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齐刘海下的宣言
门被摔上的瞬间，林云潋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登录雨疏账号，和一个陌生网友聊到凌晨，深夜里哭着倾诉自己的委屈，网友的安慰像一颗偷来的糖。
她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进鬓角。
（期中考试……必须考好。）
这是她唯一能保住手机的机会。
登录酷狗账号，名字依然是“雨疏”。她选了一首杨梓芯在公交上放过、她偷偷学会的《天使的翅膀》。在网络的保护下，她放开了嗓音。唱完后，公屏上跳出几条陌生人的留言：“小姐姐声音好听！”
“再来一首！”。
突然，一个系统提示弹出：
【用户“大海”打赏了你一朵“虚拟鲜花”】。
虽然不值钱，但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脸颊发烫。她仿佛能想象李长辉如果听到会是什么表情，赶紧下了线，但那种被陌生人认可的感觉，让她抱着手机傻笑了好久。
星期六——
林云潋写了一天作业，抬头时，镜子里戴着黑框眼镜普通马尾的自己突然显得格外土气。
（反正都快社死了……想漂亮一点社死，给他留个漂亮点的印象，也许不至于让他那么讨厌。）
晚上妈妈下班，她鼓起勇气：“明天我要去配眼镜，约了同学一起。”
“眼镜怎么了？”
“度数涨了，黑板上的字看不清。”
妈妈叹了口气：“少看点手机……需要多少钱？”
“我存了几百，应该够。”
“杨梓芯说逛会街。”林云潋声音越来越小。
“杨梓芯是谁？”
“我的好朋友！女生！之前给你说过。”林云潋急忙解释，“她学习很好，是我们班课代表，家住学区房……”
妈妈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不错，还和以前一样。明天下午可以出去，两小时。”
“三个小时行吗？”她小声撒娇。
“早点回家。”
星期天早晨——
手机震动。
赵东彦：今天下午出来吗？
雨疏：我约了杨梓芯，你要一起吗？【坏笑】
赵东彦：那现在出来聊聊？下午你去找她【坏笑】
雨疏：真出不来【纠结】
赵东彦：不怕我去告诉李长辉？【大笑】
林云潋的手指僵住了。
雨疏：别！
雨疏：我妈只给我三小时，我不能和男生见面……发现我就完了【流泪】
雨疏：星期一再说好吗？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发来一句：
赵东彦：所以你盗WiFi也是为了聊天吧？
她盯着这句话，突然鼻子一酸。
雨疏：嗯。包括这个号……被发现手机就没了。
赵东彦：明白了。
雨疏：能让这事过去吗？
赵东彦：你觉得李长辉会放过？
雨疏：我一定解释清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纠结】
赵东彦：星期一再说吧。
雨疏：谢谢你
林云潋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三个小时的自由正在等着她，实际上妈妈上班根本没法控制她具体出去多久，只要不太晚回家就行了。
赵东彦的卧室——
屏幕的冷光映在赵东彦脸上。他盯着林云潋最后那条消息，突然明白了许多事——
她总是低头躲避的目光；
物理作业本上偶尔晕开的、像是被水浸湿的痕迹；
还有那次高空断桥，她宁愿撒谎也不肯尝试的倔强；
军训那次“丢手绢”她求救的眼神……
（李长辉这个傻子，差点把人逼到绝路。）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杨梓芯的家——
“阿姨好！”
林云潋站在门口，声音很小，却足够清晰。小时候，她常因见人不打招呼被责骂，如今这句问候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进步。
“快进来！”杨梓芯的妈妈笑容温暖，“芯芯天天念叨你呢！”
厨房里传来杨梓芯的喊声：“妈！哈密瓜切好了！”
“不用麻烦的……”林云潋捏着衣角。
“这有什么麻烦？”杨妈妈把果盘推到她面前，“以后常来玩啊！”
三言两语的寒暄后，杨梓芯拽着她冲进卧室，门一关就迫不及待地问：“快说！赵东彦到底怎么和你说的？”
