某些人差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林云潋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趴在桌上，带动着周围一圈同学也爆发出一片哄笑。
上课时，林云潋把一张纸条拍在李长辉的桌子上：“人设崩塌了吧！”
李长辉看着纸条，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若有所思地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字。过了一会儿，他传回一张新的纸条，上面写着：“彼此彼此。——来自一位曾见男生就绕道走的‘高冷’同学。”
林云潋看到后，耳根微热，忍不住抿嘴笑了。（绕道走？你明不明白，我后来是拼了命才学会不绕道的。都是为了走近你，怕自己配不上你的光芒，更怕别人用猜疑的眼光看你……不过，还是谢谢你。要不是我妈当初那样怀疑我，我也不会留下那么多黑历史……）
那天放学，林云潋忽然谁也不想搭理，只想一个人安静地走。她不愿引起多余的关注，于是迅速收拾好书包，先转向李长辉，狡黠地眨眨眼：“同桌，走啦！”
接着又对前桌的李薇薇挥了挥手：“明天见！”
最后，她走到杨梓芯旁边，扬起一个格外灿烂的笑，音量恰到好处：“梓芯，我先撤啦！有点急事！”
杨梓芯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噢噢，拜拜！”
（计划通！成功开溜！）
李长辉一边和几个男生说着话，一边用余光追着那个独自溜出教室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不解——（什么事这么急？可她看起来……明明挺开心的。搞什么名堂？）
林云潋快步冲出教学楼，脸上混合着恶作剧得逞的窃喜和一丝心虚。她想起一年多前的自己，就是这样独来独往。那时的她总被孤独包裹着，无时无刻不在揣测别人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孤僻的“书呆子”，连做梦都想着该如何融入某个小圈子，和同学一起嬉笑打闹……
而现在，她竟不知不觉成了班里最活跃圈子的一员。对比之下，心里隐隐后怕。她想起之前无意中听到有女生窃窃私语，内容无非是她在“攀附”。可偏偏，她就是“攀附”成功了啊。这让她无从辩解，也无心辩解。
她独自走在放学的人流边缘，望着其他班三五成群、喧闹而过的同学，努力想找回一点曾经那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后来所拥有的那份热闹不是一场幻觉。
她独自上了公交车，一眼瞥见从前班里的一个男同学。身体下意识想躲，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扳正——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朝他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怎么躲呢？假装不认识？害怕？那样反而更奇怪吧……）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有些路，走过了，就真的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