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最沉重的“送别”
程悦然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长辉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林云潋的手更紧地攥在掌心。他挺直了背，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程悦然带着笑却又无比认真的眼睛。
“必须的，你放心。”
这句说完，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极其认真地点了一下头，重复道：“我知道。”
程悦然看着他，眼底最后一丝审视的意味也消散了，化为了然的浅浅笑意。她知道，这个男生听懂了，也接住了她的托付。（这人……看起来还行。云潋没看错。）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和郑重。
随即，李长辉像嘴角牵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耳根微红，却故意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身边因为害羞而脸颊泛红的林云潋，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被“娘家人”认可后的轻松和嘚瑟：
“听见没？你朋友都说我帅，眼光多好。”
林云潋立刻嗔怪地瞪他一眼，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少得瑟了你！”
“哈哈哈哈！”程悦然看着他们之间这自然又亲昵的小互动，终于放心地笑出声来。
笑过后，程悦然的眼睛茫然的看了看那条通往火车站的路，说道：“我们去那边咖啡厅坐着聊吧，别站这了！”
她刚才眼神里的光黯了一下，看来这条路对她来说，并不轻松。
走在路上时，林云潋拉着程悦然问道：“王燕呢？你们不是也挺好的吗？”
程悦然挑眉冷笑一声回答道：“早不玩了，她后面变的厉害，我退学出来后她说她学不进去不上了，然后我带着她给她找工作，找住处。干了几天后她那个老板看上我了，让她把我介绍过去当小三，那个老板是一位快四十岁大腹便便的人，她还真的就诱导我去，恩将仇报，你们说这种人还能一起玩吗？！”
李长辉的眉头瞬间拧紧，心里爆了句粗口。他知道那地方乱，但没想到能脏到这种地步，连基本的道义都没有。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林云潋，一股后怕混合着怒火涌了上来——幸好她离那种人足够远。
旁边的两个女孩瞪大了眼睛，李文景率先接话：“不是吧？她看上去不像心机深的人啊……”
李长辉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他只觉得程悦然当初太傻太仗义，这种白眼狼，早该看清。
林云潋想起以前见过王燕，相貌普通喜欢吹牛，但是没有看出来其他问题，她感叹道：“天呐，她怎么这样？那她打算一直在那干吗？”
李长辉听着林云潋天真的感叹，心里又气又急。（还关心她干嘛？那种自甘堕落、还反咬人一口的，根本不值得浪费半点心思。）
程悦然笑了笑：“不知道！”
李长辉看着程悦然故作洒脱的侧脸，第一次对这个曾经带着偏见看待的女生，产生了一丝复杂的、近乎于佩服的情绪。
几个人正往咖啡厅走，一个身影踉跄着冲破人群直奔而来。那男生二十上下，过长的刘海被汗水黏在额角，普通的灰色棉服下，瘦削的身形因急促的喘息而微微发抖。他手里拖着一个显旧的灰色行李箱，肩上的黑包带子滑落了一半。
林云潋呼吸一窒，是周雨城！是程悦然之前空间照片里的男生。他这副不管不顾、几乎要散架的样子，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程悦然僵在原地，下意识往好友身后躲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唤：“周雨城……”
话音未落，行李箱“哐当”一声被他甩开。他几乎是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抱紧她，仿佛松手她就会消失。那声嘶哑的“对——不——起！”不像喊出来的，倒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
李长辉下意识将林云潋往后护了护，眉头紧锁。这场面让他不适，但男生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赤红，让他按下了干预的冲动。
周雨城的手臂箍得更紧，声音因哽咽而断断续续，却字字砸在人心上：“我和你一起走……你去哪我就去哪。我爸妈没了……我们的孩子也没了……我不能再没有你……都怪我……你别扔下我……”
“孩子”……这个词让所有人的心像被狠狠拧了一把。林云潋终于窥见了那场悲剧最惨烈的内核，所有事先准备好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听到这里，程悦然一直强撑的冷静彻底崩溃，额头抵在他胸口，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我以为……你还来做什么……火车、火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开了……”
李长辉沉默地看着。此刻，他只觉得胸口发闷，那两个抱在一起痛哭的人，像两株在狂风里拼命依偎的野草。
周雨城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双手捧住程悦然湿漉漉的脸颊，语气急切却异常清晰：“我马上进去补票！我们不分手，好不好？以后我打工养你，再也不去酒吧，干什么都行！”他吸着气，像汇报救命稻草一样列举：“我这几天……把能卖的都卖了，跟叔叔借了钱，也吵翻了……后面三个月的房租我都不要了，押金也不要了！”
“好……”程悦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反正……这里我也待不下去了。”
“我知道。”周雨城抵着她的额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平定，“我们换一个地方，从头开始。这是我欠你的。”
李文景在一旁看着眼眶红了，她知道程悦然关于退学的所有事。
林云潋看着他们，轻轻靠向李长辉，寻求着真实的依靠。
李长辉揽住了她的肩膀。他看着那对决定亡命天涯般的恋人，心里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走吧，远远地离开这里，或许真的能重新开始。
俩人稍稍平静下来，但紧握的手仍未分开。李文景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抱了程悦然一下，声音有些哽咽：“悦然，我就送到这儿了……到了那边，好好的。”
程悦然红着眼睛用力点头。
林云潋也上前握住程悦然空着的那只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汇成一句：“保重。”
李长辉看着这三个女孩告别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发堵。他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站在林云潋身侧，对着程悦然和周雨城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走出几步，林云潋回头，看见程悦然和周雨城已经拖着行李汇入了火车站的人流。她心里一阵酸涩，又一阵释然。
她下意识地靠近李长辉，声音有些闷：“我们找个远点的地方吃饭吧，好不好？”
她顿了顿，带着点无奈的警惕补充道：“下午我爸妈和我妹妹要来这附近，送我爸爸去车站。不能在这儿待着了。”
“好。”他答得干脆，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我知道那边有家店，味道不错，也清净。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