林云潋红着脸复述经过，杨梓芯笑得滚到床上：“你居然叫他‘辉哥’？哈哈哈哈！”
林云潋盯着屏幕，看着对方发来的“我不会删你”，泪水模糊了视线。
一旁的杨梓芯急得直跺脚，一把夺过她的手机：“你倒是说啊！他都说不会删你了，你还在怕什么？平时怼我的勇气呢？！”
最后，她仓皇切换账号，换上一副勉强的微笑。
“星期一我死定了……”林云潋把脸埋进抱枕。
“要不要我帮你解释？”杨梓芯在一边干着急。
“别！赵东彦答应暂时保密了。”她看了眼手表，突然跳起来，“陪我去配眼镜剪头发吧？我妈只给我三小时。”
“三小时？！”杨梓芯瞪大眼睛，“你妈把你当灰姑娘啊？”
林云潋没回答，只是轻声说：“你妈妈真好……还叫你‘芯芯’。”
“得了吧！”杨梓芯翻了个白眼，“她使唤我干活时可凶了——‘芯芯！洗碗！’‘芯芯！拖地！’”
两人笑作一团。
理发店——
剪刀“咔嚓”落下，额前的碎发飘散。
镜子里，齐刘海下的眼睛突然变得明亮起来。林云潋摸了摸陌生的额头——（妈妈说过，剪刘海的是坏女孩。）
（那就坏一次吧，明天就社死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就算李长辉生气觉得我是骗子，也要留个漂漂亮亮的印象。）
眼镜店——
她精心挑选了透明边框的眼镜。镜片后的世界依然清晰，但镜框几乎隐形，像是某种无言的抗争。
“我还像林云潋吗？”她小声问。
杨梓芯凑近她耳边，热气呵得她发痒：“是给赵大学霸看的，还是给……某位‘辉哥’？”
“你闭嘴！我马上就社死了，需要同步换一个形象！”林云潋去捂她的嘴，耳根通红。
回家路上——
巷口的小店里，林云潋偷偷买了一支唇膏。橙子味的，包装上印着小小的爱心。
她把唇膏藏进书包最里层，就像藏起一个无人知晓的、关于“变好”的愿望。
镜子里，齐刘海的女孩反复练习着微笑。
她偷偷涂了点唇膏，看着镜子里气色好了不少的自己，她知道自己不算惊艳，但仔细看看，也称得上清秀顺眼，一双大眼睛和长睫毛一直是她的骄傲，再打扮打扮怎么也是中上水平。可下一秒，母亲的高跟鞋声从门外传来，她立刻手忙脚乱地把它擦掉，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自赏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还有十几个小时……”林云潋轻声对自己说，“李长辉，对不起，我会尽力解释清楚，你可千万别生气。”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凝视一个即将消失的人。
“今晚过后，他就会讨厌我了。”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反正……本来就不可能。”
“只要别传遍全班就好。”
“从明天起，那个‘林云潋’就彻底消失了。”
晚饭时间——
妈妈推门进屋的瞬间，笑声戛然而止。
“噗——哈哈哈哈哈！”妈妈指着她的刘海，笑得直拍大腿，“哎呦喂！这什么鬼样子！难看死了！赶紧梳上去！”
妹妹立刻有样学样，一边做鬼脸一边咯咯笑。
林云潋安静地坐着，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笑吧。）
（等我高考完，就去很远很远的大学。）
（我要留长发，穿白裙子，涂口红，画眼线，画眉毛……）
（你们再也管不着我了。）
深夜的QQ对话框——
雨疏：在吗？别查了好不好？明天我会说清楚的【纠结】
余晖：真的？
雨疏：真的，我保证。
雨疏：但我不敢当面和你说【捂脸】
余晖：【捂脸】为啥？
雨疏：我害怕【捂脸】
余晖：我有那么吓人吗？【捂脸】
余晖：那现在打字说？【呲牙】
雨疏：开玩笑的……明天吧，我现在脑子很乱【捂脸】
余晖：这么费劲？【捂脸】
雨疏：我太难了【捂脸】
余晖：最后一天喔！【坏笑】
余晖：反正我有线索了【呲牙】
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雨疏：？
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没有按下发送。
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