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随口”夸赞下的心跳

去游乐场那天的午后，曹成功他爸得空，拎了点水果就上杨梓芯家串门去了。杨爸显然早有准备，茶已经泡好。

曹父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放下，开门见山：“老杨，你看这事儿闹的……咱们两家这俩活宝！”

杨父苦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喝茶：“别提了，愁得我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曹父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嗨！前阵子我回家，一推门，嚯！孩子凑在电脑前噼里啪啦还连着麦，我还以为用功呢！凑近一听——好嘛，‘推塔’、‘回城’喊得比谁都响！给我气得，当场就把网线薅了！”他说着看向杨父，带着点“你懂的”的笑意，“你们家梓芯回去没挨呲儿吧？”

“能不说吗？”杨父叹气摇头，“她妈念叨半天。说是查资料，结果……唉。我们现在把她时间排得一点缝没有，省得她再有功夫琢磨别的。”

“要我说啊，老杨，”曹父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转为推心置腹，“咱们也别跟防贼似的。这岁数的男孩女孩，走得近点儿，有那么点朦朦胧胧的意思，太正常了！咱们谁年轻时候没点儿故事？关键是不能耽误正事儿！”

杨父点头，深以为然：“老哥这话在理。眼下天大地大，高考最大。别的都是虚的。所以我们现在才下狠心给她加码，就是让她没那份闲心，也没那个时间。”

“对喽！”曹父仿佛找到了知音，声调都高了些，“我就是这个意思！我跟我家那浑小子也撂下话了：你小子要是敢因为这事儿成绩往下降，或者带杨梓芯分了心，你看我不收拾你！真想一块儿玩？行啊，等你们都考上大学了，你们爱咋咋地，我们才懒得管呢！”

杨父起身给茶壶续水，眉头依然没完全松开：“话是这么说，可心里总归是……愁人啊。”

曹父压低了些声音，带上了点哥们儿间的熟稔和调侃：“再说了，咱两家交情，知根知底。梓芯是我们眼看着长起来的，多好的姑娘。我们家那小子呢，浑是浑点儿，但心眼实，没啥歪的坏的。他俩这档子事儿，我看啊，多半还是小孩心性，凑热闹的成分大。”

杨父表情松动了一些，露出一丝苦笑：“‘过家家’……但愿吧。反正现阶段，绝对不能松这个口。”

“所以嘛，”曹父总结道，语气里透着一种达成战略共识的踏实，“咱们两家勤通着点儿气，有什么苗头及时打招呼。剩下的，等高考这座大山挪开了再说！到那时候，他们要还有那份心，咱们再坐下来，沏壶好茶，正经唠唠，你看怎么样？”

杨父点头，又想起什么，随口道：“不过我听梓芯念叨，他们那小圈子里好像还不止他俩。就他们班那个李长辉，跟那个学习挺拔尖的林云潋，走得也挺近。现在这些孩子啊……”

曹父眉毛一挑：“我听成功也说过，真有这事儿？那人家家里知道吗？”

杨父立刻意识到说多了，连忙摆摆手，端起茶杯：“哎哟，这我可就不知道了！管好咱们自己家这俩就够喝一壶的了！别人家的事，不掺和，不掺和！”

从游乐场回家，晚饭桌上一片家常的温馨。妈妈正仔细地给小女儿挑着鱼刺，爸爸随口问道：“今天下午玩得还开心？”

（机会来了！）林云潋心脏微微一跳，脸上却立刻绽开毫无破绽的笑容：“可好玩了！”她迅速解锁手机，点开相册，身体倾向父母那边，“看！这张是我和杨梓芯坐激流勇进，被水浇了个透心凉！被王阳抓拍完就发班群了，杨梓芯追着他‘讨伐’了半天！”她语速轻快，手指滑动，“还有这张，这个风风火火的是宋丹，硬是拽着我们班最文静的刘婷婷上去玩，刘婷婷当时那表情，又怕又想笑，特别尴尬！”

妈妈瞥了一眼屏幕，笑着打趣：“哟，还有人能比你更放不开？”

林云潋眼睛弯起来，自然地接话：“那不一样！我跟杨梓芯、吴草香她们熟，才能放开。跟其它同学有点尴尬。”她一边说，一边注意着父母的反应。

妈妈似乎听得随意，手却自然地伸过来：“我瞧瞧，你们班同学都什么样儿。”直接从她手里拿过了手机。

林云潋指尖一凉，几乎要下意识去抢，又硬生生忍住。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撞响，脸上却保持着分享的兴奋，声音甚至更清脆了些：“妈，你看，这个就是刘婷婷！旁边这个笑得一脸欠揍的就是王阳，全班女生几乎都被他惹过，特别幼稚！”

妈妈滑动着屏幕，目光在一张集照上停了下来。照片上，赵东彦正安静地站着。“这个男孩子，”她手指点了点，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促狭，“看着挺稳重踏实的。”

爸爸闻言，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和妈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都笑了起来。

林云潋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奈和微恼涌上来。“你们怎么就记住一个赵东彦了呀？”她故意撇撇嘴，用略带不服气的口吻说，“我生物和英语可比他考得好呢！”

妈妈笑了笑，没接这话，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浏览着她的相册。尽管林云潋早已将“可疑”记录清理得一干二净，连“雨疏”的QQ都没敢登录，但在母亲随意翻看自己私密空间的目光下，一种本能的心虚还是让她后背微微发紧。

忽然，妈妈的手指停住了。她指着一张几个男生并肩站着的照片——李长辉身姿挺拔地站在中间，在人群里很显眼。“这个是你同桌吧？”妈妈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像只是随口确认。

林云潋早有准备，呼吸却还是不易察觉地滞了一瞬。她凑近屏幕，用一种“你总算认对了”的平淡语气说：“对啊，李长辉。我们班活跃分子。”

“哦——”妈妈拖长了音调，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女儿脸上，带着点审视，又像是纯粹的调侃，“这男生，长得是挺帅。”

林云潋感觉耳根瞬间发热，心跳疯狂加速。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更大、更“无语”的笑容，身体后仰，用一种夸张的挑剔眼神重新看了看照片，然后嗤笑一声：“还没我姥爷帅呢！我姥爷年轻时候照片可比这帅多了，所以我妈才如此漂亮！”说完，她似乎觉得“火力”不够，又故意叹了口气，转向妹妹，“唉，基因这事儿真没辙。你看沉雾，专挑你俩优点长。我就不行了，没妹妹好看。”

妈妈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反应，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深了。她放下手机，语气慢悠悠的，却像柔软的针：“我就随口夸一句，你解释这么多干什么？你不也挺好看的！”

林云潋心知刚才反应有点过激，连忙找补，语气带上被“冤枉”的委屈和一点点不耐烦：“我能不解释吗？你们现在三句话不离‘赵东彦踏实’‘李长辉帅’。咋不夸夸人家赵云琪，赵云琪不仅学习好，还是学生会主席兼化学课代表，竞赛拿奖，钢琴过八级，爸爸是教育局局长呢！相比这个赵云琪我是差十万八千里了。”

她顿了顿，用一种“帮你们理理思路”的口吻，语速加快，“再说一遍啊，你们说那俩男生是铁哥们，一个是物理课代表，一个是团支书，都是班干部，虽然不如赵云琪那么优秀吧，但是你们眼光也是‘毒’，像王阳、祁博胜、曹成功那些平平无奇的，你们反而提都不提，是不是？”她说完，自己先大声笑了起来，试图用笑声掩盖方才所有细微的紧绷，让一切看起来就像一场普通的、女儿对父母“八卦”的撒娇式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